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倓香》月染星楼

6、娇妻虽为狐仙女，情深意重两不疑 陈

　　陈倓点点头，立刻表示赞同：“极好，还是阿棠聪明。”

　　淑棠欣然一笑，看着陈倓在自己身旁加上那棵檀木，心满意足。

　　是了，这样就对了，淑棠的身边就是要有陈倓。

　　于是便见画中，一棵檀木安然耸立，红丝缕缕绕在树枝间，身侧美人温婉笑着，垂下的红丝在手指间缠绕。

　　淑棠望之出神，檀木已然化作那位俊俏公子，安静立于美人身旁。

　　后面此画被二人裱好，就挂在房间里，日日夜夜看着。

　　淑棠并没有告诉陈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二人的确前世有约之事。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瞒下去，直到那天——

　　这一日是陈倓的生辰，淑棠在家准备好丰盛的饭菜，只待陈倓学堂散学归家。

　　“这样布置会不会太隆重了，万一倓郎怀疑怎么办？”淑棠打量着自己用幻术装饰出的“金碧辉煌”的厅堂，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忖度片刻，她决定还是减少些装饰罢。于是只留下桌丰盛菜肴，其余装饰撤了个七七八八。

　　“这回差不多了。”淑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突然猛地一拍掌。

　　“啊呀，差点忘了，给倓郎的礼物！”

　　于是她急忙闪进屋内。四下无人，淑棠幻出真身，露出雪白的狐尾。

　　她要取下自己最好的毛发，给陈倓制成一支毛笔。

　　这个礼物，倓郎一定会喜欢的。淑棠心想，甜蜜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陈倓恰好回到家。见院中无人，他将书箧放回到书房，便去寻淑棠。

　　来到卧房前，见门虚掩着，陈倓往里一瞧：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雪白的狐尾。

　　是那只小狐狸！是学堂的那只小狐狸！

　　陈倓捂着嘴，免得自己惊叫出声来。

　　一颗心在胸腔内上下起伏着。阿棠…阿棠…真的是那只小狐狸！

　　陈倓一早便觉淑棠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似这般优秀女子，恐非人间客。不曾想，他的妻子，他的阿棠，竟真是个仙女，是个狐仙！

　　再反观自己却只是个无用书生，那股自卑感油然而生。待陈倓再往里瞧时，里面的人正好也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淑棠一惊，手中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她忙换回原来模样，奔到他面前。

　　“倓…倓郎…”

　　望着眼前人，淑棠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绝对自信可以在陈倓面前装一辈子，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份会暴露。此刻她内心忐忑起来，担心陈倓的反应。他会说什么？他会做什么？会不会怪自己的欺瞒？会不会因此害怕自己，要和自己分开？

　　不，不可以，她等了他这么久，绝对不要和他分开。

　　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淑棠心中焦急正欲解释，便听那人缓缓开口道：

　　“阿棠，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后悔嫁给这样的夫婿…”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和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淑棠有些摸不着头脑，陈倓不怪她，也不害怕她。

　　“阿棠你是仙子，而我只是一介书生…”陈倓兀自垂着头，自言自语道。

　　闻听此言，淑棠百感交集。此时此刻，陈倓所在意的是他无法与自己相配。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淑棠轻轻抬起他的脸，与其对视，泪光点点：“才没有。倓郎，首先我从不后悔嫁给你。其次，你哪里没用了，你正直善良，认真刻苦，你有那么那么多的优点，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夫君。”

　　“阿棠…”陈倓感动万分，抚上淑棠的手，凝望着她的双眸，久久说不出话。

　　淑棠继续道：“反倒是我不好，一直欺瞒你，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倓郎，你会不会怨我？”

　　“阿棠，我怎么会怨你呢？我知道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你放心我会替你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家娘子其实是天上的仙子。”

　　陈倓说得认真，边说边举起三指做发誓状。

　　“我自然信你。”淑棠忍住泪水，点一点头，“倓郎，只要你不怨我就好。”

　　是以，淑棠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在陈倓面前做回从前那个真正的淑棠。

　　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则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兰楚芳）

　　二人照原计划一起庆祝生辰，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淑棠的身份予陈倓而言，并不很重要。用陈倓的话来说：阿棠是仙也好，人也罢，哪怕是妖是鬼，也没什么所谓。不管她是什么，我只当她是阿棠，我爱的阿棠。

　　后面淑棠也送出了那只笔，可却从没见陈倓用过一次。

　　是了，陈倓哪里舍得用，那可是他夫人送他的，用自己的毛发制成的笔。他自是要小心珍藏一生。

　　淑棠是狐，对此陈倓并不在意，此话适才已经说罢。

　　可自那之后，在二人的生活中，淑棠确是发现陈倓照以往多了些奇怪行为。譬如：每顿餐桌上都多了一道鸡肉相关的菜肴，露水时节陈倓都会早早起床收集露水…

　　对于陈倓这些行为其背后的想法，淑棠猜了个七七八八：

　　阿棠是狐，而狐狸都是喜欢吃鸡肉的，所以我得要多给她做些鸡肉。但阿棠又是仙子，仙子都是要饮露水，所以我应该再多集些露水…

　　哎呀…真是个呆书生。怎得今做了凡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脾气秉性，半点没变，依旧是个呆瓜。

　　淑棠内心感动，却又生出捉弄他的心思：

　　某天午后，二人于树下乘凉。陈倓两手捧着话本，聚精会神地读着。

　　陈倓从没看过什么话本，也并不很感兴趣，这是淑棠推荐他看的。陈倓内心是拒绝的，可毕竟是淑棠的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

　　见他那副专注神情，淑棠忍住笑意，朝他跟前挪了挪，轻声问道：

　　“倓郎，读的怎么样？这故事你觉得如何？”

　　语毕，便见人幽幽叹出口气。陈倓有些为难，眉头拧在一处，神情颇为愤然。显然是对书中故事有所不满。但碍于是淑棠推荐的，又不好说出。他扭捏半天，最后支吾道：“这狐妖也忒坏心肠了，不仅骗了那书生的真情，还要挖去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