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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激战 邱通天与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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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通天与梓蓼婚礼后的第二天,天刚亮,探子就不停地回报:
赤狄人拔寨而出!
赤狄人已列好阵型!
赤狄人到了!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时候,黑压压的赤狄士兵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数量多得难以想象。
而城墙上只有一千名士兵,大家互相看着,有的士兵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赤狄人的呐喊声已经清晰可闻,已经震耳欲聋……
尖利的粗野的放纵的低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一枚枚多声部组成的炮弹,轰击着也摧毁着守城士兵脆弱的神经。
首先到达城下的是整排整排的骑兵,他们在接近护城河时分向了两侧。
给他们身后像蚂蚁一样多的、像野狗一样疯狂的攻城步兵让出了进攻通道。
申雯思站在城墙的最前沿,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比所有的电视电影书籍所描述的、所展现的攻城战争加起来还要令她震撼。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冷的汗。
吾丘鸠站在她的身边,紧张地说道:
“上一千预备队吧,敌人太多了,多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上一千人来给大家壮壮胆。”
“不上,上来的人只会被吓破胆,打起来就好了。”
申雯思也想过现在城墙上这一千人是不是少了点,是不是该再上一千人。
但她明白不能瞎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自己首先不能慌乱。
她若慌乱军心立刻就会动摇,军心一旦动摇一切都完了。
攻城的赤狄人越来越近,申雯思仔细地分辨着奔跑而来的人海。
她想努力看清敌人带来了多少攻城的云梯,可发现根本数不清。
太多了,多到在队伍的前面看不到人头,看到的全是层层叠叠的云梯。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呢?这么多云梯在城墙上放得下吗?放不下为什么要抬这么多来?
突然,她明白了,立即下令:
“传令兵,传我的命令,抬石头上来,越大越好。”
赤狄人已近在眼前,震天的呐喊声激荡着沉闷的空气,脚步踏起的尘土卷着热腾腾的汗臭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箭像雨一样往下射去,奔跑着的人像麦田里的被收割的麦杆一样,一片片往下倒。
但一波倒下了,又来一波。
跑到护城河边的赤狄士兵,把云梯搭在护城河上又立即往回跑,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云梯搭放在护城河之上。
被箭射倒的赤狄人越来越多,但护城河上的云梯也越来越多,并排的重叠的,密集得遮盖住了护城河。
抬着云梯攻城的步兵退去后,骑兵又上来了。
数千骑兵像汹涌的激流一样沿着护城河反复地奔腾。
他们手中的箭也像激流一样地向城墙上射来,很快城墙上就倒下了上百的士兵。
在敌人骑兵不停歇的箭雨中,守兵们躲在墙垛后面连头也抬不起来。
这时骑兵的队形又一变,从顺着护城河横向奔跑变为纵向奔跑,在让出的一条条道上,真正攻城的士兵上来了。
他们扛着云梯,举着宽大的盾牌,挥舞着短刀长矛,在骑兵的掩护下呐喊着蜂拥而来。
“上预备队,放箭,压制骑兵。”申雯思大声喊道。
一千名预备队的士兵站在离墙垛一丈远的地方,一箭一箭往城下盲射。
就这样也不时有人被赤狄骑兵的箭射中,然后被后勤队的民夫抬走。
往城下射的箭对骑兵形成了相当大的压制,使他们不敢过于靠近城墙,墙垛后的士兵又能抬起头来了。
但这时攻城的赤狄人已经接近城墙,跑在前面的已经踩着架在护城河上的云梯跨过了护城河,将他们肩上的云梯搭在离城头两尺远的城墙上。
墙垛后守城的士兵奋不顾身地抱起滚石檑木,向沿梯而上的赤狄士兵砸去。
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然后被预备队替换。
后勤队的民夫如穿梭的工蚁一般,不断将受伤的死亡的士兵抬下去,把滚石檑木和箭镞搬送上来。
城内预备队的士兵们默默地排着队往上走,心里想着,下一个抬下去的会是自己吗?
城墙上已经染遍了士兵的鲜血,医疗区内受伤的士兵在哀嚎,临死的士兵在抽搐。
征集来的十几名医生在伤兵群里奔来跑去,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如此多的伤员,许多士兵才刚刚跑着上去就鲜血淋淋气息奄奄地被抬了下来。
在他们的一生里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死亡。
战争犹如一个恶魔,在他们的眼前,用它恐怖的双手肆意蹂躏着这里最强壮的男人。
战争,在高烈度地持续着…
正午,阳光灿烂。
城头,血肉横飞。
吾丘鸠挥舞着一根铜棒,一声大吼,将一名探上城头,准备跃上城墙的赤狄士兵一棒打得往城外飞了出去。
战事胶着,不时有攻城的赤狄士兵冲上城头,但很快就被砍死在城墙上。
祁乙嘶叫着自己冲上去,自己把一名士兵倒下后空出的地方给堵住了。
一名赤狄士兵突然窜上城头,挥刀朝祁乙的头上砍去,祁乙抢先一剑,把那把刀连同握着刀的手臂斩落在地。
阚乍的头盔在战斗中已经被打掉了,湿漉漉的头发混着汗水和血水狰狞地贴在额头上。
他上身探出了墙垛外,双手握着一柄长矛把快要爬到云梯端的赤狄士兵用力挑下城去。
城墙的外面搭满了云梯,云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往上攀爬的赤狄士兵。
爬在上面的士兵拿着盾牌抵挡,挥舞着刀进攻。在他们身后的士兵则不断往城墙上射箭,不时有双方的士兵从城墙上滚落下去。
城墙外,还有赤狄士兵源源不断地从远处奔跑而来。
申雯思只关注一件事,那就是云梯。
她看着护城河以外还在涌来的赤狄士兵中,扛着云梯的士兵渐渐变少了。
到了下午时分,扛过来的云梯越来越少,时机终于到了。
她下令:“预备队!上!投大石,往护城河上投!”
这些巨石,轻的一两百斤,重的达三四百斤。
士兵们抬起石头迎着刀和箭,抬上墙垛将巨石投向护城河。
巨石落下,下面传来阵阵赤狄士兵的惨叫声,以及搭在护城河上的云梯断裂的声音。
两丈宽两丈深的护城河,刚才铺上了云梯还犹如平地一般,现在重新又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里不停翻滚着浪花,每一朵浪花下都埋葬着掉落下去的赤狄士兵的尸骨。
后面的赤狄士兵被挡在了护城河之外,他们再也无力发动第二波攻势了,形势在这一瞬间逆转了。
爬在云梯上的,爬上城头的赤狄士兵们,刚才还士气高昂。
经过几乎一整天的厮杀,眼看着就快攻破林山城了。
可现在风云突变,他们的后路断了,后援没有了,惊慌和恐惧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而守城的士兵们正好相反,刚才还在苦苦支撑,绝望地看着不断涌来杀之不尽的赤狄人。
现在士气来到了他们一边,只要将最后一批赤狄兵赶下城头,胜利就是属于他们的。
还有比这更令人振奋的吗?申雯思也暗暗松了口气。
突然,左侧城墙上,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往城下奔跑。
他们在惊恐中绝望地大喊着:“城破了!城破了!”
惨叫声像风浪,卷起更多的人盲目地往城墙下奔逃。
方才被点燃的士气瞬间一扫而空,每个士兵都在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城破了!城破了!”
吾丘鸠抡起铜棒把几个往下跑的士兵打翻在地,大喝:
“跑什么,给我上!”
说罢他迎着敌人冲了上去。
“城破了!”
这三个字令公子厝的府邸从昨夜婚宴后的昏睡中瞬间惊醒。
“邱将军,快起床。”
有人不由分说将邱通天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把他连同他的衣服一起塞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早就准备好的,行李辎重也早就装点停当,只待人上车即可出发。
“去哪里?”邱通天迷迷糊糊地问道。
“出城!”马车上还有他的新娘。
“出发!快!”外面有人高声喊叫。
数十辆马车朝着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南门吗?我们出了南门?”
出了南城门邱通天才从宿醉中醒来,在马车厢狭窄的空间里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我们回灵寿。”梓蓼温声道。
“我姐怎么办?”邱通天大惊道。
“什么你姐?”
“不是……我是说申将军怎么办?我听到一路上都有人在喊‘城破了’。城破了吗?赤狄人进城了吗?”
“你不用担心申将军。”梓蓼安慰道:“公子都安排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邱通天道:“可是我们刚才出了南门,不是有‘守城第一律’吗?”
梓蓼笑着没有回答,邱通天酒后的这副狼狈样看起来比平时还可爱。
对林山城全体军民而言,“守城第一律”神圣不可违抗。
但它与公子厝无关,公子厝在进城的那一天就准备好了在此时从南门离开。
它与爱骞兆刑也无关,三年前他们和今天一样,在城破时带着家人从南门弃城而走。
林山城确实被攻破了。
左侧的城墙上已经出现了数十名的赤狄士兵,还有更多的赤狄士兵通过两架云梯不断地爬上城墙来。
护城河上大多的云梯都被砸断了,唯独左侧还有数尺宽的地方没有被砸断。
赤狄士兵正是从这个缺口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前面的守城将士在拼命地阻挡。
但坚守了一天拼杀了一天的将士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抵挡不住敌人这股生力军的冲击。
他们慢慢地向后退着,更多的人则开始往后逃跑,林山城似乎已经不可挽回地被攻陷了。
申雯思抽出蓝刀,向左侧的敌人奔跑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预备队,预备队……”
她跑出几步回头一看,竟然没有一个人跟随而来。
申雯思看到靠近墙垛的地方,阚乍被推倒在地。
阚乍手中的长矛已经不知去向,一名赤狄士兵的矛尖抵在他的胸前的盔甲上。
他两只手紧紧抓住矛尖后的矛杆,不让长矛刺入自己的身体。
另一名赤狄士兵冲上去挥刀向他的头颅砍去。
阚乍绝望地大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申雯思跨步上前,手中的蓝刀往右划过一道圆弧。
蓝光过后,两名赤狄士兵被斩为四截,鲜血喷了阚乍一身。
吾丘鸠挥动着腕口粗的铜棒,左架右击,一个人抵挡着四名赤狄士兵的围攻。
那四名赤狄人也极为凶悍,每一刀砍来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吾丘鸠虽然力大无比,可一人对付四人仍左支右绌颇为吃力。
申雯思一矮身,先把两个迎着她而来的赤狄人解决掉。
再一转身,一道蓝光从她身前自左向右斜着向上闪过,围攻吾丘鸠的两个赤狄人腰间一软,就像两根折断的木柴扑倒在地。
另外两人眼看不好转身欲逃,也被申雯思追上去一并杀了。
吾丘鸠一愣欲继续往前冲杀,申雯思冲他大喊:
“搬石头,砸下面,快!”
说话间,蓝刀飞舞,又有两名赤狄人倒下。
远处,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城墙上,血肉横飞,血如残阳。
阳光照射在申雯思明亮的盔甲上,仿佛涂抹上了一层金色的釉彩。
她此刻犹如一个闪动着金光的幽灵,在赤狄士兵中左冲右突。
她所到之处只见一片蓝光闪烁,赤狄人就像被刈下的草一般撒落一地,躯体往外喷射着鲜血,垂死者的惨叫声惊天动地。
开始赤狄人还拼命地往申雯思的方向冲,但冲过去多少便倒下去多少。
蓝光所到之处,刀挡刀断矛挡矛折,而人,没人能够幸免。
数十名赤狄人的鲜血在城墙上喷洒汇流又弥散,风是腥风雨是血雨,而杀戮仍未停止……
护城河上最后一段云梯已被砸断,城墙上的赤狄士兵面对金色幽灵般旋转着的申雯思,绝望地后退着。
也许他们一拥而上未必没有一线生机,但眼前这个身着金盔的女人犹如夺命天神一般,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
每个人都只想避开她,越远越好……
预备队终于上来了,申雯思也终于停止了砍杀。
她赤红的眼睛瞪着剩下的赤狄士兵怒吼:
“放下武器!可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