《杀鹿人》左数第三

5、回不去了 圆形石的圆

　　圆形石的圆心处两寸见方的小孔纤尘不染，在月光下神秘而深邃。
　　申雯思和邱通天盘腿坐在小孔旁，身旁是他们随身携带的两个大包，身后盘绕着一根粗长的软藤。
　　“姐，开始了。”邱通天拿起泛着绿光的方块，方块两寸见方，上方有一个把手般的突起，看起来更像是一方印章。
　　“好。”申雯思将蓝刀牢牢握在手中。
　　邱通天冲洞外高声喊道：“再见了，中山国。再见了，古代的先人们。”
　　时光再一次停滞。
　　当他们到达2300年后的山洞时，一个钢框从头顶落下，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两人被罩在了框里。
　　钢框大小与圆形石相当，高约两米，由无数的钢条焊接而成，每一根钢条皆粗若儿臂。
　　邱通天慌忙去推钢框，那钢框沉重无比，哪里推得动分毫。
　　“刀！小心那女人手上的那把刀。”声音从强光的后面传来。
　　“小子，再敢动一动老子打爆你的头！”声音凶狠之极。
　　邱通天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心里想，这下完蛋了死定了，被孙子们候了个正着，成他妈的锅里的乌龟了。
　　“你，申雯思，现在慢慢地把刀扔出来。别急，慢一点，再慢一点。”这声音很熟悉，就是十天前在这洞子里追捕他们的那名老警察。
　　申雯思慢慢地将蓝刀交到左手，再缓缓地往钢框外送，她知道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只枪正瞄准着她。
　　可能是射向眼睛的强光太刺眼了，她右手不自觉地抬到额前想遮挡一下强光。
　　蓝刀随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向钢框外移动，即便是在如此强的光的照射下，从刀柄处出来的那线细细的蓝光仍然很清晰。
　　制作钢框的钢材都是高强度钢，制作钢框的人欲以最好的钢材阻挡她任何可能的反抗。
　　蓝刀毫不费力地划过了一根钢条，悄无声息。
　　那只纤细的手慢慢地有节奏地翻转，蓝刀在钢条上不停地划过，所过之处，粗如手臂的钢条被一片片削了下来。
　　强光下，薄薄的钢片如花瓣般飘然坠落，所有的人都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
　　申雯思握着蓝刀的左手向上一扬，嘴里喊道：“接着，刀给你们了。”
　　在她左手用力时，遮挡额头的右手自然地往下一压。
　　蓝刀并没有抛出，只是吸引住了强光后面所有人的目光。
　　她右手迅速地从被吓傻了的邱通天手里夺下那方印章般的方块，以更快的速度往脚下的方孔塞去。
　　她只感觉手臂一震，手上的方块与方孔竟然错了位，未能塞入到方孔之内。
　　再想调整为时已晚，她又一次听到枪声，不是一声，而是一片，无数的子弹离开枪膛向他们射来……
　　就在枪响的同时，方孔内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手中的方块迅速吸了进去。
　　与此同时，时空再一次停滞了。
　　她知道了，那个方形的小孔才是通往2300年前的时空通道。
　　申雯思和邱通天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地，他们再一次死里逃生，山洞似乎还是那个山洞，只是时间又回到了2300年前。
　　“姐……你还好吧？”过了好一会儿，山洞响起邱通天颤颤巍巍的声音。
　　“还好，你呢？”申雯思的声音里也满是惊惧。
　　“吓死我了，十天了，他们真能等啊。”
　　邱通天站起来想到山洞口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刚走两步，“哐”地一声又被弹了回来：
　　“妈的，这是什么鬼？这东西怎么过来了？姐，钢框子还在。”钢框也随他们来到了2300年前。
　　申雯思用蓝刀把钢框朝向洞口方向的钢条切了几根下来，像是在钢框上开了一道门。
　　她端详了一会儿道：“它过来也好，在顶上和四周搭上点东西就是一个房间了，又安全又保暖。”
　　邱通天来到洞口看了看，高兴道：
　　“姐，那个吾将军还在下面呢。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见申雯思还在发呆，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焦急地问道。
　　申雯思道：“我在想，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了。
　　“有了这次经历，警察肯定会在洞中安装监控。而且下次只要我们出现，他们一定会先要了我们的命，不会再给逃走的机会了。”
　　邱通天不以为然道：“管他的，我不信他们能在那里耗上几个月，就算能耗上几个月还耗得了几年？放心，我们总能回去的。”
　　经过一通折腾，直到晨光出现在远处的群山之上，两人才在惊吓后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正午，一阵烤肉的香味从洞外飘来，吾丘鸠不知何时猎杀了只山羊，此时正架在火堆上烤着。
　　“二位夏人起来了，来，尝尝我烤的羊肉。” 吾丘鸠见申邱二人从山洞上下来，割下两大块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送了过来。
　　邱通天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抓起肉便往嘴里塞：
　　“太香了，就是你也太不讲究了，烤肉只有肉味是不够的，这么好的羊肉都被你糟蹋了。” 邱通天大口大口地吃着肉还不忘挑剔。
　　申雯思来到溪边，捧起溪水浇在自己脸上，问吾丘鸠：“他们没来过？”她问的是骑白马的灰衣人。
　　“没有。”吾丘鸠把羊肉切成了小块，放在他擦得锃亮的盔甲上送到申雯思手边。
　　申雯思将一块羊肉放到嘴里，羊肉鲜香扑鼻口感酥嫩。
　　她看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问道：“那是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不是弄来的，是我连夜做的。”
　　“做的？”申雯思定睛一看，果然，那拉车的马正是吾丘鸠的坐骑黄骠马，而马车的车轮则是他昨天用作武器的那两个车轮。
　　“你把武器拿来做车了，一会打架怎么办？”邱通天走过来问道。
　　吾丘鸠笑道：“那不是我的武器。昨天你们也看到了，鹿人动作实在太快，那长矛刺来，用剑根本挡不住。
　　“于是我便拆了一辆车，用车轮作武器，车轮大招架起来容易些，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你做马车有什么用？把这匹死马拉回去，卖了钱娶媳妇？”邱通天玩笑道。
　　“说笑了，我只有一匹马，我们三个人没法骑，所以才……”
　　“合着你还在想要我们送你，不会因为求我们送你，才烤的羊肉吧。”
　　“两位夏人，若是为了吾某人自己，哪怕是爬着到林山城，也不敢来烦扰你们。可毕竟事关五万人的性命，我……”
　　说到求人的话，吾丘鸠的脸就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申雯思见状道：“吾将军，通天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你不要夏人夏人地叫我们，我叫申雯思，他叫邱通天，我们不是什么夏人。”
　　吾丘鸠道：“那我叫二位申小姐邱公子可好？”
　　“随便吧，不要叫夏人、夏人的叫，叫得我们像是你的下人一样。”邱通天想了想问道：“林山城离这儿有多远？好不好玩？”
　　见邱通天话语间有所松动，吾丘鸠忙道：
　　“不远不远，不过四十里路，坐上马车，天黑之前便能赶到。
　　“林山城很大，是我们中山国最大的城池，里面什么都有，不然赤狄人也不会来劫掠。”
　　邱通天把申雯思拉到一边说道：“要不我们送他去，这里能吃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呆上一年半载吧。
　　“送他去了就有恩于他，他总得照顾我们一点吧。”
　　申雯思抬头看了看山洞，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们带过来的物资已经消耗殆尽，这里除了些鱼虾再无他物，确非久留之地。
　　虽然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2300年前的世界不管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们都得面对，得先活下来才有回去的可能。
　　吾丘鸠见申邱二人答应送他了，高兴地把马车牵了过来。他坐在马车前面准备赶车，让申雯思和邱通天坐在后面的用树木枝条铺成的车身上。
　　这车说是马车，其实和板车差不多，摇摇晃晃吱吱嘎嘎地往山下而去。
　　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长满荒草的小道弯弯曲曲地通向树林深处。
　　行至树林边吾丘鸠停下马车回头对申邱二人说道：“我昨天下山就是在这里被他们伏击的。”
　　“这片树林有多大？”申雯思问。
　　“不大，最多五里地就能走出树林。”
　　“够大了，大家小心一点。”
　　马车驶进树林，立刻感觉到里面的空气阴森森的瘆得人发慌。
　　吾丘鸠不停地抽打着马，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扬起四蹄拼命地往前跑。
　　突然，吾丘鸠用力勒住缰绳，马车停了。阴冷的风从树林里吹来，黄骠马焦躁不安地扭动着脖子，只想尽快逃出树林。
　　“你们看见了吗？”吾丘鸠回头问道，面露惊恐。“穿灰衣的那人，我好像看到了，就在前面。”
　　前方路上空无一人，风吹着口哨在路两旁的树林里进进出出，不时卷起马车上三人的衣角发梢。
　　突然，一道灰色的身影在马车前十来丈远处出现，从左边的树林里出来，然后飞快地进入右边的树林。
　　“看见了吗？”吾丘鸠哑声问道。
　　邱通天当然看到了，吓得心脏嘭嘭乱跳，但嘴里仍在骂着：“这孙子居然敢装神弄鬼，妈的。”
　　申雯思四下看了看，他们身处于树林之中，以灰衣人的速度，若从树林里突袭，他们很难防备，而且五里长的路靠防是防不住的。
　　灰色影子又出现了，这次离马车二十丈远，还是飞快地从路的一侧进入另一侧。
　　“你们在这里别动。”申雯思低声吩咐邱吾二人，话毕悄声潜入了树林。
　　空气如凝固一般沉重，阴冷的风中斑驳的阳光苍白无力。
　　一刻钟……
　　两刻钟……
　　灰衣人没有再出现，申雯思也没有回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灰衣人藏身在离小路不远的一棵大树之后，□□的白马安静地站立着，人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他们没有看见自己吗？如果没看见马车为何又停在原地不动？
　　灰衣人理了理缰绳，决定再跑一次，让马车上的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白马缓缓地向小路走去，马蹄一步一步轻探着朝前走，提落之间宛若灵猫夜行，没有一点声响。
　　离路边还有一丈，灰衣人吸了口气，正欲抖动缰绳疾速冲到路对面的树林里，突然感到头上一暗，一个人影从树梢上向他扑来。
　　灰衣不及多想，抬手一矛向那人影搠去。
　　袭击他的人从树上直扑而下，以为以此速度定能突袭成功。
　　但灰衣人的速度显然更快，他看得真切，这一矛搠去，别说是偌大一个人，便是落叶也能刺它一串。
　　果然，长矛从那人的胸口毫无阻挡地一穿而过……
　　可挂在矛尖的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灰衣人顿知不妙，正欲催马快跑，却只觉眼前一黑，一声惨叫栽下马来。
　　惨叫声划破了树林的寂静，马车上等得心慌意乱的吾邱二人顿时紧张地站起身来，人还未站稳，只听得侧后方一阵狂风刮来。
　　又一匹白马出现了，如闪电一般从左侧直冲而来。
　　马背上一前一后骑着两人，骑坐在后面的那人突然从马背上飞身跃起，向邱通天扑来。
　　邱通天身穿防弹衣，若是刀砍来矛刺来自不用怕，可现在是一个人从天而降向他脑袋砸去。
　　那灰衣人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再加上马的速度，这一扑之力至少有四五百斤的力量，邱通天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灰衣人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将邱通天扑倒后，灰衣人不敢怠慢，立刻伸手去扼邱通天的喉咙，一扼之下才发现邱通天竟然已晕死了过去。
　　在邱通天被攻击的同时，骑在马前面的另一名灰衣人挺矛向吾丘鸠刺去。
　　吾丘鸠身经百战，应变能力岂是邱通天可比，他感觉到侧后方狂风卷来之时，已然知道敌人出手了。
　　灰衣人的攻击速度吾丘鸠早有领教，知道仅靠手中的一柄长剑难以招架，索性将长剑向敌人袭来的方向用力掷去。
　　吾丘鸠指望这一掷能阻挡灰衣人突然的一击，为身后的邱通天赢得反击的时间。
　　灰衣人没想到吾丘鸠会将手中的长剑脱手向他掷来，慌忙间身体一侧躲过了剑，但长矛却因此失了准头，马也从吾丘鸠身前急驰而过。
　　吾丘鸠掷剑后回身一看，却见邱通天已被跃上车来的灰衣人给牢牢地压在了身下，心下大惊，转身欲救邱通天。
　　哪知攻击他的灰衣人虽错身而过，但他□□之马并没有如吾丘鸠所想那般向前跑去，而是急速后退。
　　灰衣人在马背上一个后仰，反手将矛柄向吾丘鸠后心捅去。
　　吾丘鸠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硕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一般倒在了马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