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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年盛夏 苏念回到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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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回到新城市的那天,下了场大雨。
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她坐在机场的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远处的跑道和航站楼都模糊成一片。她给陆时安发了条消息,说晚点了,不用来接。对方回得很快:“好,到了跟我说一声。”
苏念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到家已经快半夜了。她拖着行李箱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六楼,没有电梯,她走得很慢。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热过的粥和一张字条:“猜你没吃饭,粥在保温袋里,应该还热。明天见。”
是陆时安的字。清瘦的笔画,和傅斯珩那种潦草随意的字完全不同。
苏念拎着粥进了门,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粥喝完了。是皮蛋瘦肉粥,没有放葱——她不吃葱,陆时安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粥还是温的,喝进胃里,整个人慢慢暖了起来。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到家了没有?”
她回了个“到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八岁,大学报到的第一天。那天的阳光特别毒,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汗流浃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到单。校园里到处都是人,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各系的牌子,吵吵嚷嚷的。她挤在人群里找自己所在的院系,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鼻尖冒汗。
然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逆光里,白衬衫,深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只很新的机械表。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刺得她眯了眯眼。
“你是中文系的?”他问,声音清朗。
“嗯。”
“跟我走,我带你过去。”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转身就走,步子很大。她小跑着跟在后面,想说谢谢,但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傅斯珩。
梦里的画面忽然跳转,变成图书馆的空调底下。她抱着一摞书坐在他对面,小声说:“同学,能不能帮我够一下最上面那本?”他站起来帮她取了,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是你。”
她愣住了。原来他记得她。
梦又跳了。这次是学校的操场,夜跑的人很多,她跑得气喘吁吁,忽然一瓶水出现在眼前。傅斯珩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水,表情很淡:“跑不动就歇会儿。”她接过水,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烫得她心跳都乱了。
然后是那个晚上。路灯很暗,梧桐树影影绰绰地铺在地上。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躲。然后他慢慢握住她的手,掌心很热,热得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念念。”他喊她,声音很轻,“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在梦里笑了,笑着笑着,画面就碎了。
那些画面像是被人撕碎的旧照片,一片一片地飞起来,飞进黑暗里。操场不见了,路灯不见了,梧桐树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黑暗里,手里攥着那本《夏日终曲》。
她翻开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那行铅笔字变得清晰起来,像有人刚刚用笔重新描过一遍——“如果夏天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
可夏天会结束。
永远会。
苏念醒了。天已经亮了,雨后的空气清透得像洗过一样,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看着那条光慢慢移动,从地板挪到床脚,再慢慢爬上被子。
她听见楼下有小孩在笑,有自行车铃铛响,有早点摊的吆喝声。这座城市在清晨的阳光里苏醒过来,嘈杂而鲜活。她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陆时安发的:“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另一条是母亲发的,只有一句话:“念念,妈尊重你所有的决定。”
苏念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眼眶热了一下。她拿起手机,先回了母亲:“知道了,妈。”然后点开陆时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好,下午去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味和阳光的温度。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苏念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任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夏天,傅斯珩第一次牵她手的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那本日记后来被她烧了,和傅斯珩有关的所有东西一起,在某个秋天的傍晚化为灰烬。但她记得那句话。
她写的是:“今天起,我的夏天开始了。”
现在她想,她的夏天早就结束了。但她的人生并没有跟着结束。那些热烈的、滚烫的、义无反顾的心动,虽然以失望收场,却也是她真实活过的证明。她不会后悔爱过,也不会再回头。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转身回屋。下午要见陆时安,她想穿那件新买的米白色连衣裙。裙子上印着细碎的小花,像是夏天最后的回眸。
苏念站在衣柜前挑衣服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号码归属地是老家,但她知道是谁。
短信只有一句话:“念念,你以前说想看海。我现在在海边,可是海是灰色的。”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站了很久。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满室明亮。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眉目舒展,眼底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天空。
她走出门去。楼下,陆时安靠在车边等她,看见她出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苏念快步走下台阶,朝他走去。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海面泛着粼粼的光。她走得很快,像是前面有什么在等她。也许是一段新的故事,也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但无论如何,那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