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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在人海 苏念到底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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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到底还是回去了。
母亲在电话里咳了两声,说最近腰疼得厉害,又说邻居家儿子上个月结婚,整条巷子热闹了三天。苏念听着听着就心软了,请了五天年假,买了张机票。
她没告诉陆时安。只在微信上回了句“回老家一趟”,对方秒回了一个“好,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多问。苏念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有些愧疚。陆时安永远是这样,不追问,不施压,像一片温和的海,随时可以停靠。可她偏偏是一艘已经锚定了的船,哪里也不想去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南方的秋天比北方来得晚,空气里还留着最后一点暑气。苏念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热浪扑面而来,混着熟悉的桂花香。她站在路边等车,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
这座城市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婚礼在周六。苏念周五晚上陪母亲吃了顿饭,听了一晚上家长里短。母亲试探着提了一句傅斯珩,被她岔开了话题。夜里躺在自己少女时代的床上,听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一觉睡到了天亮。
婚礼在城东的一家酒店。苏念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新娘是林阿姨的女儿,比苏念小两岁,小时候一起跳过皮筋。苏念递上红包的时候,新娘拉着她的手说:“念念姐,你一点都没变。”
苏念笑了笑:“你倒是变漂亮了。”
仪式开始前,苏念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大厅里人声鼎沸,她低头看手机,陆时安发了张海边日落的照片过来,配文:“今天的海很好看,下次一起来。”
她正在打字回复,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哑,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念念。”
苏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回头。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声音在电话里说“今晚加班,你自己吃吧”;想起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在开会”;想起她最后一次问他“傅斯珩,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别闹了”。
那些记忆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锁了手机,抬起头,转过身。
傅斯珩站在她面前。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变得更加锋利。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腕上戴着一只老旧的机械表——那是苏念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花了她整整两个月的生活费。他居然还戴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苏念发现他的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好久不见。”苏念先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斯珩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说:“昨天。”
“哦。”苏念点点头,“那你坐吧,仪式快开始了。”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心跳得有些快,但很快就平复了。她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苏念,你已经走过来了。
可傅斯珩没有走。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念念,我们能谈谈吗?”
“现在不方便。”
“那结束后呢?”
苏念看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新娘笑得一脸灿烂。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幻想过这一天,幻想过穿上白纱走向傅斯珩。那个幻想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傅斯珩,”她的语气很淡,“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进深潭,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她等这三个字等了太多年,等到现在听见,只觉得胸口闷得发酸,却没有任何想哭的欲望。她想起那年秋天,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看着手机,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一句“你等我”,哪怕一句“别走”。
他什么都没说。他以为她会一直在。
“傅斯珩,”苏念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的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傅斯珩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光,亮得像装满星星。
现在那些星星全灭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发紧,“但我还是想说。”
苏念没再理他,转回去继续看婚礼。新人正在接吻,全场鼓掌。她也跟着鼓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仪式结束后是午宴。苏念被安排在母亲那一桌,傅斯珩坐在隔壁桌。他全程没有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水。苏念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婚宴散场的时候,苏念挽着母亲往外走。走到酒店门口,傅斯珩追了出来。
“念念。”
苏念的母亲看了看傅斯珩,又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说:“我去那边等你。”然后走开了。
苏念站在台阶上,秋天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傅斯珩站在她面前,比三年前更成熟了,眉宇间没了少年气,多了沉甸甸的东西。他的衬衫袖口还挽着,那只旧手表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念念,”他好像只会喊她的名字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苏念看着他,很认真地听着。阳光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角的细纹,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看见他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在梧桐树下朝她笑的样子。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人渐渐重叠,又慢慢分开,像两条曾经交汇又各奔东西的河流。
“傅斯珩,”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用了三年才走出来。那三年,我把你从我心里一点一点拔出来,很疼,但我做到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现在的我,过得很好。”苏念笑了一下,“我希望你也过得好。”
她转过身,走向母亲。秋天的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傅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再也够不到的河。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旧表,表盘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你错过了什么。
人海里,有些人走散了就真的走散了。他用了三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苏念,早就不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