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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邱通天的前尘往事 半夜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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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日间的暑热已经消退,凉爽的月光从屋檐垂下,又越过窗棂,平整地铺在床前。
床边零乱地堆放着几件衣物,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但在床前的踏板上,却只有男人的鞋,一双红色的篮球鞋。
邱通天翻了个身,把手探向身旁,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这是上哪儿去了?梓蓼,梓蓼。”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嘟囔着,又仔细摸了摸,发现被窝已经凉了,看来人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今天刚好是邱通天来到2300年前的第100天,也是来到灵寿城的第60天,他从林山城逃到这里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是邱通天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公子厝带着他会见朝中权贵,出席各种宴会,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出尽风头。
回到府中更有娇妻相伴,两人新婚燕尔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两个月过得如同两天一般,眨眨眼就过去了,邱通天第一次体会到了醉生梦死的滋味。
在这里,他是国王家公子爷的妻妹夫,在2300年后他是什么东西?
在这里,人人尊重他看重他,2300年他是什么玩意儿?
所以,与2300年后过的日子相比,他宁愿醉死在这里。
可是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他是一个没有来历的的人,凡有人问起过往经历,他只能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他能力不详。
公子厝总问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呢?
武,手无缚鸡之力,一旦上阵,有死无生。
文,毛笔字都写不利索,治国安邦之策更是一问三不知。
邱通天最大的本钱就是有一个愿意提携他的公子厝,还有一个漂亮而身份尊贵的老婆。
对了,老婆哪里去了呢?可不能睡一觉就给睡丢了。
他穿上鞋悄悄出了房门。
邱通天梓蓼夫妇虽然结婚了,但仍然住在公子厝的府中。
公子厝的府邸位于一个偏僻的巷尾,一道平淡无奇的大门内的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庭院。
打开大门便是一面灰色的照壁,照壁的后面有一个小回廊。
隔着回廊与照壁相对的是厅堂,那是公子厝的会客之处。
穿过回廊绕到厅堂的后面,有一个稍大的回廊,相连着诸多房间。
这里便是府中的内院,公子的家眷皆安置于此,邱通天和梓蓼就住在回廊的左侧。
内院回廊再往里,有一个小巧的花园,花园旁还有一溜房屋,那里住着下人奴仆。
邱通天悄无声息地从他和梓蓼住的房间里钻出来,整个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右侧远处的一间房里传出微弱的光。
那是梓蓼的姐姐阴姬的房间,这么晚了还亮着灯,梓蓼很可能就在那里。
邱通天伏下身子,顺着墙根悄悄地溜了过去。
“姐姐,公子今晚还是没过来吗?”
一个少女稚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是梓蓼的声音,她果然就在这里。
“没有,他来也罢不来也罢,也由着他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哀怨,闻之令人心动,这是梓蓼的姐姐阴姬的声音。
“公子去哪里了?怎么会这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梓蓼又说道:
“公子还是很宠姐姐的,过段时间这事或许就淡了,姐姐这么好,公子怎么放得下。”
阴姬道:“梓蓼,我叫你问的事问没有,那个申雯思究竟是个什么人?”
前面几句,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邱通天正觉得没意思准备回去。
听到“申雯思”三个字,他又竖起耳朵留了下来。
“我问了好几次,他一会儿说自己是齐国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是中国人。他的话没个准儿,像个糊涂蛋。”梓蓼道。
阴姬道:“中国?没听说过,齐国倒是知道。”
“他肯定不是齐国人,我拿一些齐国的事去试他,他嗯啊哼的想糊弄过去,还以为骗过了我。”
“申将军和他也是一样的吗?”阴姬问。
“不知道,他和我从来不说申雯思。一问到申雯思,他就说这是军务,女人不许问。
“可是申雯思不也是女人吗?只要是申雯思这个女人的事,他口风就很紧,撬都撬不开。”
两人又沉默了一晌,梓蓼叹了口气:
“姐姐,你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把那几个贱女人熬走了,公子去一趟林山城,又出了个更贱的贱女人。”
阴姬急忙打断梓蓼的话:
“这话可不能说,若让公子听到了……”
梓蓼生气道:“听到了我也不怕,就是贱女人。
“见到男人就去勾引,把公子迷得魂不守舍,天天‘申将军’、‘申将军’的叫着。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比那几个女人还要贱。”
阴姬突然呻吟了一声:“别说了,我不想听。”
“怎么了?姐姐,心口又疼了?你等着,我过去一下。”
听到梓蓼说要过去一下,邱通天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躺下了。
不一会儿,梓蓼轻手轻脚地来到床前,却没有上床。
而是探身到床下,把邱通天那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拖了出来,伸手在包里面掏着什么。
梓蓼进来后邱通天一直在装睡,现在装不下去了。
包里面可装着能回到2300年后的那方印,印要是被她拿走,他和申雯思可就回不去了。
他装出一副刚醒来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问:
“谁啊?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好好睡觉。”
听到邱通天开口说话,梓蓼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应道:
“我没干什么。”
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抓着个长方形的东西,急中生智地拿了起来:
“我睡不着觉,想起你白天在玩这个小盒子,很好玩的样子。
“我想拿出来玩玩,你要不愿意我就放回去。”
邱通天一看,她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松了一口气,大度地说道:
“你想玩就玩呗。”
梓蓼笨手笨脚地在手机上乱按了一通,突然手机里说起话来,吓得她一激灵。
她误打误撞把邱通天手机里的电话通话录音给打开了,手机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臭婊子!烂婊子!还敢打电话来,打你妈的电话,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的本事就是偷别人老公吗?
“你没男人要啊!跑来勾引我老公,老娘弄不死你。
“不要让我找到你,找到老娘就把你的脸当屁股一样划成两半……”
“嫂子,是我……”那是邱通天小心翼翼的声音。
“贱货,告诉我你在哪里。你不是要老公吗?老娘给你送过来……”
“嫂子,是我,我是邱通天。”邱通天提高了声音。
“啊……哦……是通天兄弟啊,你这是找毕成吧?他在,毕成,你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闷声闷气的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什么事啊?”
“成哥,又要请你帮忙了。”邱通天的声音又变得小心翼翼的了。
“什么事?说事。”
“我手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你看你要不要?”
“又是笔记本啊。”
“嗯,这次就得了这么个东西。”
毕成的声音很不麻烦:“你拿过来吧,不过价钱高不了,上一台还没出手呢,这东西现在不好出手。
“要是出不了手,砸在手里就全亏了,风险很大的,你知道吧?”
邱通天陪着小心:“成哥,我知道,价钱你说了算。要不,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好吧,我就再帮你一次。”
听完这通电话,梓蓼吐着舌头道:“这女人好凶。”
这是邱通天偷了笔记本电脑后卖赃物时的电话。
他平时很少和人接触,也没什么朋友,电话经常几个月也没人打来。
所以只要通电话,他就喜欢把通话录下来,在没事的时候调出来放放,听个热闹听个声响。
“下边这个是什么?”梓蓼又在手机上按了一下。
这次传来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胡铛,胡铛,在吗?”
说话的是当初收养邱通天的胡瞎子的孙女,比邱通天大三岁,名字叫胡铃。
而胡铛是胡瞎子给邱通天上户籍时取的名字,所以胡铛才是邱通天的正经名,而邱通天是他离开胡家后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他生母姓邱。
“胡铛,说话!”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胡铛,你叫我胡铛我不会答应的。”这是满不在乎的邱通天的声音
“那我叫你什么,叫你邱通天?”胡玲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很好笑,你知不知道?”
“要你管我?反正叫我胡铛我不答应。”
“胡铛,胡铛,胡铛,胡铛……你答不答应?”
“……”
“胡铛,胡铛,胡铛,胡铛……再不答应我挂电话了。”
“嗯。”邱通天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声点。胡铛。”
“哎。”
“这还差不多。我昨天去你狗窝找你去了。”
“我家不是狗窝。”
“又乱又脏,还没狗窝好。没找到你,给你枕头下放了一千块钱,你节约着用。”
“……”
“听见没有?”
“嗯……”
胡玲的声音温和起来:
“我明天就走了,开学了。最后一年是实习,我这一年都回不来。
“还有,铛铛,爷爷想你了,有时间去看看他,我不在家,他一个人很寂寞。”
邱通天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不去,谁叫他生了个混蛋儿子。”
“你有完没完?现在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你非要说是我爸拐走了你妈,我还说是你妈勾引走了我爸呢。
“而且他们的事和爷爷有什么关系?铛铛,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去看看爷爷,听见没有?”
“嗯。”
“不跟你说了,我事还多。”
梓蓼听完这通电话,冲邱通天直点头:“这女人也厉害,不过声音很好听。”
梓蓼又按了下一段,这一段电话录音是邱通天最舍不得删掉的。他清理过很多次电话录音,这一段始终没舍得删。打来电话的是他初二时的同学。
“胡铛,我刚才在王老师哪儿看到成绩单了,李山好厉害,年级第三。”
“嗯。”
“你的名字我没看到,反正前二十名里没看到。”
邱通天故作淡定:“没有就没有呗。”
那同学取笑道:“你也就那样了,这么努力有什么用?
“你还真以为努力了就可以‘天天向上’啊。
“出来打篮球吧,我们的安排是下午打篮球,晚上游戏厅或者网吧,通宵。怎么样?出来吧。”
邱通天坚持道:“我不去,我觉得还是努力好。”
其实那次考试邱通天考得很好,从年级200名开外考到了第56名。
“那你就努力你的吧。我挂了。”
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不久,邱通天就知道了妈妈和胡玲爸爸的事。
然后他就从胡瞎子家里出来了,从此再没去过学校,这通电话便成了他校园生活最后的记忆。
“这里面说的什么事?”
梓蓼一脸困惑地看着邱通天,里面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明白。邱通天抢过电话塞回了包里,没有理会她。
过了一会儿,梓蓼又满面笑容地问:
“通天,我问你个事可以吗?”
这几个电话录音把邱通天的心里搅得五味杂陈,他干脆躺下背朝着梓蓼闭上了眼睛,任梓蓼怎么也叫也不理会。
陈年旧事一桩桩在他脑子里浮现,全他妈是伤心事。
这十七年活得太憋屈了,他准备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过实在太困,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邱通天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梓蓼躺在他身边,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床顶,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见邱通天醒了,梓蓼兴奋地转过身来:
“通天,醒了,我再问个事,可以吗?就一个问题。”
邱通天烦不过她,一脸的不高兴:“问吧。”
“我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很奇怪。”
“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邱通天觉得她才是奇怪的那个。
“不是,不是,现在我正式问了。咳咳……你是不是巫师?”
“什么?”邱通天大惊。
梓蓼得意道:“巫师,我说得对吧?”
“巫师?我这个样子像巫师吗?对了,巫师究竟该长什么样?”
梓蓼想了想:“巫师一般是女的,有很长的头发。”
“那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梓蓼松了口气:“所以我也觉得不是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
“人。”
“不是。”梓蓼郑重地摇着头:“你是天仙,这是我刚才猜出来的。”
“天仙?天仙!”
邱通天不可思议地看着梓蓼,完全想不明白她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是啊,我听他们说的。申将军,就是那个申雯思,长得仙女一般,大家都说她是仙女。
“你和她是一起来的,所以也是天仙。我猜对了吧?”
邱通天白了梓蓼一眼:“对个屁!我都说了,我们是人,你见过天仙要吃饭要拉屎的吗?”
梓蓼歪着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也对,但是,这个问题就不好解释了。”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把那些人装进那个小盒子里的?”她说的是邱通天的手机。
邱通天心里一阵狂笑,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他故作神秘地说道:
“这件事你不能往外说,知道吗?怎么装进去的我也不会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梓蓼连连点头:“我不说,我不说。你还能把他们放出来吗?不过别把第一个女人放出来,她太凶了。”
“放不出来了,放进去就在里面,出不来了。”
“啊,那他们在里面好可怜。”过了一会儿,梓蓼又讨好道:
“你不会把我也放进去吧,前两天我也骂过你,不过以后不会骂了。”
她以为邱通天把那些人放进盒子里,是因为那些人骂了他。
邱通天心里又是一阵好笑:“你只要听话我就不把你放进去。”
“糟了。”梓蓼突然一拍手:“我是来找那个东西的。”
“什么东西?”
“姐姐心口痛又犯了,我来找你治心口痛的药。”
梓蓼说的是治胃病的冲剂。
邱通天因为生活极不规律,一直有胃病,所以他的包里总放着几大包治胃病的药。
前两天阴姬说她心口痛,邱通天一看就知道很可能是胃病,于是给她冲了一包胃药喝,果然一喝就好了。
所以梓蓼听阴姬说心口痛犯了,便想起了这个药。
她深夜回来搜邱通天的包是来找药的,没想到玩起手机来竟把正事给忘了。
邱通天从登山包里取出一袋药递给梓蓼:“拿去吧。”
梓蓼没有接,看了邱通天一眼:“你给姐姐拿去吧,我困了,想睡觉。”
邱通天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梓蓼说她想睡觉时,眼珠却在滴溜溜地转。
于是回过头对她说道:“你不准翻我的包。”
心里想着,得赶快挖个洞把包藏起来,不然总有一天要出大事。
梓蓼立刻道:“我不会翻,你放心去吧。”
邱通天故意脸色一沉:
“梓蓼,我告诉你。如果你动了我的包,我一回来就会知道。然后,我就把你装进那个盒子里,我说到做到。”
“啊……”梓蓼满脸惊恐地看着他,邱通天冷笑两声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