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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姐弟离散 出城没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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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没多久,邱通天就从梓蓼的话里套出了真相。申雯思根本不在车队里,她还在林山城里还在城墙之上。
“停车!”邱通天冲车夫大喊。
“别停!跟着车队走。”梓蓼也喊道。
“是,小姐。”车夫抽了马一鞭,马车跑得更快了。
“你妈的!”三个字脱口而出,话骂出口了,邱通天赶紧回头看了梓蓼一眼。
他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一句脏话没说过。
梓蓼看着他笑而不语。
“我没骂你。”邱通天解释道。
“我知道。”
马车还在以逃命的速度往前疾驰,邱通天突然从马车里探出头,冲车队前方大喊:
“停车!停车!停车!”
车停下来了,不但邱通天乘的马车停下来了,刚才还在拼命奔跑的整支车队全停了下来。
“真停下了?”梓蓼大惊。
“怎么不走了?”
“快走啊!怎么回事啊?”
前后马车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询问。
几匹快马不停地在队伍里来回奔跑,一名士兵催马来到邱通天的马车前传令:
“邱将军,公子请你赶快过去。”
公子厝乘坐的是辆华丽的驷马马车,此刻他就站在马车旁,司马喜、爱骞、兆刑等已经过来了。
“公子,什么事?”邱通天跑得气喘吁吁。
“司马喜,你给邱将军说说情况。”公子厝吩咐道,自己则和兆刑走到一旁小声地说着话。
司马喜略显疲惫地来到邱通天身前说道:
“邱将军,林山城守住了。”。
“啊!那太好了,回去吗?我们这是准备回去吗?”
邱通天的心啪地一下落回到了胸口。
司马喜道:“我们不回去。林山城虽然暂时守住了,但赤狄人没有撤走。他们的军队受损也不大,随时还会攻城。”
“那怎么办?申将军还在城里。”
“邱将军不必担心,一切有公子,有公子在申将军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那……”
“公子已经安排妥当,邱将军和我们一同回灵寿。”
“那……”
“余下的事不必多问,到了灵寿,公子自会把你当家人一般看待。”
“我……”
“邱将军的心思公子都明白,放心吧。”
邱通天的话一再被打断,不由得勃然大怒:
“你妈的,要不要我说话?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就都知道了?”
司马喜只好给他递了个话口:“邱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回林山城。”
“不行。”
邱通天怒道:“凭什么不行?”
“怎么了?”公子厝见邱通天和司马喜吵起来了,连忙过来。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对兆刑说着:
“就照我说的做,如若她不愿意,你便相机行事晓以利害,总得让她过来。”
见公子厝来了邱通天道:“公子,我要回林山城。”
公子厝道:“林山城,尚是凶险之地。
“听我的安排,司马大人对你可是一见如故,不可负气而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我知道你担心申将军的安全,我比你更为担心。放心,我已谋划周全,定万无一失。”
“不行,我要回……”
邱通天话还没说完,公了厝不耐烦了厉声喝道:
“现在是战时,不可再生事端。
“叫你过来就是告诉你,我既把梓蓼许配给了你,自是把你当作自家人。
“你到了灵寿之后,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不可任性妄为。”
“是。”
邱通天悻悻然地回到自己那辆马车上,梓蓼见他脸色不好问道:
“怎么了?气成这个样子。”
此时兆刑在马车外唤道:“邱将军,邱将军。”
“兆将军,有什么事儿吗?” 梓蓼替邱通天应道。
“公子令我回林山城,不知邱将军可有话要带给申将军?”
“有,有,有。”邱通天连声道。
兆刑道:“有什么话就赶快告诉我,我这就走了。”
邱通天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让他带什么话。
不要紧的话不用他带,要紧的话又不放心让他知道。
兆刑看出了邱通天的心思:
“有什么话你写在公子手令的后面,写好后再封入信囊即可。”
梓蓼给邱通天找来了笔和墨,邱通天想了想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行字,封好信后交给兆刑:
“请告诉申将军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
看着兆刑骑马消失在了夜幕中,邱通天长长地松了口气:
“现在我放心了,就算林山城被攻破我也放心了。”
激战后的林山城在黑夜中矗立着,像一名劫后余生的士兵,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城外,赤狄人已经退去,倒在城墙下的赤狄人也停止了呻吟,只有城墙上的血腥味仍然浓得令人恶心。
申雯思泡在浴桶里,苍白的脸仰在水面上,茫然地看着黝黑的房梁,心里痛苦异常。
她觉得自己很脏,浑身上下都浸透了鲜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木桶里的水已经换了三遍,她还是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城墙上的味道一样,甜腻腥臭令人欲呕。
是的,她杀过人,杀过两个人。
可她没有如此残忍地杀人,在她的眼前,那些赤狄人的手脚还在抽搐,喉头还在咯咯作响,黑红色的血还在大股大股地涌出。
那一双双眼睛睁得那么大,像一片灰濛濛的天空,还有垂死者伸出的舌头,很长很长。
那副亮铜色的盔甲和与林山城有关的一切都被她扔到了一边。
她重新穿上来时的灰色运动衣和蓝色牛仔裤。
该结束了,但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回去吧,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就像忘掉一场噩梦。
申雯思来到外厅的时候,子与已经等候她多时。
看到申雯思的穿着子与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申将军,我替全城的军民感谢你。
“城守住了,我们都很感激你,今天没有你我们就全完了。
“赤狄人攻城从来没有这么凶猛过,他们这是拼了命啊。
“就只差一线,若没有你,后果难以想象,申将军啊……”
子与的眼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滚落而下。
申雯思还沉浸在痛苦里,把手从子与手里抽了出来,冷淡地说道:
“子老先生,我要走了。
“你的盔甲我放在里面,不过上面全是血,你要洗洗,好好地洗一洗。”
子与愕然道:“怎么了?申将军,有人不听你的号令吗?”
申雯思摇头:“我不想当这个劳什子的将军了。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将军,不想做了,不想再杀人了。
“我今天杀了好多好多的人,我觉得自己像个恶魔像个杀人狂。”
申雯思的话让子与很意外,他原本是来感谢申雯思的,没想到却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
忙道:“申将军,我也杀过人,我知道你的感受。
“你看看外面,很多人家已经点起了灯。那些受到惊吓的孩子没有哭泣,睡着了。
“但灯下的女人在哭泣,因为她的丈夫回来了,从城墙上活着回来了。
“也许你觉得这一切没有什么。但当‘城破了’三字传下城墙时,他们都知道自己死定了。
“是你冲上去堵住了缺口,守住了林山城,守住外面的千家万户。
“申将军,如果你不杀那些赤狄士兵,他们会冲进城来打开城门,将成千上万的赤狄士兵放进来。
“这些恶鬼会闯进每一间房间,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把带不走的都砸碎,将每间房子点燃,将所有的人都杀死。
“是所有的人,林山城里的五万人,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死人的血将淹没林山城,五天五夜都流不尽。
“申将军,五万人和那几十个人,谁流的血更多!”
申雯思看着子与没有说话,子与说的这些道理她都知道,但心里就是过不去。
“现在城已经守住了,让吾将军来统领城防吧。”她只想逃离这里。
子与道:“按赤狄人过往的攻城战例看,守住了这一次也就守住了这一年。
“但今年与往年不一样,后面一定还有恶仗。
“申将军,你想离开林山城,但已经晚了。
“若在今日之前,也许还有人能替代你担任城防将军一职,在今日守城之战后,除了你没人再能担当此任。”
“你不是一向信任吾将军吗?”
子与摇头道:“今日一战,申将军威名大振,不但指挥得当,而且神勇非凡。
“林山城五千士兵没人再敢不服你,昨日之时可能是口服,今日之后便是心服。
“申将军的将令之下,从此皆是死士。
“从现在起,你就是林山城五千军队的灵魂,就是全城五万百姓的依托。
“你在此,林山城才有希望。
“不要再说什么推辞的话,除非你能眼见林山城毁于一旦而无动于衷。”
“可是……”如果真如子与所言,明日赤狄人再若今日这般攻城,林山城还能守住吗?申雯思想到白天的守城战,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申将军,请你到中军帐去,将军们在等着你。”
申雯思愣了一下,没头没脑地问道:“我要穿上那身盔甲吗?”
子与道:“不用,就这样去吧。盔甲我让人仔细清洗,一定会洗干净,洗得像新的一样,一点血迹都不会留。”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吾丘鸠、阚乍、乐一三位将军在地上或躺或坐,神情体态皆疲乏至极。
见申雯思进来,三人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冲着申雯思拱手:“申将军好!”
申雯思闻之不由得也精神一振,见他们看着自己奇怪的目光,不觉局促道:
“盔甲脏了,只好先穿成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没有,很好看。”乐一低声说道。
申雯思道:“好了,都坐下吧。有事说事,大家都很累了……怎么就你们几个人?”
乐一道:“孟召将军战死了,祁乙将军伤势很重来不了。”
申雯思这才看到,在座的每位将军身上都带着伤。
吾丘鸠身上有七八处伤,阚乍手臂大腿和头上都绑着绷带,乐一还好,只有手臂一处刀伤。
她心里一酸道:“大家都辛苦了,祁将军在治疗没有?”
阚乍道:“医生说不太好治,但在尽力医治。”
“兆刑将军呢?”
吾丘鸠恨声道:“兆刑出城了。而且,这个狗贼出的还是南城门。
“听到喊城被攻破,肯定尿都吓出来了,屁股一夹逃命去了。”
申雯思想到林山城守城第一律,如果兆刑开南门出逃,那该由谁去惩罚他呢?
这时乐一说道:“兆将军临走的时候给我交待过,说他去护送公子,还有……”
“护送个屁,逃命而已。”吾丘鸠怒道。
申雯思道:“还有什么呢?乐将军你说。”
“还有,就是爱大人也走了,也是全家都走了,还有……”
“还有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乐一看了一眼大家道:“还有邱将军也走了,和公子一起走的。”
申雯思心里想,邱通天倒是听话,叫他跟着公子,便真跟着公子逃了,一点也不用她操心。不过走了也好,自己也少一些顾虑。
“赤狄人的情况如何?探子派出去没有?”申雯思又问道。
“派出去了,出去十队人,有两队已经回来了。”
“敌人什么情况?”
乐一道:“赤狄人比我们的损失要惨重得多,战死和重伤一万有余,营寨里哭声震天。
“他们虽暂未撤军,但想在几日之内组织起来,再次前来攻城的可能性不大。”
“我们的情况呢,有没有准确的数字?”申雯思问。
“有。”乐一拿出一卷竹简展开后念道:
“战死者三百四十七人,加上重伤一共减员有六百余人,医生说有近二百人恐怕活不到明天。
“另外,战备物资基本消耗光了。
“刚才我们还在商议,如果过几天赤狄人再来攻城的话,便只能拆城墙拆民房了。
“滚石和檑木太少,还有箭簇,今天也基本用完了,现在的情况大致如此。”
申雯思想了会儿,也想不出个什么对策,身体又疲乏得发沉。
她看了看几位将军,大家差不多都是如此,拼杀了一天,便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于是起身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日早些过来,再一同想想对策。”
众人出帐时,一名士兵正候在帐外,看到阚乍便哭道:
“阚将军,祁将军快不行了,他请你过去,有事要托付于你。”
阚乍急道:“你怎么不早说,来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将军们在商议军务,我不敢进来。”
听那士兵所言,祁乙的情况应该十分危急,申雯思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