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倓香》月染星楼

4、佳期空候月影沉，危难时分知情真 日

　　日复一日，两人就这么生活着，闲适又惬意。

　　转眼已是中秋。今日学堂散学早，因着近几日城中来了一批捉妖师，他们发布告示说查到有妖在附近作乱，告诫百姓近期不要随意出门走动。

　　所以陈倓没有让淑棠一起去学堂。家里院中的海棠果已经成熟，两人约定淑棠留在家准备材料，待陈倓回来后摘了果子，做糕点。

　　陈倓手里提了个花灯，那是散学后，他特意去街上摊贩处精挑细选的。想必淑姑娘会喜欢它。他满心欢喜地赶回家。进院后，便寻找淑棠的身影。

　　“不在…”陈倓喃喃道，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来到小竹楼前。

　　他轻轻唤道：“淑姑娘——淑姑娘——你在吗？”

　　等待他的只有一片久久的寂静。陈倓小心翼翼地上前，缓缓推开院门，四处张望一圈，确认了淑棠不在家后，有些失落地退出来，将院门再仔细关好。

　　“想必淑姑娘是去买材料了。”陈倓一拍掌，忽然恍悟。眉头舒展开来，他快步回到院中，取了长杆，快快乐乐地去摘果子。

　　待到果子摘好清洗干净时，圆月悄然升空。淑棠依旧没有回来。

　　陈倓安静地坐在院中，回想着清晨离家时淑棠的话：

　　今天是中秋，等你回来我们摘果子做些糕点。不过我还得准备些材料，如果你先到家，就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淑棠的话，陈倓一字不差地牢牢记着。她叫他等，说是很快回来。可是，很快，是多快…

　　陈倓耷拉着头，十指在衣袖下扭搅在一起。他不喜欢等待。

　　“这么晚了淑姑娘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危险了…”这么一想，陈倓更加焦急，赶忙又道：“不会的，不会的，别乌鸦嘴，淑姑娘不会有事的！”

　　再想到城中的缉妖告示，陈倓再也坐不住了，提过花灯急冲冲地往城中赶去。

　　虽因着妖怪一说，今年中秋之夜照往年萧条不少，可街市上仍好不热闹。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欢声笑语。千树花开，可陈倓无心赏景，焦急地穿梭在人群中。与四周的欢快气氛格格不入，他又做回了从前那个不被世间容纳的异类。他一无所有，唯有淑棠，天地间陈倓只有一个淑棠。

　　陈倓失魂落魄地在街上飘荡，不知飘了多久，他突然想到也许淑棠已经回去了，便又急匆匆赶回家。

　　遥遥只见两座小屋岑寂对立着。凉风穿透薄衫吹散背上因着急赶路而生出的汗珠时，陈倓知道淑棠依旧没有回来。

　　院子里，陈倓抱着花灯，静静地坐在树下，四下阒然无声。

　　果盘里海棠果恬静地睡着，花灯内的烛火灭了又被点上，点上又灭掉，再点上…反反复复…

　　陈倓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堵得发胀，他从没这般魂不守舍过。

　　内心有个声音不停地喊着：淑棠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回来了，永远不回来了…

　　陈倓垂下眸，一颗珍珠便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这一瞬，陈倓才恍悟，淑棠对于自己，竟如此重要，已然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淑姑娘，很快是多快…你没有告诉我…

　　陈倓仰头望着高悬于苍穹的皎月，问道：“月亮…淑姑娘要我等着她，可是我要等多久呢？”

　　霎那间，烟火升空在夜幕间绽开一朵美丽的海棠花，月亮不语。

　　另一边，同样忧心的淑棠刚拿了作乱的小妖送回天庭，那是某位仙君的坐骑，不留神私跑下界的。淑棠只是月老祠内的一名小狐仙，本来此事与她是不相干的，可毕竟事情发生在她身边，而且为着陈倓的安全，早日缉住那妖也是必要的。

　　是以淑棠紧赶慢赶送回了这个麻烦，待到回家时，已是次日清晨。

　　远远便见陈倓一个人抱着个什么东西凄凄凉凉地坐在树下。淑棠自知晾了人一晚上，心中忐忑，讪讪地走进院子。

　　闻声，那人木讷地抬起头，一眼便望见她。目光交汇，陈倓心中一阵翻涌，汹涌的情绪将心撑开个小口，随后如决堤洪水般泄出。虽然只等了一晚，但陈倓却感觉自己好像从很久以前就等着淑棠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忘记等了多长时间。

　　自己一直在等着淑棠。

　　他眼圈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似埋怨，更多的是委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淑棠一瞬间愣在原地，不待她解释，陈倓冲上前一把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淑棠心中百感交集，忽感肩头湿润。她心头一颤：陈倓在哭。

　　前尘旧事纷至沓来，瞬间灌满她的脑海。压得她眼眶酸涩。

　　芳菡池初遇淑棠的这一年，陈倓正弱冠。

　　“对不起…我来晚了…”淑棠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同样哽咽。

　　就这样过了好半晌，陈倓意识到自己行为失礼，忙松开手。

　　刚要道歉，便被淑棠的解释给打断：“昨日我走了许多家店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糕点模具，后来天色太晚，我就随便找个客栈住了一宿。没能提前告诉你，害你等了一夜，是我不好。”

　　陈倓连忙摇头：“不，不怪淑姑娘。你没事就好。”

　　手上的花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淑棠瞧见了便问他：“这是？”

　　“哦，对。”陈倓赶紧将灯双手捧到淑棠面前，又恢复了往日的羞涩：“这个是我在街上给你挑的…不知道淑姑娘…你喜不喜欢？”

　　淑棠接过花灯，是海棠花的样式，精致可爱。

　　她凝望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欢。”

　　适时吹来一阵秋风，将陈倓心中所有委屈吹得一干二净。

　　陈倓忽然觉得就算自己真的等了很久，只要最后能等到淑棠，便值得。不管等多久，陈倓都心甘情愿。

　　“淑姑娘你喜欢就好。”陈倓笑起来，双眸重新亮起。

　　“陈公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以后不用再叫我淑姑娘了，听起来生分。你就叫我阿棠吧。”

　　陈倓愣了一下，双颊泛红，小声道声：“阿棠…”

　　见人微笑着点点头，陈倓嘴唇翕动，吞吞吐吐半天，道：“那阿棠…你以后也不要再叫我公子了…”

　　淑棠笑意更浓，回声“好”，接着道：“那我以后就唤你，倓郎，好不好？”

　　望着少女比之海棠还要娇艳的笑颜，陈倓心跳如擂鼓，磕磕绊绊应着：“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