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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算和好 账没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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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绮年没有坐晏知和替她拉开的那把椅子。
她绕过半张桌子,在对面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晏知和看了看空下来的位置,将椅子推回去。
“坐那边,看不见你的脸。”乔绮年说。
她接过菜单,没再解释。晏知和倒水的动作却慢了一点。
餐厅就在试镜的酒店附近。包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方桌,天色还亮,窗外沿街的灯已经点了起来。服务生过来添餐具,认出乔绮年,多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乔绮年点完菜,将菜单递回去:“先上主食,谢谢。”
“中午没吃?”晏知和问。
“吃了个三明治。”
“就一个?”
乔绮年抬眼。
晏知和停了停,将倒好的水放到她手边,没再往下问。
门合上以后,乔绮年才笑了一下。
“怕我说你管得多?”
“怕你饿着,还要先听我说。”
她答得很平常。乔绮年握住杯子,低头喝了两口,没接这句话。
晏知和已经摘了眼镜,放在桌边。她坐在窗与灯之间,衬衫的灰色浅了一些。刚才替乔绮年穿外套时,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她还端得住;现在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反倒没有地方藏。
乔绮年翻了翻手机。经纪人发来几条消息,问她明天上午有没有其他安排,制片约了时间。
她回完,唇边还留着笑。
“明天谈?”晏知和问。
“嗯。”
乔绮年将手机扣在桌上。
“还没签,你别替我庆祝得太早。”
“今天也值得。”
晏知和望着她:“你自己争来的。”
乔绮年原本已经拿起水杯,听见这句,又放了回去。
她下午听过邵宁的肯定,也听过经纪人松下来的那口气,到了这里,仍旧想把今天怎么演成的,再说一遍。第一条为什么不行,第二条在哪一刻忽然接上了,连陶澄握住伞柄时那个很小的停顿,都想说。
她开了口。晏知和听着,中间只问了两句。
菜上来时,乔绮年正说到邵宁让她们再保一条。服务生放下盘子,她往旁边让了让,话还没停,眼睛也亮。
晏知和将转到自己面前的那道菜推回她手边。
“先吃。”
乔绮年拿起筷子,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说了很久。
以前也是这样。外面等了一整天,回家只肯讲那几分钟拍得好的戏。晏知和坐在沙发上,她一边换衣服,一边从房间里扬声问,听见没有。
后来有一次,她拿到一个很想要的角色,电话接通,第一句话还没讲完,晏知和先问她,要去多久。
乔绮年夹起一块鱼,慢慢挑掉了刺。
*
吃到一半,晏知和问她,要不要再加一道菜。
“够了。”
乔绮年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那本小说,搁在桌边。
书脊折出了白痕,边缘贴着几张窄窄的便签。晏知和看见封面,手停在了茶壶旁。
“你带来了?”
“昨天开始重看。”乔绮年翻开书,“邵导说得对。许宜不光有这两场戏。”
她找的那页在前面,不用翻便签,书自己便摊开了。
晏知和低下眼。
林岑收拾行李,去外地工作。许宜替她将落下的衣服放进去,听她讲新角色,讲导演,讲拍摄的地方,却始终没等到她说,什么时候回来。
乔绮年将那一行转向她。
“我发过回程的机票。”
晏知和没说话。
“你还让我别买太早,说杀青的时间未必准。”
“我记得。”
“那这句呢?”
乔绮年的指尖压着纸页。她没有笑,语气也不高,晏知和却没再去碰那只茶壶。
那次戏在外地拍。乔绮年试了三轮,拿到角色时,离进组只剩一周。她给晏知和发过通告,发过航班,还问过一次,回来那天要不要去接她。
后来拍摄延期,回程票改了两次。
第二次改票的消息发过去,晏知和只回了一个“好”。乔绮年收了手机,换上戏服,接着拍夜戏。当天收工已经很晚,她在酒店走廊里打电话,说完等了片刻,那边才问,还有别的事吗。
她说没有。
当时确实没有了。她本来只是想听听晏知和的声音。
“回程票,我在初稿里写过。”晏知和说。
乔绮年抬起眼。
“后来删了?”
“嗯。”
包间外传来推车的声音,杯碟碰在一起,到了门口,又渐渐远了。
乔绮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忽然都用不上了。
她以为还得说得更清楚一些。那时为什么走,为什么没能按时回来,为什么连两句电话也讲得匆忙。说完,也许晏知和就能想起来,她并没有那么轻易地放下过。
可她记得。
连删掉哪一段,都记得。
“为什么?”
晏知和看着摊开的书。
“留着,许宜就不能只等着难过了。”
乔绮年没动。
“得写她为什么明知道对方还想回来,仍然先说了分手。”晏知和停了片刻,“那时候,我不想写这个。”
“所以就写我不想回来。”
晏知和抬头:“是。”
乔绮年将书合上。
响声不重,晏知和却坐直了些。
“你今天说想让我演许宜,是不是也觉得,我终于肯站在你的那边想一想了?”
“不是。”
“我看过那本书了。她难过的地方,我都看过。”乔绮年望着她,“我自己的,还得跟你补一遍。”
晏知和垂在桌下的手动了一下,没有伸过来。
乔绮年也不想让她这时候碰自己。她将书收回包里,拿起筷子。鱼已经有些凉了,她夹了一块,吃下去,才发现挑漏了一根细刺。
她低头将刺取出来,放到骨碟边。
晏知和递来纸巾,没有劝她再吃一点,也没有说别生气。
乔绮年接过去。
过了一会儿,晏知和才开口。
“你那次拿到角色,我确实没有表现得很高兴。”
“我知道。”
“你给我讲试镜,我一直在想,马上又要走了。”
乔绮年将纸巾折了一下。
“那是我当时能接到最好的戏。”
“嗯。”
“你知道我不会推。”
晏知和没有立即回答。
乔绮年看着她,终于把那句从前没问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你想让我推掉吗?”
晏知和望着她。
“想过。”
“让我自己提?”
这次,她点了头。
乔绮年短促地笑了一声,低下头去。晏知和以前从没拦过她工作。她说要走,那人便问几号,问住哪儿,替她查天气。乔绮年有时想多留一天,晏知和还会提醒她,别改得太赶。
难怪那时总觉得,自己哪句话没有答对。
“你一句都没说。”
“说出来,很不好听。”
乔绮年抬眼:“所以让我猜。猜不着,再写我薄情?”
晏知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接出话。
乔绮年看了一会儿,将面前的碗推开。她已经吃饱了,只是方才谁都没有提结束。
“我今天为什么高兴,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以后还会有别的戏。更远的地方,更长的档期。”
晏知和点头。
乔绮年等着。她若这时候说自己都会支持,乔绮年大概又会生气。不是因为想听她阻拦,是因为那种好听的答复,她们以前已经用过了。
晏知和却问:“那我去看你,可以吗?”
乔绮年怔了一下。
“你有空的时候,我过去。没空,就等你忙完。”
“你不用写稿?”
“要写。”晏知和说,“我也会挑时间。”
她没有将话说得很好听。乔绮年甚至能想起,这人改起稿来是什么样子——饭放凉了也顾不上,叫两遍才应。真到了那里,未必比在家更省心。
可她从前怎么没来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乔绮年喉间忽然有些发紧。她端起水杯,已经空了,又放回去。
晏知和拿起茶壶,替她添了半杯。
“先别答应我。”乔绮年说,“等真到了那天再说。”
“好。”
这次,她听见这个字,没有想走。
*
乔绮年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经纪人把明天见面的时间发了过来,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回完,将那本书重新拿了出来。
晏知和看向她。
“你删掉的那一版,能给我看看吗?”
“有些地方很乱。”
“不是来给你审稿。”
乔绮年翻到夹便签的地方。那是故事后半段,许宜再一次想留住另一个人。她下午已经演过了,知道这个女人原本会怎样停顿,怎样将手伸出去。
她仍然想演。
但她不想只演到这里。
“我想看看,删改之前的许宜是什么样。”
晏知和看了一会儿,点头。
“回去找给你。”
“包括不好看的地方。”
“包括。”
乔绮年将书合拢,站起身,去拿椅背上的外套。晏知和也起了身,拿过桌边的眼镜戴上,却没再绕过来替她穿衣服。
乔绮年看见了。
那一点刻意留出的距离,让她心里更不痛快。方才不想被碰是真的,现在看见晏知和停在那里,仍旧想她过来,也是真的。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没穿。
晏知和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把,乔绮年叫了她一声。
“晏知和。”
她回过头。
乔绮年走过去,停在她面前。玻璃上的灯影落进镜片,晏知和稍稍偏了下脸,避开那点光,仍旧看着她。
“今天这些话,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怕你听完,更不想要我了。”
乔绮年没笑。
“现在不怕?”
“怕。”
晏知和低声说:“但你已经不要过我一次了。”
“先说分手的是你。”
“是我。”
她认得很快。这一次,乔绮年却知道,话还没有说完。
晏知和望着她,声音低下去。
“我不想再来一次。”
乔绮年握着外套的手紧了一下。
离得近了,那点熟悉的气息又贴过来。晏知和还站在门边,手已经从门把上放下。乔绮年看着她的脸,忽然想伸手,把她眉间那一点没松开的神色按下去。
她以前做过很多次。揉开了,便吻她,晏知和会闭上眼,过一会儿,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乔绮年抬起手,只碰了碰她的镜腿。
晏知和没动。
“别又当成我答应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指尖却仍停在那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晏知和的目光落到她唇上,又抬回来。
“这顿饭,不算和好。”
乔绮年没有松手。
晏知和看着她,呼吸慢了下来。
“接下来也不算。”乔绮年说。
眼镜被她轻轻摘了下来。
“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