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倓香》月染星楼

2、海棠树下话闲篇，三餐一日情暗现 翌

　　翌日，陈倓如往常一般，早起洗漱，然后晨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斜斜地照在书本上。陈倓往窗边挪了几步，眼神不自主地飘向立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的翠绿小楼。

　　想到那姑娘也同自己一样是孤身一人，陈倓心中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是对少女的怜悯同情，也是对自己经历的感伤，于是他不由得叹息起来。

　　这么想着，忽觉一双目光从对面射来。

　　少女明媚的笑脸立即在眼前绽放开来。像做错事被抓包般，陈倓赶忙收回目光，双颊再次烫起来。

　　他转过身，将书本攥了攥紧，故作轻松地离开窗边。

　　“陈倓，你是怎么了？读书应当心无旁骛，你怎么能…”

　　陈倓摇摇头，试图把那张笑脸从脑中晃出去。

　　殊不知对面人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淑棠倚在窗边，单手支颐，笑看那手忙脚乱的呆书生。不由得心情大好，她起身来到镜前，收好身后雪白的狐尾，给自己变换几身衣裳，一番调整后，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另一边陈倓已结束了晨读，准备去生火煮饭。

　　他来到院中，抱了些枯枝，正欲转去灶房，岂料一转身便撞见那张笑颜。

　　陈倓一惊，手一松，“哗啦啦”枯枝落了一地。

　　“淑，淑姑娘…”

　　淑棠忍着笑，看着一地枯枝有些羞赧道：“陈公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只是我刚搬来，炊具什么的还没置办齐全，所以我过来是——”

　　淑棠瞥了眼陈倓身后：“想借公子家的灶房一用。”

　　“哦…好，好，没问题。”

　　方才脑海中的那张笑脸，现下真真实实地在面前。陈倓大脑一片空白，没多想便迷迷糊糊应下。

　　只见人进了灶房，他才回过神。怎么能让姑娘做这种事情呢，万一弄脏了衣裙就不好了。

　　陈倓于是胡乱将地上枯枝一搂，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淑姑娘我来吧。”他拦下淑棠，将袖子一挽便立即蹲下去点灶。

　　淑棠反拉住他：“这怎么好意思，陈公子还是我来吧。”

　　二人拉扯一番，最终由淑棠结束争执：“公子难道不放心我的厨艺？”

　　“不，不，不，不是，不是的。”闻言，陈倓急得连忙摆手，赶紧解释：“陈倓知道，淑姑娘的厨艺定是极好的！”

　　见他这副滑稽样，淑棠嗤地笑出声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陈倓耳根瞬间烫起来，整个人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万一人家要是问：厨艺好？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如何是好？

　　陈倓手指在衣袖下紧紧搅在一起，内心忐忑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谁料，淑棠并没有“为难”他。

　　“既如此，陈公子就不必推辞了，我借你的灶，自然是由我来煮饭啊。”

　　对于陈倓来说，淑棠好似拥有魔力，明明只见过一面，他却总也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好像生来他就要对她“唯命是从”。陈倓满腹疑惑，但却莫名的心甘情愿。

　　是以，在倔强地坚持为其生好火后，陈倓半推半就地退出灶房。

　　陈倓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海棠树，那是他父母年轻时搬来这里后移种的。树下摆着一张小桌子，从前一家人常在这里吃饭，话家常。几年前父母离去后，陈倓一个人有时便就近在灶房内吃了，之后便赶去工作——到城里学堂教小孩子们功课。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望望，海棠树已经开始挂上小小的果实了。

　　淑——棠——陈倓自然地觉得淑棠的棠就是海棠的棠。若说命运注定，那便注定。

　　不久之后，淑棠做好饭菜，二人端了来桌上，就着朝阳伴着清风吃了一顿，陈倓有生以来最难以忘怀的早饭。即使他全程没敢抬头看淑棠一眼。

　　自从得知淑棠成了自己邻居，陈倓心里便憋了个疑问——芳菡池的偶遇是巧合，还是因为淑棠知道自己是邻居，所以特别来打招呼的呢？

　　陈倓低着头，纠结又纠结。淑棠看了出来，在其追问下，陈倓支吾问道：“淑，淑姑娘…昨日芳菡池…你…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淑棠愣了一下，摇摇头：“是巧合。”

　　巧合？！陈倓心里默念一遍。那么当真是他们有缘。这，是上天的安排。

　　陈倓思忖着，惊觉自己原是个这样厚脸皮的人。于是便不敢再去想了。

　　这一天学堂休息，早饭后陈倓便被淑棠邀去一同挑选摆在家里的小物件。之后在陈倓家吃两餐，月亮就升上来了。

　　起初陈倓还有些拘谨，可后来那份紧张便消融在淑棠温柔的笑容里。

　　目前为止，陈倓确实只见过温柔的淑棠。可他却觉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淑棠，并见过了所有的淑棠，久到鸿蒙初辟，不知自己名姓。

　　日子照常过，只是好像多了些什么？是了，多了期待——

　　清晨，陈倓出了院门，准备要去学堂教书。

　　虽然淑棠早已置办好了家用物什，自己也早早帮其预备好了柴火，填满了水缸，一切齐备。可万一她还不太熟悉，用不大惯呢？

　　是以，陈倓留好了灶里的火——保证人轻轻一吹便可复燃，柴整齐地堆在一旁，灶台边的菜篮里各种自己平日没买过的精致食材。最后，院门当然也是不关的。

　　做好一切，陈倓不由自主地眼神飘向竹楼。

　　与此同时，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公子，你在找我吗？”

　　陈倓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与其目光接触的瞬间，陈倓的心仿佛被烫出个洞。那道目光是那么柔和却又那么热烈。

　　“淑，淑姑娘…早。”陈倓脸颊微红，道。

　　“早。陈公子这是要去学堂吗？”

　　陈倓点一点头：“是，我正要去城北学堂。”

　　“那正好，我也要去城北，我们一起吧。”淑棠马上接道。

　　“淑姑娘有什么事要办吗？”问出这句话后，陈倓便后悔了，自己怎么能随便打听人家姑娘的事情呢。

　　他刚要解释：“我…我不是…”

　　淑棠却并不在意，只一笑，打断他：“我在城北布行定了匹布，今天去取回来。”

　　“…可…布行不是在城南吗…”陈倓有些疑惑，自己日日去城北教书，对那边再熟悉不过，什么时候有布行了呢？

　　淑棠稍一顿，回道：“新开的。陈公子你没有注意吧。”

　　见人这么说，陈倓微微一笑，没再多想：“嗯，可能是我没注意。”

　　当他们来到城北时，果然，一家布行凭空出现一般伫立在街边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