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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盛夏又至 又是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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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六月。
苏念站在出版社的落地窗前,听见了今年第一声蝉鸣。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穿透玻璃,钻进办公室里来。她端着水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稿子。
这三年,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蝉鸣响起的时节,就给自己买一束花。白色的雏菊或者淡黄色的洋桔梗,插在办公桌上那个粗陶瓶里。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想对自己好一点。
今天下班后,她照例去了花店。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见她推门进来就笑:“还是雏菊?”
“嗯。”苏念点头,又指了指角落里一束淡粉色的芍药,“再加这个吧。”
抱着花走在回家的路上,海风从巷子口灌过来,把花瓣吹得轻轻颤动。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陆时安发的消息:“晚上吃什么?我买了菜。”
苏念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她和陆时安在一起了。是去年冬天的事。那天他陪她去医院看母亲——母亲腰疾犯了,来新城市做理疗。陆时安忙前忙后,挂号、取药、送饭,比苏念还细心。母亲出院那天拉着苏念的手说:“念念,妈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心对你好。”
苏念送母亲上飞机后,回到车里,沉默了很久。陆时安也不催她,就坐在驾驶座上,安安静静地等。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陆时安,”苏念忽然开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光,然后慢慢笑了:“算数。永远算数。”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心跳加速的炙热,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嘴,却能暖到胃里。苏念知道,这和当年对傅斯珩的那种心动完全不同。当年那种感情是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发烫。而现在,是陪伴,是安稳,是一点一点渗进生活里的温度。
她不再年轻了,不再需要那种烧起来的感觉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苏念看见了陆时安的车。他靠在车边等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和水果。看见她抱着花走过来,他迎上去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
“今天怎么买花了?”
“蝉鸣响了。”苏念说。
陆时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苏念的过去,知道那个让她花了三年走出来的故事。他从不多问,只是在每一个她需要安静的时刻,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走吧,上楼。今天给你做红烧小排。”他腾出一只手来牵她。
苏念把手放进去,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握得不紧不松。不像记忆里那只手,烫得让人心慌。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远处的海被夜色染成墨蓝色,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陆时安在翻一本画册,苏念靠在椅背上,听着楼下的蝉鸣。
“陆时安。”
“嗯?”
“你有没有觉得,夏天太短了。”
陆时安合上画册,想了想说:“每年夏天来的时候,我都觉得它会很长。可到了八月末,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
苏念笑了一下:“我以前总想把夏天留住。”
“留住了吗?”
“没有。”她仰头看天,月亮挂得很低,又圆又亮。“后来我想通了。夏天留不住,但每一个夏天都会来。来的时候好好过就行了。”
陆时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很暖,苏念的手也不凉。两个人的温度差不多,像两条温度相近的河,汇在一起,不汹涌,但很稳。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苏念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海。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只有一线白色的浪花在远处翻涌。海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深色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只旧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行字:“这海是灰色的。但听说你那边,海是蓝色的。”
苏念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陆时安没有凑过来看,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苏念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道,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按灭了屏幕。
“谁啊?”陆时安问,语气随意。
“没谁。”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反扣着。“垃圾短信。”
她靠在陆时安肩上,闭着眼睛吹海风。远处蝉鸣阵阵,和很多年前一样聒噪。但此刻听起来,只是夏天该有的声音而已。不再让她心慌,不再让她想起某个人。
她想起那年夏天,她趴在阳台上对傅斯珩说:“我们今年也要一起过夏天哦。”那时候她以为夏天需要两个人一起过才算完整。现在她知道,一个人也可以过夏天。两个人也可以。只是过法不同而已。
傅斯珩的那片海是灰色的。她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蓝色。
但那和她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上班,苏念照常看稿子,照常开会,照常和同事去楼下买咖啡。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翻到一条新闻,说某座南方城市今年蝉鸣比往年早来了半个月。评论区里有人抱怨太吵,有人怀念童年。
苏念关掉新闻,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海边的人,旧手表,灰色的海。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删掉了。
删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下一份稿子。窗外的蝉叫得很欢,阳光很好,桌上的雏菊开得正好。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