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鹿人》左数第三

21、鬼弩出谁争锋 宁家剑坊里

　　宁家剑坊里炉火通明，炉中煅烧着手臂般粗的钢段。
　　还记得申雯思和邱通天第二次从东安市逃过来时带来的钢框吗？那个2300年后用高强度钢制成的钢框。
　　它已经从那个山洞运到了林山城里，这些钢段便是从钢框上切下来的。
　　现在铁匠们正把烧红的钢段锻打成平整的模板，申雯思将用它们制作成铸造箭头的模具。
　　申雯思对箭头的要求非常严格，每一只箭头必须尺寸一致不差分毫。
　　以往宁家剑坊制作箭头，铸剑师都是用砂模来浇铸，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常规做法。
　　但砂模制箭太过粗糙，做出来的箭头尺寸大小相差很大，无法达到申雯思严苛的要求。
　　所以才必须制作钢制的模具，以满足现在制造精准尺寸箭头的要求。
　　对申雯思而言，浇铸箭头的钢模是再简单不过的模具，毕竟她在2300年后是一位机械模具相关专业的博士。
　　对于这个时代，最难的其实是材料。
　　可谁料到申雯思和邱通天第二次逃命回来时，那个跟随而来的钢框，竟在无意间解决了材料这个大难题。
　　加工的问题其实也挺难的，好在浇铸模结构简单，箭头的造型也单一。
　　宁家剑坊可以用砂模做出一个粗坯，精加工就全靠申雯思的双手了，好在有削铁如泥的蓝刀，以及那台头戴式的放大镜。
　　经过申雯思整整三天精雕细琢般的加工，第一套钢制浇铸模终于制作完成。
　　宁家剑坊的砂模，一次只能浇铸4到8枚箭头，这些粗糙的箭头，全都要经过铸剑师的打磨后才能使用。
　　而申雯思的钢模，一次便能浇铸出20枚箭头，每枚箭头尺寸标准，完全不用二次打磨就能投入使用。
　　最关键的是每副砂模只能用一次，浇铸完箭头后砂模就毁损了，要再铸箭头得先重新再做一副砂模。
　　而钢模能不断地重复使用，就算用上十万遍也不会坏。
　　这两者之间造箭头的效率相差何止百倍。
　　至此，申雯思走出了关键的第一步，用工业化的钢模代替了手工业程度的砂模。
　　在钢模初次使用开出第一模箭头的时候，宁家剑坊内外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见识新造的箭头究竟是什么样。
　　“现在可以开模了吗？”铸剑师问申雯思。
　　铜水注入模内已经有一会儿了，按他的经验，可以开模了。
　　“开吧。”申雯思吩咐道。
　　铸剑师撬动钢模，浇铸面打开，20只箭头叮叮当当地掉落到地上。
　　那一枚枚箭头锃明瓦亮，像刚刚打磨过一般，尤其是箭头三条锋利的棱边像狼牙一般，发出阴森森的蓝光。
　　众人不住地赞叹着，一名士兵好奇地去捡拾箭头，不觉用力大了一些，被箭头划破了手指。
　　他吸吮着受伤的手指，不好意思地擦试着箭头上的血迹。
　　“箭柄呢？”申雯思问。
　　有人拿来新做好的箭柄。
　　严格按照尺寸做成的箭柄，每一支都一模一样。
　　铸剑师接过箭柄将箭头装在上面，接合处严丝合缝，箭支端正挺直。
　　“把靶子给我让出来。”阚乍取出弓接过箭，对准靶心一箭射出。
　　只听“嗖”的一声，箭带着啸声疾如星火竟一箭将靶心射穿。
　　“好箭！”阚乍不禁大赞一声。
　　20支箭都装好了，在众人手里传看着，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这箭真漂亮，箭杆又直箭头又亮。”
　　“重心，箭杆箭头的重心在一条线上，这样的箭射出去才又远又准。”
　　“看箭头上的三条刃有多锋利，就像老狼的牙一样，咬上去就拔不掉。”
　　“让开一点，我也想试试。”
　　“将军。”阚乍走到申雯思身边说道：“这箭真好，给它取个名字吧。”
　　“箭不就是箭吗？”听到阚乍的提议申雯思觉得很奇怪。
　　“这箭不一样，我们得为它取个响亮的名字，让赤狄人闻之而胆寒。”
　　“叫什么名字呢？”申雯思问。
　　阚乍想了想：“刚才有个兄弟说这箭像狼的牙，就叫‘狼牙箭’吧。”
　　申雯思点点头：“行，这名字够响亮。”
　　其实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出来了合格的箭，申雯思的计划前进了一步。
　　狼牙箭的蓝本就是灰衣人使用的威力巨大的弩箭。
　　只可惜受制于加工手段，钢模无法做得那么复杂。
　　能做出弩箭的三棱，却做不出夸张的倒钩，更做不出倒钩上的锯齿。
　　狼牙箭虽说比军中原有的箭威力更大，但到底还是不如灰衣人的弩箭。
　　申雯思把玩着狼牙箭，心尤不甘。
　　便在铸剑师先前铸废的箭头中挑选了几十只形状较大的，准备拿回去好好加工一番。
　　第二天，在林山城两侧山上安排暗哨的吾丘鸠回来了，兴奋异常地来到申雯思的住所。
　　“你那个狼牙箭真的好，飞得远、射得准还很锋利。”他刚试射完新箭。
　　申雯思正在制作新的一套钢模，见吾丘鸠进来，取下眼镜站起来身来活动着酸胀的脖子。
　　看到申雯思疲乏的样子，吾丘鸠心疼道：“你也别太累了。”
　　“就只有锋利和射得准吗？”
　　“那肯定不是。”吾丘鸠贴心地给申雯思倒了一盏水：
　　“还有造箭的速度，铸箭的人说一天能做上千支，可不得了。咦，这是什么？”
　　吾丘鸠突然看到几案上摆放着一些形状奇特的箭。
　　“这是你新做的吗？”
　　吾丘鸠认得它们，与灰衣人所用的弩箭几乎完全相同。
　　一样有那支弩箭一般的三条锋利的棱，一样有夸张的倒钩，以及倒钩上的锯齿。
　　除此以外，箭头上还刻出了三条深深的血槽，这可比灰衣人的弩箭更为阴毒。
　　被这样的箭射中，如果拔出来，会带出一大块肉，造成血管崩裂，大量失血而亡。
　　如果不拔出来，鲜血也会顺着血槽不停地流出，直到鲜血流尽。
　　吾丘鸠拿着箭的手微微地发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这箭可是射中必亡啊。”
　　申雯思道：“这是给你做的，只有这么三十支。
　　“你把它分发给山上的暗哨，见到灰衣人就用这种箭射。
　　“对其他人不可使用，这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好！”吾丘鸠使劲地一拍手：“射死这些狗贼！”
　　弩的制作比申雯思想像的要顺利得多，祁乙也比他接令时傻乎乎的样子要精明得多。
　　祁乙找来的制弓师和木匠都是心灵手巧的手艺人。
　　虽说他们都从没见过申雯思设计的三击连发弩，也不明白它的使用原理。
　　但是照着申雯思画的图，居然基本丝毫不差地把各个部件都制作了出来。
　　试弩的那天，申雯思把将军和百夫长们都叫到了校场，在大家的面前，她亲手把三击连发弩组装了起来。
　　普通的弩由一条弩臂（和弓差不多形状）、
　　一根弩弦（和手拉动的弓弦一样）、
　　一把弩柄（一根直的木条，弩臂就固定在上面，也是使用弩时手持之处。）、
　　一个弩机（起到和步枪的扳机一样的作用。），以及箭组成。
　　使用的时候，先将弩弦拉到弩机之上，再把箭放在弩柄之上。
　　尔后只需板动弩机，弩臂带动弩弦便将箭发射出去。
　　普通弩有的部件三击连发弩也有。
　　不同的是，三击连发弩设计了三条短小而弹力十足的弩臂，以及三根弩弦。
　　这三根弩弦都固定在弩机上，弩机设有三档。
　　在战场上使用这把三击连发弩时，
　　可以一次把弩机扳到底，将三只箭连续射出，这相当于突击步枪的三连射。
　　也可以分三步，一档一档地把弩机依次扳到底，让箭分三次射出，这则相当于突击步枪的点射。
　　在三击连发弩的上面还安装有一个箭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十支箭。
　　当弩上的三支箭全部射出之后，箭盒里的箭将自动填装三支箭到弩上，这个箭盒无疑就是一个大号的弹夹。
　　试想，在战场上，一名弩兵，腰间挂着三五个箭盒，手持着三击连发弩冲锋陷阵。
　　这不就是古代的机枪手吗？如果有成百上千名这样的弩兵，还有打不下来的仗吗？
　　如何为弩拉上弦，申雯思也设计得也极为巧妙。
　　普通的弩是靠人力地将弦拉到弩机上，人力的大小决定了弩的力量，所以普通弩的力量再大也有限。
　　而申雯思的三击连发弩则设计了一根杠杆，以1：10的力臂上弩弦。
　　三条100斤的弦，弩手只需要以10斤之力，轻松地拉动杠杆三次就能把三根弦都上好。
　　以如此的速度上弦，在战场上几乎可以做到箭雨不断，敌人一旦被压制很难找到机会摆脱劣势。
　　申雯思安装好三击连发弩后问吾丘鸠：
　　“吾将军，平常射箭的时候，一般靶子放多远，你有把握能射中靶心？”
　　吾丘鸠想了想道：“三十丈远可以一试。”
　　三十丈也就是100米，对于弓箭手来说已经不近了。
　　申雯思想了想吩咐：“到六十丈远处，放上三十个箭靶。”
　　不一会儿，士兵回报，箭靶已放置完毕。
　　申雯思端起三击连发弩，开始有节奏的射击，将板机逐档扣到底，嗖嗖嗖射出三箭。
　　再拉动三次杠杆，再射出三箭。如此往复，不一会儿就把三十箭全射了出去。
　　“我们过去看看，看射得怎样。” 雯思放下弩招呼众人。
　　第一只靶，箭堪堪地上了靶，不过六十丈远的距离能上靶已很不容易。
　　第二只靶，箭射得准了一些，离靶心不远，大家觉得这弩还是很有准头。
　　再往下看，后面的28箭竟然全都命中靶心，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叹。
　　第一惊是发射的速度，三十支箭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部射出。
　　如果是平常的弓弩兵，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七八个人加在一起射箭也没有这般的速度。
　　二惊是力量，在六十丈的距离之外发射。
　　就算是吾丘鸠这样的大力士，也难以每只箭皆射到这么远。
　　三惊是准确度，三十支箭全上靶已属不易。
　　二十八支箭还箭箭射中靶心，所谓百步穿杨也不过如此。
　　各位将军和百夫长也争先恐后地试起了弩，听着箭在耳边尖啸着破空激射，感受着精准的命中率还有强大的穿透力，纷纷赞叹不已。
　　吾丘鸠试完后将三击连发弩捧在手里舍不得放下，刚做好的弩还散发着新鲜木头的香味，但这香味掩盖不了那它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抚摸着弩说道：“申将军，这可是宝贝啊。
　　“早有这宝贝，不用等赤狄人打来，我早把他们赶到沙漠里去喂沙子了，哪里还用得着几万人缩在林山城里做乌龟。”
　　大家闻言不禁都笑了起来。
　　祁乙提议：“申将军，箭有了名字，你给弩也取个名吧。”
　　申雯思道：“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字，就叫它：三击连发弩。”
　　“不好，不好，太拗口。”吾丘鸠大摇其头：
　　“我说叫它‘鬼弩’，它要人的命怕是比鬼还快。你们说，叫‘鬼弩’如何？”
　　“好。”大家兴致也起来了，齐声叫好。
　　这时远远地传来收靶士兵的抱怨声：
　　“这是什么箭啊，一取箭可好，箭靶子全毁了。现在哪里还是靶子，都成蜂窝了。”
　　大家听到又哈哈大笑起来。
　　“就叫‘鬼弩’吧。”申雯思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但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
　　“祁乙将军，弩做得很好，辛苦你了，下面还要继续努力，尽量多做出一些弩来。”申雯思对他说道。
　　祁乙没想到申雯思会和他说话，脸上一红回道：
　　“我已经调了50名士兵过来，请制箭师教他们做些简单的事，这样制箭师傅们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做关键部份。
　　“现在一天能做五到六把弩，等大家熟悉后，应该可以做到十把。”
　　“你这个安排很好。”
　　申雯思有些意外，没想到祁乙做事还挺会动脑子的，不过就是人太害羞了，动不动就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