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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贺书宁 “赶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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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早不赶晚,就今儿吧。”“卖药的”如是说。
苏含章还想着徐徐图之,万没想到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打算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
她不知道本地的乡绅大户是什么样的人家,但至少知道自己一旦进了深宅大院,逃出去的机会也很渺茫。
不如在这里拼一下。
趁着乾元还在和那“卖药的”说话,苏含章抽身急退,掉头朝门口奔去。
但毕竟是连日里没有好好吃饭休息,再加上坤泽本就体弱,就算是完全健康的坤泽,体力上也很难和乾元相比,何况现在苏含章体力严重不足。
那一瞬间事情发生得很快,苏含章几乎都奔到了门口,只差一步就能跨过那条门槛,后背的衣服就被狠狠扯住,如果甩掉上衣应当就能挣脱束缚,但自小受到的教养又不允许她裸露上身。
就是这一念之差,耽搁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苏含章就被喘着粗气的乾元扑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门槛上,意识顿时陷入混沌。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苏含章尽力伸出手,想抓住门口透进来的光亮,但双手很快被反剪攥住,身体被粗暴地拖着拽回去,苏含章仰着脖子尽可能用视线去追那道光亮,可是那点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彻底消失不见。
“没死吧。”乾元把人往“卖药的”跟前一丢。
“卖药的”伸手在苏含章颈侧摸了一摸,笑起来:“活着呢。正好,晕了人也消停了,咱俩抓紧去把事儿办了。”
“咱俩?”乾元眯起眼睛。
“你认识那家?”“卖药的”啧了一声,朝着乾元使了个眼色,小声说:“这事儿她们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办,你一个生面孔去问,多半问不出什么来的。我和那家老二打过交道,叫得开门就好办了。”
“再说——”“卖药的”忽地诡谲一笑:“我也是要分一杯羹的,你们议价不带上我,万一蒙我怎么办。”
“吃了猴儿肝了你,什么都算这么精细。我又不是你,做生意诚着呢。”乾元把苏含章从地上拖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她的脸,在袖子上唾了一口,胡乱擦了擦苏含章额头的血:“叫辆车。”
带着个昏迷的坤泽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太容易引人注意,虽然这里的兵士常年吃着人贩子们的贡奉,对这伙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表现得太可疑还是会遭到盘问的。
“卖药的”对这里更熟悉些,领着乾元转了两圈,狭窄的巷子忽地开阔起来,几个拉黄包车的车夫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见“卖药的”过来,纷纷站起来招呼。
这里的黄包车和别处不同,寻常的黄包车多半是敞篷的,好一些的头顶有个遮阳挡雨的遮盖,偶尔也有装饰得更漂亮的,跑一趟的价钱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而这里的黄包车则更怪一些,坐人的车厢几乎是全封闭的,像个轿厢似的,人坐进去再把帘子放下来,从外头就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点影子。
想也知道,这是专门为了掩人耳目而制造的车子,在人口买卖犯罪猖獗的贺庄,这种黄包车生意十分走俏。
“卖药的”摆摆手,叫来一个年轻些的车夫,帮着乾元把苏含章扶上车,看着两人一起坐下,“卖药的”像是才想起来这种黄包车只能坐得下两个人,忙问:“那我怎么办?”
“凉拌。”乾元丝毫不客气:“你跑着去吧,反正不远不是吗。”
“就不能关照一下老人——”
这话被无情打断,乾元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坐车给我的人拐跑了,我上哪找你去?”随后就啪地一声撂下了帘子。
贺家的宅子坐落在贺庄中心地带,此地虽然归属于军阀白震岳,但实际上的权力却握在贺家人手里,北地地幅辽阔,白震岳也没法面面俱到,而乡镇原本就有士绅自行管理。白震岳初立政权时,各地乡绅士族也是她要维护的对象,为了安抚这些人,白震岳便也没改各地的规制,除了政府更名换姓之外,北地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太大变化。
因此贺家至今都是这里的地头蛇,贺庄更是藏污纳垢容忍着各地的恶人。
贺家甚至豢养着私兵,除了白震岳调配到贺庄的兵士之外,贺家还养着十几个配备了土枪的私兵,在乾元带着苏含章下车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私兵向着两人投去一瞥。
即使乾元胆大包天,对着私兵腰间的土枪也不敢多说话,拖着苏含章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蹲着,不多会儿,那“卖药的”气喘吁吁地来了。
还真是跑来的。
这会儿苏含章的意识恢复了一点,但还是恍恍惚惚的,被乾元拖着说坐就坐,说走就走。
乾元嘀咕了一句:“不会摔傻了吧,算了,傻了也好。”
“卖药的”走来听见,啧了一声:“坤泽和你手里那群任打任骂的崽子可不一样,金贵着呢,哪能让你这么摔摔打打的。”
“金贵?”乾元瞥了苏含章一眼,冷笑起来:“是金贵,往后也是富贵命,和咱差远了。”
“干了这一票还怕没钱吗?”“卖药的”笑了笑,慢悠悠摸了摸口袋,掏出两只国外来的好烟,整盒塞进守门的兵士手里,笑说:“二位姐妹拿去抽着玩,不成敬意。”
这种豢养的私兵常年有人打点,不怎么缺钱,倒是这种海外来的好烟在贺庄是稀罕货,两个兵士对视一眼,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朝着“卖药的”抬了抬下巴:“什么事儿?”
“想和贵府二姐儿说句话,麻烦姐妹帮忙通传一声。”“卖药的”想了想,说:“就说:二姐儿要找的药,‘卖药的’帮她弄来了。”
私兵收了钱,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合理要求,就只是进去说句话而已。
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卖药的”耐心很好,抱着手臂在那等着。
不多会儿,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就从宅子里面跑出来,走得太急,她鞋子都穿错了一只,帽子歪歪戴着,衣襟散开露出一抹白皙胸膛。
那女人一见了“卖药的”,就拖着她袖子想把她拽到偏僻处,小声说:“不是说了别来找我,要是被人知道我从你手里买药——”
那女人鬼鬼祟祟地往旁边看了两眼,然后紧紧皱起眉毛。
“卖药的”笑笑,也同样悄声说:“不是为这个,只是有件事不便当众说出来。”
“什么事?”那女人见不是为药的事,便松开手,不再抓着“卖药的”,说话声音也高起来,直愣愣地问:“你还能有什么事儿?”
这女人是贺家二小姐,名叫贺书宁,名字听着一股书卷气,本人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贺家往上追溯两代,还出过几个老监生,学问且不论,至少满口之乎者也,听着唬人。而传到这一代,早就都没了读书的心气,终日里遛鸟斗蛐蛐儿,一副惯坏了的纨绔架势。
“贵府要找的那件儿宝贝,我给找来了。”说着,“卖药的”朝着苏含章抬了抬下巴,贺书宁顺着目光一瞧,看见苏含章被乾元搀扶着,身体娇柔无力,脸上发白,尽管瘦得脱相,但还是看得出底子不错。
贺书宁是花楼常客,见惯了美人,这会儿看了苏含章倒也没觉得多惊艳,“嘁”了一声,似笑非笑望着“卖药的”,说:“要给我送女人,就这种货色也配得上?”
“贺小姐有所不知。”“卖药的”不慌不忙,微微摆了摆头:“这是坤泽。”
“坤泽?”贺书宁神情一肃,怀疑地又朝苏含章看了看。
贺家这一代都是和仪,她也分辨不出真假,不过她也知道家里最近为了找个背景干净的坤泽愁得直掉头发,不由得正色道:“你在这等着,我回去通报母亲。”
走了两步,贺书宁又不放心地回头:“你们几个,跟我进去。”
看这样子还像是怕她们一转头就跑了。
三人远远地跟着贺书宁,“卖药的”轻轻啧了一声。
乾元耳聪目明,用气声问:“怎么?”
“贺家还真是——成不了气候了。”
“废话,能成气候的早该成了。”乾元摸出一块银元,手指在上面一弹,银元发出清脆的响声,白震岳的头像正印在上头:“就算是马贼出身又怎么样?人家照样坐了那位置。”
“卖药的”笑笑,微微摆了摆头。
这贺书宁,也不确认一下就大大咧咧认了自己家要买坤泽的事,还领着三个陌生人直接进来。
也不知道是真缺心眼还是仗着自己家里是地头蛇,没人管得着她们家。
“哎,”乾元忽然用手肘戳了戳“卖药的”,压低声音问:“那老二找你买什么药?”
“卖药的”望望贺书宁背影,这女人走得快,都快要看不见了,于是她伸出手指比了个戳弄的手势,低声说:“房中助兴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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