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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从海上来 六月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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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时候,项目上线了。
庆功宴设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酒馆,团队十几个人挤在长桌边,啤酒和小食摆了满满一桌。许知夏被灌了两杯,脸颊微红,靠在椅背上听林薇和开发组的人斗嘴。沈屿坐在她对面,偶尔抬眼看她,嘴角含着一点笑意,也不说话。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同事们三三两两打车走了,林薇临走前冲许知夏挤了挤眼,又看了看沈屿,意思很明显: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许知夏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包带。
“我送你。”沈屿走到她身边,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没有拒绝。
六月的夜晚不冷不热,沿街的榕树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他们走得很慢,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许知夏想起他们第一次跑步那天清晨的海风,想起山顶那件多出来的外套,想起那盆长势良好的薄荷。这些念头像一串细碎的珠子,在她心里滚过,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声响。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转身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认真。
“许知夏。”
她嗯了一声。
“上次在山顶我说过,不着急。”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现在,觉得可以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她在心里问自己:可以了吗?她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把被留在楼下的伞,想起无数个独自等天亮的夜晚。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着了。它们不再疼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的回答,不急不躁,不催不问。他给她的从来都是“你可以慢慢来”,而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答案”。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但嘴角是弯的。她点了点头:“嗯,可以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干净、修长、掌心温热。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轻轻合拢,把她握住。
那是一个很轻很稳的握法,像握着一件珍贵的东西,又不会用力到让人觉得窒息。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指尖漫上来,漫过手腕,漫到心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和陆砚辞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有这样牵过她的手。他总是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偶尔她想牵他,他会说“手冷”或者“不方便”。后来她就不牵了。
而此刻,沈屿牵着她的手,站在她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像要站到天荒地老。
“那,”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明天还跑步吗?”
她笑出了声:“跑。”
“那后天呢?”
“你有完没完?”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问了。你快上去吧,早点睡。”
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然后快步走进去。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六楼的窗户,灯亮着。那是她出门前留的,给猫也给自己。但今天,那盏灯好像多了一层意义。
她上楼,开门,橘猫照例蹲在鞋柜上等她。她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走到阳台。薄荷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蹲下来,凑近闻了一下,清清凉凉的。
手机亮了一下,沈屿发来消息:“到家了。明天见。”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句:“晚安。”
发完之后她坐在阳台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子斜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盆薄荷上,落在她微微发烫的脸上。她忽然很想笑,就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傻,但傻得挺开心的。
她翻开日记本,想了想,写:
“今天项目上线了。他问我可不可以。我说可以了。他的手很暖。就这样。”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阳台门,把猫抱回窝里。洗漱完躺到床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今天刚晒过的太阳味,干燥、温暖、踏实。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海边,远处有一艘船慢慢驶来。她看不清船上的人是谁,但她知道有人来了。她没有急着上船,也没有急着走开,只是站在沙滩上,等它靠岸。浪花一次又一次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脚踝,凉凉的,很舒服。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橘猫蹲在她枕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脸。她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光大亮,听见远处隐约的海潮声,闻到阳台飘来的薄荷香气。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手机屏幕亮着,是沈屿的消息,七点刚过发的:“今天早上天气很好,要跑步吗?”
她回:“起晚了,明天吧。”
他秒回:“行。那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薄荷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多肉们鼓鼓囊囊的,猫跟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新鲜空气。
这一年多她走了很远的路,从那个雨夜走到这个清晨。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她终于不再是谁的谁,也不再等谁回来吃饭。她是许知夏,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花要浇,有自己的猫要喂。
日子还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