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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铸箭 进入夏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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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夏季,天气越来越炎热,草原在清晨在薄雾中早早地醒来了。
水汽从草丛中扶摇而起,把营帐浸得湿漉漉的,阳光穿过薄纱般的水雾渐渐爬满了大地。
隗旦走出营帐,看到远处一些士兵在搬运着粗大的圆木,更远外,坚固的林山城若隐若现。
自从一百多名俘虏回来以后,隗旦就断了攻城的念头。
林山城的申雯思将军仁慈,不但放回了俘虏,还允许他们把一车又一车赤狄士兵的遗体从城墙下拉回来。
遗体回来那天,整个营地里全是呼天抢地的哭声,哭得天色都暗了。
直到大家眼泪都流干了,才默默地埋葬了自己的父亲、儿子、兄弟、亲戚、邻居、朋友。
他们整整用了七天的时间才把一万一千多具尸体掩埋完,灰衣人离得远远地,竟没有过来看上一眼。
离攻城之日已经过去二十天了,逃兵越来越多,从一天十几个逃兵,到后来成百的逃跑。
隗旦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想逃就逃吧,当死神追着脚印扑来的时候,谁能没有恐惧呢。
但士兵逃跑的情况在昨天有了变化,军营里又来了二十名灰衣人,他们一到驻地就开始四处捉拿逃兵。
灰衣人的马太快了,一天就抓回来一百五十多个逃兵。他们处死了十个,头此刻就悬挂在旗杆之上。
今天又开始砍树了,要造攻城重器,灰衣人说只要有了它,林山城指日可破。
隗旦对于灰衣人说法不太相信,但只要不用像二十天前那样去攻城,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狄王。”两名灰衣人骑马而来。
由于骑的不是他们熟悉的长角的马,两人都费劲地挽着缰绳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尊敬的客人,你们好。”隗旦客气地笑着。
隗旦认得这两名灰衣人,他们就是在攻城前一天同骑一匹长角的马来到这里的两人,其中一人脸上长着痦子,很好辩认。
“你好。”长痦子的灰衣人微笑着客气道:
“我们想请你一同前往林山城前察看敌情,不知可愿往?”
“二位想看什么?”
那灰衣人道:“想去看看申雯思,我们怀疑她是一个相识的熟人。你也去看一看,说不定你也认得。”
隗旦苦笑道:“现在还有谁不认识她?”
三人纵马来到林山城前,一名灰衣人端弩将一束信向城楼射去。
信件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请申将军阵前相见。
落款:狄王隗旦。
申雯思和几位将军接到信来到城楼前时,下面三人正向上张望,其中两人她认得正是当初追杀吾丘鸠的灰衣人。
另一人体格健壮,身上穿着全套的重甲,腰上挎着一把赤狄人喜欢用的长刀,想来此人便是狄王隗旦。
吾丘鸠有些紧张地对申雯思道:“就是那两个鹿人。”他也认出了那两名灰衣人。
“鹿人?什么鹿人?”乐一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扬声喊道:
“谁是狄王?所来何事?”
隗旦策马向前应声:
“我就是隗旦,请问你是申将军吗?还请申将军相见。”
申雯思高声道:
“狄王幸会,我就是申雯思,不知狄王叫我前来有何见教?”
隗旦把手放在胸前道:
“申将军放了我一百七十名族人,又允许我们掩埋阵亡的士兵,隗旦深为感激,特来当面致谢。”
乐一喝道:“既知感激,为何还不快快退兵?”
隗旦闻声不觉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有痦子的灰衣人喊道:
“战事末毕,如何退兵?我大军即日将攻城,望将军早作准备。”
申雯思道:“狄王,夏日已至,你营中水源不足,恐有恶疾袭来。
“不知狄王军中有多少医生,又带了多少药石?”
这几日隗旦确实正为水的事发愁,几万人马的饮水,已一日比一日难找了。
如果水源出了问题,申雯思说的恶疾一旦出现,对赤狄人就真是灭顶之灾。
那灰衣人不待隗旦回答,对申雯思喝道:“我军之事,与将军何干?”
正说着,另一名灰衣绕到其身后悄声道:
“果然是那夏人,我且射她一箭。”
说毕突然端起弩对准申雯思就是一箭。
从见到这两名灰衣人起,吾丘鸠便连眼睛也不眨地盯着他们,这两人差点要了他的命,自得小心应对。
他看到一名灰衣人绕到另一灰衣人身后时,便警觉起来。
待灰衣人端起弩,他立刻举起盾牌挡在申雯思身前。
只听“嘭”地一声,箭结结实实地射在盾牌之上,铜铸的盾牌竟然被射入半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吾丘鸠手臂一阵发麻。
“好大的力量。”吾丘鸠不由惊道。
见赤狄人竟敢偷袭,阚乍怒道:“射箭!射死这些恩将仇报的杂种!”
“算了。”申雯思阻拦道。
此时城下隗旦等三人已经催马飞驰而去。
申雯思费劲地将箭从盾牌上取下:
“我就说谁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从城下射箭上来,将祁将军的盔甲射穿,原来是弩。”
她把箭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乐一:
“乐将军,我们还有多少支箭?”
“不到五万。”
申雯思沉吟片刻,心里慢慢浮现出了又一个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申雯思就来到了中军帐,令人击鼓升帐。
不一会,几位将军和三十多名百夫长全到了。
经过二十余天的休整,大家的精神状态都非常好,伤兵也大多归队了。
“祁乙,你的伤怎么样了?”申雯思问道,今天是祁乙回来的第一天。
“申将军,我已经痊愈。”听到申雯思问自己,祁乙脸一下就红了。
“那就好。”申雯思对大家说道:
“现在看来赤狄人一时之间不会进攻,但这一天肯定会到来,不再狠狠地被揍一顿他们不会退兵。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虽经四处征集,物资仍然极度短缺。
“特别是箭,我已经派了两批人前往灵寿调集箭支,到今天为止一支箭也没有运回来。”
“应该再派人去催。”
“没有箭这仗没法打。”
“要不,我去催吧,要不到箭我就不回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听我说,。”申雯思提高了声音: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个想法给大家说。我决定箭由我们自己来造,造我们想要的箭。”
“我们自己怎么造?”众人惊道。
乐一小声道:“申将军,全城只有三个铸剑坊,让他们都做箭,恐怕一天也做不出一百支来。”
大家都在摇头,皆觉得靠自己做不可能。
申雯思听着下面将军和百夫长们吵吵嚷嚷的,思绪却回到了2300年后。
她在回想着自己所学到的那些知识:冶炼、机械、模具、齿轮、杠杆……
她突然发现这些知识来到这里居然都能用上。
中军帐里争论的声音渐渐小了,申雯思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和她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们。
他们有的粗犷,有的严谨,有的木讷,有的狡黠。
和2300年后的人一样,九个人有十条心,每个人都固执己见地想说服另一个同样固执己见的人,为此不惜争得面红耳赤。
但他们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就为了这份信任,她也要试一试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成功,也许将为这场战争带来真正的转机。
过了好一会儿,待大厅里完全安静下来,申雯思才开口说道:
“现在也算是休整过来了,我想大家也应该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
“赤狄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再次攻城,是因为中了我们的疑兵之计。
“赤狄人如果就此退兵,那此计便成功了,但只要赤狄人一日不退兵,此计便终有一日会被识破。
“城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与二十天前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善。
“可以这样说,如果再来一次同上次一样烈度的攻城战,我们守不住。”
说到这里,申雯思停了停,看到这里下面的各位将军无不神色凝重。
大家都知道申雯思所言非虚,危机远远没有解除,林山城随时都可能被攻陷。
申雯思继续说道:
“现在我有心做一件事,此事如果做成,不但守城无忧,还可以转守为攻,甚至将赤狄人逐出千里之外。
“不知道大家对我可有信心?”
林山城每次守城都是被动挨打,能守得赤狄人主动退兵便已是上上大吉,何曾敢想过主动出击。
大家听到申雯思说欲将赤狄人赶到千里之外,无不跃跃欲试。
至于申雯思的能力,二十日前的守城之战后,哪里对她还有丝毫怀疑。
“但听将军吩咐。”众人道。
申雯思神情一整,下令道:“吾将军,你仍领两千精兵守城。
“另外,在林山城东西两面的山上布设暗哨,断绝大孤山内外的交通,不得让任何消息走漏出去。
“这事关系到我们下面要做的事是否能做成,不可有误。”
“吾丘鸠得令。”
“阚乍将军,给你的任务是做箭头。”
“箭头?我不会做啊!”阚乍有些愕然。
申雯思道:“不用你会,你只需按照我的要求,做好我让你做的事就行。放心吧,交给你的事你都会做。”
“是。”阚乍应声道,但心里并无把握。
“城里不是有三个铸剑坊吗?你现在就去将三个铸剑坊的匠人都集中到城东的宁家剑坊。
“你带上九百名士兵过去,我一会儿就来告诉你们该如何做。”
“是。”阚乍转身出去。
申雯思又道:“乐一将军,你心思缜密,要交待给你的事比较多。”
“乐一定会一一记下。”
“第一件事,先派二十名百夫长,由他们带领两千士兵做箭杆。”
说到这里,申雯思拿出一张图来:
“这是箭杆的图,你拿着它先到城里找会点木工活的人,不是木匠,木匠我另有用处。
“这样的人你多找一点,越多越好。
“你让他们和百夫长带领这2000士兵做箭杆,箭杆做起来相对简单。
“难的在于每支箭杆必须严格符合尺寸,这一点尤其要做到。”
“记下了。”乐一道。
“第二件事。在阚乍将军的箭头做出来之后。
“你将你的两千士兵和做箭的师傅分一半出来,进行箭头和箭杆的组接,这是图。”
申雯思又取出一张图一并交给乐一:“所有的箭装好以后,都必须是这个尺寸,这也要做到。”
“好。”乐一应道。
“第三件事,你派人把士兵们缴获的赤狄人的刀都收集起来,送到宁家铸剑坊。”
乐一匆匆而去。
“祁乙将军。”申雯思转头看着祁乙。
“申将军,我在!”祁乙猛地站起身来。
“你的任务是做弩,具体的做法都在这几张图里。”
制弩是几件事中最难的一件,申雯思本以为交待给祁乙时,他的问题会有很多。
没想到祁乙接过图纸看了看后竟然一言不发,也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就没看明白。
“你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申将军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想这总是对的。”祁乙又脸红了。
申雯思想了想道:“嗯,这样。你把全城会做弓的人和好的木匠师傅都请到中军帐来。
“我到宁家剑坊去了后就回来,你们先在这儿等我。”
“是。”
申雯思决定亲自来做弩,制弩太关键了,她要造的不是一般的弩,而是三击连发弩。
如果说灰衣人用的大弩是一把威力强劲的狙击步枪,那么她要做的弩就是一支弹药充足的突击步枪。
三位将军和百夫长们出去以后,帐里就只剩下了申雯思和吾丘鸠。
吾丘鸠一直没有离开中军帐,因为他有话要同申雯思讲。
“申将军让我在山中设暗哨,是不是担心鹿人传送情报,或者你认为林山城里也有鹿人?”这是吾丘鸠最为担心的事。
“有可能是鹿人,也可能是奸细。我很奇怪,为什么你对鹿人那么紧张,而其他的将军却连个名字也没听说过?”申雯思问道。
“申将军有所不知,别说他们不知道鹿人。便是我,若在一个月以前,鹿人这二个字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又是为何?”
吾丘鸠道:“鹿人是极其神秘的人,我听子与老师说过两次,但一直没往心里去。
“只依稀记得老师说鹿人是因其坐骑而得名。
“他们或骑高大的鹿,或骑长鹿角的鹿马,尤以骑鹿的鹿人最为凶狠。
“老师的原话是:虽百人而不能敌也。
“在那日被鹿人追杀之前,我并不相信老师所言,因我二十年来四处征战,从未见过百人不能敌之人。
“尤其是在马上作战,百人不敌一人,更是闻所未闻。
“但那日被鹿人追杀后我见识到了他们的厉害,这才相信子与老师所言不虚。
“和你们从大孤山回到林山城后,我立即去问子与老师有关鹿人的事。
“奇怪的是老师对我的问题缄口不语,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鹿人一样。”
申雯思沉吟了片刻又问道:“夏人又是什么人?”
“夏人,申将军不就是夏人吗?”
“吾将军,为何我说的话你始终不信。我不妨再说一次:我们并非夏人。”
吾丘鸠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唉,由它去吧,是不是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之所以说你们是夏人,是因为那日灰衣人在鹿马被你杀之后如此称呼你们。
“而在这之前,老师也曾说过:制衡鹿人者,唯夏人也。
“不过若现在问老师,他多半又不肯承认说过此话了。”
申雯思一直想解开心中有关“鹿人”和“夏人”的疑团,这两种人别说在历史中,就是在传说中也没有。
现在听吾丘鸠这么一说,她心里的疑问反而越来越大了。
不过她也没往深处想,毕竟退敌才是当务之急。
待击退赤狄人后,到灵寿城找到邱通天,那时想来便可以回去了。
真到了那时,“鹿人”也好,“夏人”也罢,都和她没有关系了,虽然对于2300年后的那个世界,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