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倓香》月染星楼

3、学堂闻道书香绕，美人幻孤淑窈窕 陈

　　陈倓不由得有些讶然，同时也惊叹那家布行开店的速度。但也有点小窃喜——能和淑棠同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间布行，街上的人除他和淑棠外都看不见它的存在。他更不会知道，不管他去哪里，淑棠都会与他同路。

　　另一边，目送其进了学堂后，淑棠长舒口气。

　　差点漏了馅，看来得好好把周围的环境记一记。

　　淑棠哪里知道，就算她说布行在天上，那傻书生也深信不疑。

　　学堂内，很快传出读书声朗朗。陈倓看着书卷等待孩子们朗读完，讲解下一章的内容。忽地，一道白影从窗沿上掠过，惊动窗下的风铃清脆响起。

　　陈倓循声望去，沿上空无一物。正待他要回过头时，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狐狸出现在门口，往里面探头。

　　陈倓心中一动，有个声音莫名其妙地在心底喊起来：淑棠！

　　读书声渐渐收住，陈倓摇摇头，收回心神。他自己也奇怪，不知为何那一瞬，他觉得那只小狐狸就是淑棠。

　　之后，陈倓没有再特意去看向门口，只是讲课时，不经意间余光会瞥见门边那团雪白，知道她一直在那里。

　　午休时，待孩子们都回家吃饭后，学堂空了下来。陈倓慢慢踱步至门边，那只小狐狸就站在院中，定定地望着自己。

　　陈倓也凝望着她，心中突然有种复杂的情绪压住自己，闷闷地。

　　“我们见过的吧？小狐狸？”

　　当然是没有回答的。只是从那眼神里陈倓已看到了答案——是了，我们很早很早就见过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一人一狐安静对望着。

　　直至孩子们陆续回到学堂。小狐狸默默躲进角落，继续偷偷注视着屋内的公子。

　　陈倓…倓郎，你会不会怪我太晚才来找你？

　　时间顺着书香缓慢飘向远方，黄昏已至。孩子们欢乐地散了学。

　　陈倓收拾好也出了学堂。他没再看见那只小狐狸，莫名有些失落。

　　来到街上，陈倓看着那间布行，心里默默想着：会不会淑姑娘还在里面，等她出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回家…

　　想着想着，陈倓自嘲似的笑笑。

　　陈倓啊陈倓，你在幻想什么呢，淑姑娘怎么会还在里面。

　　心里这么想，可脚下却不受控制。陈倓缓缓走近布行，在正门前停下，正欲踏进去。

　　一身着粉裙的少女怀里抱着匹布恰好从中走出，其人不是淑棠还会是谁？

　　“陈公子，你教完书了？”淑棠笑眯眯地向人打着招呼。

　　没想到淑棠真在这里，陈倓又惊又喜。

　　“是的，学堂刚散学。”陈倓回道，声音也跟着欢快起来：“淑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上午过来时，布行的人说记错了时间，布要下午才到，所以我就又来了一趟。”淑棠自然解释道，随后对人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陈倓点一点头，高兴地应下。之后将淑棠怀抱着的布接到自己手中，与其并肩走在街上。

　　“淑姑娘，你热不热？要不要去吃酥山？”

　　“好啊好啊，我们赶快去吧！”

　　皎月攀上夜空，洒下一地清辉，朦朦胧胧地笼罩在二人周围，锁住了酥山的甜蜜滋味，也锁住了更加甜蜜的两颗心。

　　任他红尘三千事纷扰，我只愿与卿暮暮朝朝。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淡中度过。陈倓的世界多了一个温柔的少女，为他原本寂寥灰白的生活刻下一笔重重的欢快的彩色。

　　这一日，淑棠照旧编了个理由，与陈倓顺路一同去城北。却不料那书生面色微红，一本正经地将她拦住。

　　“淑姑娘…其实我知道，你每天跟我同去城北不是真的顺路。”

　　啊呀，原来这书生还没呆到那个份上。

　　被戳穿的淑棠不自觉地脸红起来，眼神飘向一旁。正当她想如何解释时，那呆瓜又严肃道：

　　“其实，你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那样太孤单…”陈倓的声音越说越弱，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默然垂着眸，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淑棠的心好似被捶了一下，那一瞬她很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以后你都不会再寂寞，我来了，我回来了…

　　半晌，淑棠缓缓道：“是…是啊，我不喜欢一个人…”

　　闻言，陈倓抬起头，脸上缓慢绽开一抹微笑，安慰道：“淑姑娘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学堂？”

　　一直以来都是淑棠主动介入他的生活，此刻听到他的话，淑棠有些发愣。

　　见人没有回答，陈倓慌了神，担心淑棠是怕学堂事情琐碎，不愿去。连忙解释：“学堂里的孩子们都很乖巧，听话。淑姑娘你不用担心。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旁看着我教课就好…”

　　“我愿意。”淑棠温柔笑着，对上他的目光，打断了他的慌乱。

　　这下轮到陈倓愣住说不出话了。

　　淑棠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愿意和陈公子你，一起去学堂。”

　　她愿意。淑棠说，她愿意。

　　陈倓在心中舒口气，好似得到糖果的小孩子，眸子愈发亮起来。

　　“好。”

　　是以，淑棠终于不用再编理由，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与陈倓一同进出。

　　对于学堂的孩子们来说，淑棠的到来为他们平淡的学习生活带来新鲜气息，大家无疑是开心的。

　　上课时，淑棠就坐在陈倓对面不远的座位上。偶尔的四目相对，都是淑棠含笑自然望着他，陈倓落荒而逃。

　　淑棠不很爱读书，从前师父教她功课时，她总是听了几句便睡得昏天黑地。可是对于陈倓却不同，淑棠安静地听着他轻言细语地替学生解惑。声音如同一道清泉蜿蜒流进淑棠心底最深处，冲淡一切阴霾。淑棠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听到天荒地老。

　　自那天起，陈倓便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狐狸。他不知道的是小狐狸已不必躲藏在门边，她已然正大光明地坐在座位上凝望着她的公子。

　　休息时，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悄悄问陈倓，那位淑姐姐是不是师娘。接着他们便见夫子红了脸，立马回答“不是”，要他们不要乱说，随后又要求他们去温习功课。

　　陈倓抚上胸膛，只感觉一颗心跳个不停。他偷偷瞥了眼淑棠的方向，见其没有看这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