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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自己写的 她介意,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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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绮年吻上去的时候,晏知和没有低头。
她坐在导演后面。监视器里,乔绮年一只手握着钥匙,另一只手扶上陶澄的肩,已经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
这个吻在剧本里只有半行。
到了镜头前,却连亲过以后那一点舍不得,都看得清清楚楚。乔绮年原本要退,手被握住,便低头笑了一下,再凑过去。
晏知和的笔尖抵着纸,没有往下写。
开机第三天,终于拍到许宜留宿之后的早晨。她写这场时,希望许宜主动一次,去要一点自己想要的亲近。
乔绮年把那份心思演出来了。她不再等着别人挽留,亲完还会看人,眼神里带一点试探,也有终于如愿的高兴。
晏知和望着屏幕,直到邵宁喊停,才松开攥紧的笔。
导演让两人看了一遍回放,指出乔绮年回身早了半拍。她点头,同陶澄核过握手的位置,重新走回门边,全程没有往晏知和这边看。
拍的时候不找她。拍完,再来问。
进场前说好的事,乔绮年记得很牢。
第二条过了,邵宁接着排早餐。工作人员撤开门边的灯架,桌上换了两只杯子。晏知和低头记下刚才临时调整的台词,听到许宜答应坐下,又抬起眼。
她写得太顺了。
新恋人让许宜吃了早饭再走,说一会儿可以送她,许宜便放下包,连那一点犹豫都有人替她体谅。前面刚刚敢要一个吻,到这里,却又只需接受安排。
邵宁叫她过去:“坐下这一下,再找找。”
晏知和将“我送你”划掉,蹲在桌旁,把剧本转给乔绮年。
“你想留,怕她还有事。让许宜自己问。”
乔绮年看着那行被删掉的字,抬眼:“问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先别这么问。她肯给你钥匙,你已经很高兴了。还想多要一点,又怕显得太黏人。”
晏知和说到这里,停了停,手指仍按着那一页。
乔绮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将包重新提起来。
再开拍,她站在桌边,先碰了碰杯壁。
“有点烫。”
“等一会儿再喝。”
陶澄说完,转身去收桌上的碟子。乔绮年跟着看过去,手搭在椅背上,到了这时才问:“你是不是还有事?”
话问得轻,包带却被她攥紧了些。
陶澄将碟子放下,拉开另一把椅子。
“不急。”
乔绮年终于坐了。她将包放到脚边,垂下眼,手掌贴着那只仍烫的杯子,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邵宁没有马上喊停,让她们把后面几句也接完,才说:“这一条留着。”
乔绮年从桌边起来,先去找晏知和。
人已经回到监视器旁,正将修改记进本子。她走过去,晏知和便侧过身,把回放让给她看。
“最后那个笑,很好。”
乔绮年原本还想问一句前面呢,见她连自己放下包的那一下也记了,话到了嘴边,变成:“你刚才一直在看?”
“嗯。”
“没躲?”
晏知和抬起头。乔绮年眼里那点笑太明显,她不用再问,也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场。
“你让我坐后面的。”
她答得这样正经,乔绮年反而笑不下去了。旁边有人过来叫晏老师,问杯子的摆法要不要在后面保留。晏知和应声,乔绮年往边上让了一步,没有再追问。
换景的空当,周岚拿来加签的安排。乔绮年核过通告,挑出一个有空的下午,又去问晏知和。两人都同意,时间便定了下来。
新的封面样图也一起发来。“演员手记”放在乔绮年的名字下,两个签名挨得很近。她看了两遍,按下保存,随后将手机交给周岚,回到灯下。
*
收工时,窗外已经暗了。
乔绮年换回自己的衣服,将耳饰和钥匙交还,才去找晏知和。楼梯转角亮着一盏灯,那人坐在窄窗旁改稿,外套搭在身侧,听见脚步便抬起头。
“好了?”
“好了。”乔绮年往她身边坐,“还差多少?”
“一小段。明天要用。”
她凑过去,看见屏幕上有一行刚写到一半,便把视线收回来。晏知和却先合上电脑,搁到旁边,将搭着的外套拿起,给她腾出位置。
楼梯有点窄,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乔绮年白天绷了许久的背终于松下来,靠着墙,伸手去握晏知和放在腿上的那只手。
“今天还没好好跟你说话。”
“中午不是来过。”
“中午叫的是晏老师。”
晏知和笑了,拇指贴着她的手背动了一下。乔绮年看见那一点笑,又想逗她。
“晏老师觉得我今天亲得怎么样?”
那只拇指停了。
晏知和望着她,乔绮年也不躲,任她看了几秒。她原本等着对方拿戏里的事应付自己,好再追问一句,没想到晏知和先开了口。
“演得好。看着不太好受。”
乔绮年原本轻轻晃着两人相握的手,听见这句,动作停了。
“中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
“你来问我演得好不好,笑得那么高兴。”
楼下有人搬东西,纸箱擦着墙,响了一声。晏知和低头,将乔绮年袖口折进去的一角理出来,指尖停在那道褶子上。
乔绮年看了一会儿,把手抽回来一点,反过来握住她。
“可你连后面那场也帮我改好了。”
“那里确实要改。”
“你把许宜写得更舍不得走了。”
晏知和抬眼。乔绮年没有再笑,等着她答。那场戏最后的高兴,她演出来了,也让这个人从头看到了尾。
“我想看你演好。”晏知和说。
说完,她又轻轻笑了一下。
“演好了,我又介意。”
乔绮年低下头。握着的那只手还留在自己掌心,她用指腹慢慢抚过食指侧面,那里被笔压出一点浅红。
她上午站到监视器旁,只顾着想,这个人怎么还肯夸她。晏知和说得越认真,她越想再问,真有那么大方吗。
现在知道了,她却不想再往下问。
“那你下次也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拍了?”
“拍。”
乔绮年答得很快,晏知和果然笑了。她便靠近一点,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腰侧,抬脸看她。
“拍完会来找你。”
晏知和的手慢慢收拢。她想说,今天本来也会一起回去,乔绮年却先伸手,将她的眼镜摘了下来。
“别再跟我讲戏了。”
眼镜放到电脑上,镜腿碰出很轻的一声响。乔绮年转回来,没有立即亲,只把额头抵过去,等晏知和低下头。
她今天在灯下站了很久,哪一步走到哪里,抬头看谁,都记得清楚。到了这里,却忽然不急着往下做,只想先这样挨一会儿。
晏知和的手贴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两下。
乔绮年这才吻过去。
晏知和起初只是接着,唇贴上来的时候,手却将她抱紧了些。乔绮年原本扶着她的肩,后来也抱住了她,指尖隔着衣料停在后颈。
楼道里有一点凉,她们靠近以后才觉得暖。分开时,乔绮年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仍挨在她怀里,抬眼看了看她。
晏知和抚过她后颈,等气息平下来,忽然说:“还想再给你写一场。”
乔绮年唇角弯起来:“那你写。”
“写完,你又要去亲别人。”
“你自己写的。”
这次她终于接上了。话刚出口,腰上的手便收紧一点,她没忍住笑,脸埋到晏知和肩边,连那句故意使坏的后半截都没说出来。
晏知和等她笑完,才低头问:“现在很得意?”
乔绮年没有抬脸,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过了片刻,乔绮年才坐直,把眼镜重新递给她。
“剩下那段回去写。我等你。”
晏知和接过眼镜,拿起电脑。乔绮年先下了一级台阶,转身把手递上来,等她收好东西,一起走。
*
回到住处,乔绮年先去洗澡。出来时,晏知和仍坐在桌前,屏幕上的字却已经多了一页。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手搭上椅背,正好看见文件保存。
“赶上了?”
“你不是说等我。”
“我又没催。”
嘴上这样说,她已经伸手将电脑转过来一点。晏知和没拦,替她把椅子往外挪。乔绮年却不坐,拉着她一起到床边,先将那份私人团圆稿翻出来。
文件名还是“给我的”。
“这一份我单独存了。”她说,“别混着改。”
晏知和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唇边有了笑。
“知道。”
乔绮年这才点开刚收到的新稿。晏知和去放毛巾,她靠着床头往下看,腿上还搭着半边没拉开的被子。
明天要补拍的,是许宜寄出那封告别信之前的夜晚。那时候,她和陶澄饰演的恋人还只是朋友。
原来的处理很简单:许宜写完信,对方给她倒了一杯水。晏知和添了几行,让许宜把纸拿起来,几次想撕,最后还是舍不得。
陪她的人没有劝,将那张纸接过,展平,折了两道,压到水杯下。留在外面的纸角上,多了一行字。
——明早再算账。
乔绮年的指尖停住了。
她把那一行放大,又往上看了看折纸的动作。两道,字写在露出来的角上,水杯正压着信纸的末尾。
她原本还有些困,到这里,忽然坐直了。
“绮年?”
晏知和走回来。乔绮年没有抬头,只将那一页重新翻回开头,确认它确实是今天补进去的。
那晚也是这样一杯水。
她们还没分开。乔绮年收工很晚,回去时脸上的妆只卸了一半,耳钉摘了一只,另一只忘了。晏知和的书房还亮着,打印的稿子摊了一桌,人坐在里面,见她进来,先说这几页明天全删。
乔绮年困得眼睛疼,读了两行,也没看出哪里非删不可。她没敢随便夸,把另一只耳钉摘下来,放在桌角,问晏知和要不要先睡。
“不写了。”晏知和说,手里的纸却还不肯放。
她便接过来,折小,压在水杯底下。
“先欠着。睡醒再跟它算账。”
晏知和让她别替稿子求情。乔绮年拿起笔,在纸角写下时间,认真得像真要陪她等到明天。
写完,她把水杯推回去:“这下跑不了了。来睡觉。”
晏知和那时候笑了,终于肯起身。
乔绮年记得她握住自己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将另一只耳钉拿上。第二天水洒出来一点,纸角上的字洇了,晏知和拿纸巾吸过,却没把那页扔掉。
后来乔绮年再去书房,还在桌边见过。
她原以为,晏知和留下的是那几页写得不顺的稿子。
“这里怎么了?”晏知和问。
乔绮年回过神,发现那人已经在身旁坐下。她将平板递过去,指尖仍压着那五个字。
“你连这个都记得?”
晏知和只看一眼,便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第二天你还问我,算完账没有。”
乔绮年慢慢笑了。
“你说不删了。”
“嗯。”
“白替你扣了一晚上。”
晏知和也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平板。乔绮年没松,她便没有再拿,转而将滑下去的被子拉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乔绮年看着她弯下腰,忽然很想告诉她,那天自己其实困得厉害。写字的时候,连横都没拉平,只想着赶紧把人哄去睡觉。
她没有觉得那是什么值得留下的事。
晏知和却记得。纸怎样折,水杯放在哪儿,连那句随口说出来的话,都肯重新写一遍。
乔绮年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贴过去,低头又读了一次。
这回她读完了整个段落。
信纸下面,是许宜坐到那个人身边,将杯子拿开。对方问她是不是还想看信,她说,想看看你写了什么。
乔绮年唇边的笑慢慢停住。
刚才她只顾着认那五个字,读到后面,才想起这句话在剧本里分给了谁。
许宜的新恋人。
她拿起触控笔,原本想圈住那五个字,笔尖落下去,却把前面的称呼也圈了进去。
晏知和看见了:“想改?”
乔绮年摇头,没有擦掉那个圈。两人的肩还挨着,她却将平板放低了一点,转过脸来。
“你写她的时候,想的也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