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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寻常日子 许知夏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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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和沈屿在一起之后,日子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依旧各自上班,各自忙碌。早上偶尔一起跑步,傍晚偶尔一起吃饭。周末他会来她的小公寓,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他看书,她给多肉换盆,橘猫趴在他脚边打盹。有时候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好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这种安静让她觉得踏实。从前她和陆砚辞在一起,总是她在找话题,在活跃气氛,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高兴。她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都在振动,发不出自己的声音。而和沈屿在一起,她可以沉默,可以发呆,可以什么也不说。沉默不是尴尬,是舒服。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发现沈屿在她楼下等着。手里提着一袋吃的,说“猜你没吃饭”。她确实没吃,饿得胃都有些疼。他跟她上楼,把吃的摆好,看她吃完,然后洗碗,然后走。全程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邀功的表情。好像这件事就跟喝水一样平常。
她想起从前,她等陆砚辞等到深夜,他回来时她问他吃没吃饭,他说吃了。她看着自己热了两遍的菜,默默收进冰箱。第二天倒掉的时候,他觉得那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沈屿会把“你吃饭了没有”当成一件大事。他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忙起来就忘吃饭,记得她爱吃辣但吃多了会难受。这些细碎的惦记,像针脚一样密密地缝进了她的日常。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株被移植到向阳处的植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土壤和光照,慢慢舒展开叶片。
七月的一天,沈屿问她要不要去见见他的朋友。一群人约了周末去海边烧烤,他说“你要是有空就来,没空也没关系”。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那句“没空也没关系”背后藏着的期待。她想了想,说好。
那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到了海边,沈屿的朋友们已经架好烤炉,炭火红通通的。他们看见她,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说“沈屿终于把人带来了”。沈屿耳朵有点红,给她介绍了一圈。她记住了几个名字,剩下的转头就忘了,但那种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她觉得放松。
烧烤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了几圈,转到沈屿。他选了真心话。朋友问:“你最喜欢她哪一点?”
沈屿看了她一眼,炭火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他想了想,说:“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许知夏愣了一下。她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回答。她以为他会说“温柔”“善良”“好看”这些词。但他说的不是她的模样,不是她的性格,而是她作为一个人本身的选择。这个回答太重了,重得她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压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后来瓶口转到她。她选了真心话。朋友问:“你觉得沈屿怎么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烤串,想了几秒,说:“他让我觉得,原来我不用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就可以被喜欢。”
说完她抬头看了沈屿一眼。他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种“我会一直这样对你”的笃定。她忽然想哭,但忍住了。在海边的晚风里,在炭火的噼啪声里,在他朋友们的笑声里,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真的走出来了。
那晚回去的路上,沈屿牵着她的手沿着海边走。潮水涨上来,漫过脚背又退回去。他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会记住。”
“哪句?”
“你不用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握紧了一些。
八月的時候,许知夏收到了一封信。是公司转寄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地址是她以前住的那个公寓。寄件人一栏写着“陆砚辞”三个字。她拿着信站在公司楼下,阳光很烈,晒得信封微微发烫。她犹豫了几秒,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是陆砚辞的,她认得。很短:
“知夏,听说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这封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把那间公寓卖了,搬去了新的地方。你留下的东西我都收好了,如果你想要,可以告诉我地址,我寄给你。如果不想要,我就留着。最后再说一次对不起,还有谢谢。祝你幸福。陆砚辞。”
她读完,站在阳光里,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像读一封来自很久以前的信,信里的人她已经不认识了。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想了想,没有扔。她把信放回了包里。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日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
“今天收到一封信。他搬走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希望他过得好。”
写完她把信夹进日记本里,合上。她没有想过要回信,也没有想过要那些旧东西。那些东西属于过去,而她已经不在过去了。留在他那里也好,寄来也好,丢掉也好,她都不在意了。
沈屿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浇花。他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收到一封旧信。他沉默了两秒,问:“要聊聊吗?”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他没有追问,只说:“那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过去。”
她笑了:“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
“行。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她把薄荷端到窗边,让月光照进来。叶子在银白的光里泛着柔润的绿,猫在脚边翻了个身。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肚皮。
明天是周六,她和沈屿约了去爬山。天气预报说晴天,山顶的风应该不大。她准备穿那件新买的冲锋衣,鹅黄色的,和上次烧烤穿的那条裙子一个颜色。沈屿说他带了新的保温杯,可以装热茶上去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平静静地往前淌。她在自己的岸上,看着潮起潮落,不再等谁靠岸,也不再为谁离港。
她只是在这里。好好地,完整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