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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路子 苏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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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含章还在想如果自己要求这个大夫配合她逃跑,自己大约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常年跟着母亲做事,惯于用利益交换的角度来思考,但她现在手里又没什么资源可以给出去,想来想去,自己最多就只能开出空头支票而已,毕竟自己也没有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一切事情依然要听母亲定夺。
苏含章还没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就听见那个“卖药的”先问了:“你姓什么,哪儿的人?”
“我——”苏含章很不信任这个“卖药的”,但这会儿似乎也只能指望她肯帮帮忙了,犹豫半晌,说:“昆江那一带的。”
昆江不长不短,刚好流经两个大省,苏含章这话说了和没说似的。
不过至少也大致划了个范围,“卖药的”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含章飞快把颈环再次系好,往椅子里一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响扶手,说:“昆江,昆江好地方啊。沈戎秋在那边做了不少好事,是吧?”
听着语气不太对,像是和沈戎秋有仇。
苏含章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低声说:“我们家——只是普通做点生意,和沈——没什么关系。”
最多也就是每天经手的银元上头印着沈戎秋的头像而已,与沈戎秋本人的交情和所有西南百姓相比,并没深厚多少。
如果这个“卖药的”真的和沈戎秋有仇,苏含章希望这仇千万别记在她头上。
“卖药的”瞪了苏含章一会儿,哼了一声,说:“算了,看你这样子,家里没顶门的吧?”
苏含章不太听得懂这话,像是什么方言俗语,不由得一怔。
“顶门立户,懂不懂?就是乾元,家里没乾元吧?”“卖药的”不耐烦起来,缺了牙的嘴里啧个没完,又说:“也就是那种有点小钱的小门小户才会惦记着留着家里的坤泽女儿,舍不得把女儿给人,多半招赘,有门路的就去买海外药给女儿用。”
“卖药的”这话倒也没说错,大户人家妻妾成群,说不准外头还养着多少外室,根本不愁没有乾元来做继承人。苏家也的确家底没那么殷实,只有苏含章一个女儿,要不是苏家和洋人相熟,能搞到抑制剂,母亲多半也会打算给苏含章招赘。
“我——”苏含章刚开了个口,“卖药的”就摆摆手,说:“得了,别跟我套近乎,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像你这种坤泽,被家里养得心都大了,想和乾元一样,想要个公平。”
“这世界上哪有公平?你生在那样家里,眼珠似的捧着护着,离开家发现外头不对劲了,于是你想要公平。”“卖药的”嗤笑一声:“乾元之于坤泽是高人一等,而你之于其他坤泽是不是也高人一等呢?其他人一辈子都没机会问出那个问题,什么自由什么平等,都是一辈子没听过的新鲜东西,难道这就很平等了吗?”
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但苏含章一向不善辩论,性情也柔弱些,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总之,我不会帮你。乾元就该像乾元一样,坤泽也该如坤泽一般。”“卖药的”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就是这样,你该放下那些不着痕迹的幻想,老老实实接受我们为你一手包办的婚姻。”
“卖药的”伸着脖子朝门口喊了两声,乾元很快从外面回来,她果然一直守在门口,刚一只脚跨过门槛,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腺体有针刺痕迹,是常年扎过针用过药的。”“卖药的”简短地说了结论:“应当就是用了海外的抑制剂,至于腺体有没有问题——”
“卖药的”回身在柜子里面翻了半天,摸出来一只小药瓶,在乾元跟前一晃,说:“可以用这个试试她。”
“这是什么?”乾元皱着眉头,药瓶上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用途。
“是海外药物的仿制品,在国内算是卖得不错。”“卖药的”笑了一声,说:“是能让坤泽信潮提前的药,如果这种药在她身上有用,不就能证明她没病了吗?”
乾元想了一想,忽然抬起脚要踹那“卖药的”,骂了一句:“老不死的你当我傻?她在这儿发了信潮怎么办?你叫我往哪儿卖?”
“卖药的”闪身躲过,笑说:“别急,我有个门路。”
“什么门路。”乾元皱着眉头。
“卖药的”没说话,只是捻了捻手指,做出个贪婪的表示。
“行啊,你开价,卖消息和药的钱一起算,你要多少?”乾元急着把“卖药的”打发了,带着苏含章这个宝贝的坤泽,不论往哪儿走都得小心着点,撞上同行都是一劫。
“我也不多要,四成。”“卖药的”竖起四根手指。
乾元一愣,旋即又骂了起来:“你她妈怎么不去抢?”
“这药呢,只有我手里有。怎么吃,吃多少也只有我知道。”“卖药的”露出一副市侩的奸诈样貌来,把药瓶揣进袖子,继续说:“还有那肯出高价买坤泽的财主家也只有我知道,肯不肯分钱就看你了。”
“卖药的”完全是狮子大开口,她要的是卖掉苏含章之后的分赃,她一个人就要吃下四成,乾元怎么可能愿意轻易付出那么多。
乾元咬着牙:“你她妈真不怕我卸磨杀驴把你弄死。”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你不会这么做。”“卖药的”很轻松地往椅子里一靠,一副已经拿捏住对方的架势。
果然,乾元瞪了她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两成。”
“两成只够买药和门路,不附带用法用量。”“卖药的”熟稔地讨价还价,她又把烟管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淡淡地说:“药可不能乱吃,吃坏了会对腺体造成永久性损伤,折价也只能将就卖妓院咯。”
被乾元瞪了一会儿,许是看她死咬着不肯松口,“卖药的”用烟管朝着乾元点了点,说:“三成,不能再低了。往后半年你在这儿的诊金我也一并给你免了。”
乾元嗤笑一声:“装什么大方,往后半年我往不往你这儿来都不知道呢。”
“那就论次数,你以后往我这儿带人,十次之内都给你免了。”小心思被戳穿,“卖药的”干笑一声,把药塞进乾元手里,强行握着她的手摇了摇,示意交易达成,旋即语速很快地说:“那财主家离这不远,你应该也知道,就是本地的大户,姓贺的。”
“......”乾元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为了这么个消息,她就要让出三成利,所谓的“财主”居然只是本地的乡绅,这种消息她出门打听打听也能轻松问到。
“卖药的”看出乾元将要发作,忙压低声音说:“哎,这可不一样。贺家只有和仪,用不着求娶坤泽,你出去打听也问不着的。”
“那你跟我扯什么——”
“卖药的”啧了一声:“这消息你也只能问我买,我和你说——”
两人串通消息没背着苏含章,她在一边清清楚楚听着,原来是前些天有人神神秘秘摸到她们这个窝点来,那人看着眼生,又不懂她们行内的切口,问了一路也没人理她,最后问到了“卖药的”这儿来。
居然是来找坤泽的。
要找坤泽倒是不难,没被标记过的虽然难找些,但也不是完全寻摸不着,花柳之地一抓一大把。可是难就难在那人要找干净的。
清白人家的坤泽女儿都早早嫁出去了,勾栏妓院的又嫌不干不净,因此那人寄希望于这里,想找找有没有好人家的坤泽恰好被拐到这里来。
“卖药的”也没辙,她也不是做这门生意的,只是有时候和这伙走南闯北的人贩子有些往来,不过这事奇怪,她不免上了心,见那人不像是混这行当里的,于是把人打发走之后,她叫了个机灵些的“小猴儿”,托孩子去跟上那人瞧瞧。
“小猴儿”眼看着那人进了贺家。
这就更奇怪了,谁都知道贺家连着几代没出过乾元了,又不求娶,他们家要坤泽干什么?
如果只是找一个随便玩玩儿的话,那也用不着这么费劲,最大的可能是打算把找来的坤泽当作讨好别人的礼物送出去。
而最关键的就是这一点,收礼的显然不会把这种坤泽视为结婚对象,最多也就是养作外室,不太会在意坤泽的腺体有没有毛病。
也就是说并不需要先验证苏含章服了药会不会来信潮,直接就能转手卖掉,就算买家事后发现腺体有异,也根本不会找她们。
这比卖到那种准备高价求娶坤泽的地方稳妥多了,不然的话,如果先给苏含章服药验证信潮正常,万一有谁控制不住先把她标记了,那就真的算是砸在手里了。
乾元对此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她也知道坤泽的信潮对乾元的吸引力,如果没有足够强势的乾元压着的话,一个发信潮的坤泽甚至足以让附近的乾元全部受到影响、依照本能循着信香过来找坤泽。
能在这里把这个难搞的问题解决无疑是最好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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