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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兆刑受罚 兆刑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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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刑受罚
兆刑回到林山城了,早早地便来到了中军帐,神情自若地坐在平常所坐之位,见大家进帐便客气地打着招呼,好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但没人答理兆刑,都当他不存在。
原本军中有三十二名百夫长,昨日一战阵亡了十一名。
申雯思和吾丘鸠等花了很长时间重新任命了新的百夫长。
忙完这一切,见兆刑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言不发,申雯思冷笑道:
“兆将军,你就没什么说的吗?”
兆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我以为申将军处置得当。”
申雯思冷声问道:“如果有人在战事最紧要的关头私开南门逃跑,你认为我当如何处置呢?”
兆刑早知申雯思有此一问,从容地回答:
“我知道大家对我有些误解,但如果以为我兆刑是贪生怕死之徒,那就错了。
“在当时之情形下,除了守城,还有没有什么事比守城更为重要呢?
“当然有,那就是公子的安危。
“试想,如果公子落入敌手,会有什么后果?中山国能不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大家想过没有?
“我承认离开之时没有报申将军知晓,但当时众人皆呼城破,事态千钧一发万分紧急。
“我除了尽快护送公子离开林山城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而且,公子到达安全之地后,我立刻就回来了。
“大家都看到了,今日我第一个到帐中等待申将军升帐议事。兆刑身经百战,未曾怕过死。”
申雯思问道:“依你之言,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有功不敢说,但兆刑无罪。”
兆刑此言一出,几位将军皆惊诧之极。
谁都知道,公子有数百亲兵跟随,哪里用得着兆刑护送。
他护送公子是假,逃离战场才是真。而他竟将逃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无耻之极。
其实,不管兆刑是畏战逃跑还是护送公子,按林山城守城第一律,只要出了南门,申雯思就可以处死他。
可是经过昨天那场杀戮后,申雯思的心还泡在血海里,要她现在下令杀人,万万不能。
申雯思迟迟没说话,吾丘鸠忍不住了:
“申将军,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兆将军,不知可否?”
没等申雯思回答,吾丘鸠便向兆刑发难:
“请问兆将军,爱大人为何不在城中?”
兆刑答:“爱大人和在下一同护送公子。”
吾丘鸠问:“既是护送公子,为何爱大人要带上自己的家眷?”
兆刑答:“这是爱大人自己的事,吾将军大可等爱大人回来之后去问他。”
吾丘鸠又问:“那么公子既已安全,爱大人为何不回?”
“兆某人没有吾将军这般能耐,只管得了自己,管不了不该管的人。”
这一句话把吾丘鸠堵得语塞:
“那……那你自己又怎么说?”
兆刑故作愕然状道:“什么自己怎么说?吾将军的话问得没头没脑,恕在下听不明白。”
吾丘鸠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你说,护送公子去了。可是你的家眷,我去看过,你家里空了,全出城了。这又如何说?”
兆刑道:“好笑,我的家眷与城里的百姓一般无二。
“我既已出城,家里各色人等便置于各位将军的守护之下。
“至于他们出没出城,与我何干?
“再说,申将军何时下令,绝不许全城的百姓出城?如若城破,赤狄人杀穿了南北城,难道也不许逃难?
“又或者是你吾将军有此命令,不知又贴于何处,我也想看上一看,不知可否?”
“你,你……”吾丘鸠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爆胀,拳头捏得嘎嘎直响。
他粗人一个,论口舌之争哪里是兆刑的对手。
申雯思确实没有下令不准出城,但出南门当死这是林山城守城第一律所定,与将令并不相干。
吾丘鸠情急之下哪里想得到这些,他见说不过兆刑,转头对申雯思说道:
“申将军,兆刑怯战避战,在守城最紧要的关头,私开南门逃跑。
“如若不诛杀此等贪生怕死之徒,如何对得起昨日拼死守城的将士,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兄弟们!”
申雯思仍在犹豫不决,乐一突然开口道:
“兆将军所说在理,如果赤狄人杀穿了南北城,当然可以出城逃难。
“但是,如果连赤狄人的面都没见着便开南门出城,确有触犯林山城守城第一律之嫌疑。”
听得此话吾丘鸠如梦方醒,大喝一声:
“兆刑,你可知罪,竟敢激战之时出南门逃跑,依律当灭族!”
帐中一片死寂,兆刑干笑了两声:
“吾将军与我多有宿怨,今日不惜颠倒黑白,意欲公报私仇置我于死地。
“申将军,我只问:护送公子算不算逃跑。如果算,我愿自缚刑场。
“有的人眼中只有林山城守城第一律,只看得到林山城这么一城一隅,却看不到中山国之安危,看不到公子正处于非常险境之中。
“我兆刑思虑再三,绝不会为了一已之私,置国家大义于不顾,对王上和公子的安危置之不理,这才甘冒大险开启了南门。
“兆刑护主心切,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世事难料,如若有一日,申将军也遭遇不测,兆刑哪怕肝脑涂地,也要护得将军周全。”
语音刚落,阚乍拍案而起:
“兆将军此话好没意思,申将军能有何不测?便是我等皆战死,也没人伤得了将军分毫。
“莫非有人想暗算申将军不成?这却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问问满城的军民答不答应。
“另外,什么护送公子的鬼话,兆将军休要再提,须知我等均非三岁小儿。”
兆刑闻得阚乍之言不禁冷汗直冒,他害怕的不是阚乍说的那番话,而是阚乍那愤怒的表情。
当初申雯思就任城防将军之时,阚乍的反应最为激烈,曾与申雯思大打出手。
怎么仅隔数日,就判若两人呢?
还有乐一,刚才有关守城第一律那句话无异是在背后捅他的刀子。
这两人可一直是他的部下,他自问平日待他们不薄,今日在生死攸关之际,他们不但没为他求情反而落井下石。
他突然意识到此番回到林山城像是自投罗网,赶紧把公子厝的信送到申雯思案前:
“此信乃公子让我带回,将军看后自会明白此事之缘由,”
信确实是公子厝所写,其人虽轻浮无状,字却清秀有力:
雯思将军(申雯思看到这称呼不由得眉头一皱,像吞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离开林山城时,曾想召将军随我同行。
怎奈众人皆曰将军有军务在身,不宜离开,故仓促而去,此刻心中已是后悔难当。
欲向灵寿而行,奈何又牵挂将军仍在城内,不知林山城有无陷入敌手,不知将军是否平安。
每念及此我心如刀割,就此离去难以心安。
故令兆刑回林山城探听将军消息。
见信,务与兆刑一同去往灵寿。
下面盖着公子厝的印章。
此信并不能证明兆刑出城是为了护送公子厝。
反倒说明了公子厝的身边有他无他并不要紧,可见兆刑护送之说就是一派胡言。
“就这个?”申雯思生气地看着兆刑。
兆刑见申雯思脸色不善,忙道:“背面还有,你翻过去。”
信的背面果然还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看便知是邱通天所写。
上面一行写道:子与家,我住房,东北角,一个月。
看到这里,申雯思会心一笑。
原来在大家备战之时邱通天也没闲着,偷偷地挖好了地道,还备上了一个月的食物。
下面一行字写着:我很好,很快乐,兆将军很好。
这行字应该是兆刑让他写的。
但不管怎么说,看到了邱通天的字,知道他安全,申雯思也就放心了。
若只有这两行字,申雯思或许会饶了兆刑,可公子厝的信却让她说不出的恶心。
申雯思面色一沉道:“虽有公子的信件在此,但是兆将军,你也当知道,军令如山这句话。
“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赦,罚你二十军棍,你可服气?”
兆刑看着申雯思哀求道:
“将军,我这是为了你才回来的。望将军可怜我这一片赤诚之心,还望将军看在公子的情分上……”
听到“公子”二字,申雯思一声怒喝:
“来人,拖下去,打!”
中午时分,早上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回来了。
报告的内容都大体相同:赤狄人派出大批军队上山伐木。
果然,赤狄人不会轻易退军。如果再来一次昨天那样的攻城,会是什么结果呢?谁也不敢想。
城墙上,战斗的痕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有十来个工匠还在修补着损坏的墙垛。
城墙外有很多士兵,在昨日攻城战中死去的赤狄人的尸体里翻找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申雯思问。
乐一回道:“他们在找合用的武器,昨日一战我们的武器损坏很多,武库里又空空如也,我便让他们自己到城外去找。”
“连武器都没有了,物资恐怕更少吧?”
“是的。”
“还有多少?”
“如果是昨天那般程度的攻城战,滚石檑木够两个时辰,箭只够一个时辰。”
申雯思看着城墙下的一名士兵,正吃力地把箭筒和刀从一具赤狄人的尸体中抽出。
心里想真该把兆刑杀了,若他和爱骞能忠于职守,备好足够的物资,何至于此呢?
现在仗该怎么打?总不能自己扒城墙吧,若真扒开另外三道城墙,待赤狄人翻山而来,那可就无城可守了。
乐一像知道申雯思的心思,建议道:“将军,拆民房吧。”
“拆民房,要拆多少?”
“先拆一半。”
申雯思道:“一半?就是半个城,那被拆了房的人住哪里呢?”
“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得先守住城。”
众人也赞同道:“申将军,我们都商量过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下令拆吧。”
“拆吧,将军,守住了城房子以后可以再修。”
“等一等。”申雯思下不了这个决心,拆房容易修房难,老百姓有间房子不容易。
再说了,如果赤狄人攻一次就拆一半,攻上几次岂不把林山城都拆完了。
可是不拆又怎么办呢?总不能学诸葛亮唱空城计吧?
想到空城计,申雯思脑子里突然有念头一闪而过。
这日,中军帐里的气氛出人意料的轻松,愁了几日的申雯思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阳光温柔地来到帐内,又温柔地来到她的眉间,让她的笑容越发温暖。
经过一场大战,她帐下的将军少了一半。
但现在和她坐在一起的将军百夫长都是值得信任的。
“我们俘虏了多少赤狄人?”待大家坐定后申雯思开口问道。
乐一回道:“一百七十六名,这是攻城当天的数字。
“现在可能死了几个,有几人的伤势太重,医生说无法救治。”
“俘虏关押在什么地方?”
“全关押在郡府的牢里,坏了……”乐一一拍大腿道:
“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人给他们送饭,郡府的人全跟着公子跑了。”
申雯思道:“不用送饭了,我想把他们都放了。”
众人一听都惊了:“放了?”
“为什么要放呢?”
“他们回去了,提起刀可是又会来攻城的。不能放,仗还没打完呢。”
“仗打完了也不能放。”
“对,饿死他们也不能放。”
“申将军,你不知道赤狄人是没有人性的。你放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承你的情,要杀你的时候照样杀你。”
大家一下子吵了起来,申雯思笑道:
“我有一计,这一计若实施得当,我们就不必拆一半的民房,不过得借这一百多名俘虏一用。
“如果此计得逞,林山城便能得到喘息之机。
“如果计谋被识破,也只不过一百多名士兵,放他们回去又能如何呢?”
阚乍一直没说话,此时高声道:“申将军,我相信你,你说怎么做吧。”
“乐一将军。”申雯思笑容一收下令道。
“在。”乐一道。
“俘虏出城,得从郡守府出来穿城而过从北门出去,是吧?”
“对,这条路最近。”
申雯思道:“现在不这样走。
“你让士兵押解俘虏从郡守府出来后,到军营里尽量多绕几个圈,然后再从北门将他们送出城。
“经过的路线须预先设计好,在所经之路的两旁,要堆满滚石和擂木,以及弓箭长矛等武器。
“堆到什么程度呢?堆到让他们觉得林山城里的物资堆积如山。
“如果物资不够就缩短路程,明白没有?”
乐一道:“明白。”
“吾丘鸠。”
“在。”
申雯思下令道:“你领两千精兵驻守城墙。
“俘虏这一路,只能看到北城墙和西城墙的一半,所以两千精兵就驻守于此。
“记住:士兵的盔甲和武器都要擦亮,人要精神,旗帜鲜明气势威武,明白吗?”
“明白。”
“阚乍。”
“在。”
“你挑选余下的士兵,人数尽量多,每个兵也要盔甲明亮。
“你将他们布置在俘虏经过路段的两侧,布置要自然,以休整状态即可。
“要让俘虏看到我们备战的士兵士气高昂,有问题没有?”
“没有。”
“还有谁有疑问?”
吾丘鸠道:“将军是不是要让赤狄人知道我们武备充足,从而使他们不敢贸然发起进攻?”
申雯思道:“吾将军说对了一半。
“我要这一百七十多名俘虏把这个消息带到赤狄军营之中,首先要打击的就是赤狄人的士气。
“前日他们士气高昂,准备充分,拼死强攻了一天。结果死亡一万多人,一无所获。
“这一次得知我军仍然兵强马壮,那么他们将很难轻易作出和上次一样的攻城决策。
“纵然再来攻城,士气已不可同日而语。
“前日我们守了一天,赤狄人方才败退,下次若攻城,我认为守两个时辰赤狄人必退。”
众人道:“将军妙计。”
申雯思道:“好了,现在各行其事。乐一将军你留一下。”
待其他人出帐后,申雯思问乐一:
“你准备派多少士兵押送俘虏?”
乐一想了想道:“俘虏有一百七十余人,最少得派三百人以上。”
“不用,二十人足够了。”
乐一急道:“二十人?这怎么行,若他们逃跑怎么办?若他们杀了押送的士兵冲击城门怎么办?绝对不行。”
申雯思道:“乐将军多虑了,这一百七十余人饿了几日,哪来的战斗力。
“现在是要释放他们,并不是送他们上刑场,他们用不着拼命。
“押送的士兵二十人,前面十人,后面十人,安排得松散一些。
“但交待士兵们一定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乐一问。
申雯思笑道:“不许俘虏东张西望,不许他们打探观察我军的军情,不听话的看了的要用鞭子抽用棍子揍。”
“这……这却又是为何?”乐一不解道。
申雯思道:“越不许他们看到的信息,他们看到后便会越相信,你照办就是了。
“另外,再找几名机灵点的士兵,让他们相互聊天。
“不小心把这样一个重要消息传到俘虏耳中。”
乐一问道:“什么消息?”
申雯思道:“明天,从灵寿城出发的两万精兵将到达林山城。
“我们之所以放了这些俘虏,就是因为要为这两万精兵腾出驻地。明白没有?”
乐一会意道:“明白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