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霁》白昼拂晓

9、从忻 电话

　　昨晚上翻找聊天记录，大概算了一下自己给黄牛生意贡献了多少KPI，算出来的数字看的他心拔凉拔凉的。

　　于是他今天中午痛定思痛，不去食堂吃午饭了，包里装着许月买来放在冰箱的面包。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早上从食堂出来看见外面立着的“今日午餐”牌子，全是他不爱吃的。

　　照高阳夏的原话，照许知砚这样的活法，能长这么高简直是个奇迹。

　　成年之后骨骼闭合不再长高的谣言扰得高阳夏人心惶惶，每天三杯牛奶下肚，比长高先来的是长痘。

　　一整个上午课间高阳夏都照着镜子唉声叹气。

　　许知砚原本想请高阳夏中午帮忙买杯牛奶回来也只好作罢。

　　中午饭时间许知砚出教室洗了个手回来看见高阳夏位置上坐着个女孩，又看斜后面确实是是自己的位置。

　　走进看见发现墙上挂壁风扇电源被拔，插着一根充电线连着女孩桌面上立着的小风扇。

　　她低头在写作业，许知砚进来拉开椅子时也是轻手轻脚的，等到许知砚的杯子不小心被他碰到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从忻才发现后面不知何时还坐了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许知砚捡起杯子，好在密封性比较好没有漏水。

　　从忻拔掉自己的风扇充电器，重新插上墙上的挂壁风扇。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后面有人。”

　　“没事你充电吧，我用小风扇，这个大风扇吹得我试卷乱飞。”

　　前几天自习课，高阳夏嫌太热把风扇拉开，声音轰隆着响起，扫过许知砚的桌面，试卷草稿纸杀得片甲不留。

　　循声回头的人还能看见许知砚纷飞的试卷。

　　甚至还有一张草稿纸落到了物理老师邹万波身上，许知砚尴尬接过。

　　从忻看他桌面上确实立着个风扇呜呜吹，也没有再多推脱，重新插上了自己的风扇。

　　转过头来许知砚看见那张脸就想起来她的名字，之前她的作业被化学老师当成范本投在一体机上展示过很多次。

　　“许知砚，我想请教一下这个大题的思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向和解法的。”
　　从忻转身过来，举着物理试卷用笔给许知砚指最后一道大题。

　　许知砚倾身，是邹万波上课讲过的那道，不过下课铃已经打响，只能匆匆忙忙讲一个思路，留着西堂课再解决。

　　“这个……”许知砚伸手接过从忻的试卷，“你要不坐到我旁边来吧，我给你画图写一下。”

　　许知砚旁边是堆着书的空位，推一推勉强能收拾一块空地来。

　　从忻坐到后面来还不忘带上自己的小风扇。

　　“我的方法和邹万……邹老师的不太一样，他是分块再整体，我是看得整体再分块，我个人觉得这样比较好理解一点，你可以先听我讲一下，如果不喜欢这种方法就听邹老师的。”

　　“好。”

　　许知砚觉得从忻挺聪明的，他讲个大概思路从忻可以马上想到后面的部分。

　　“非常感谢，”从忻这话说得无比真诚。

　　许知砚偏着头迎着从忻的目光有些无所适从，第一次在教同学题目上获得成就感，这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你家里有养猫吗？”从忻得到许知砚点头之后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写题，转头看见许知砚摆在桌上的小袋装猫粮。

　　“嗯？”许知砚以为是小敏告诉了从忻。

　　抬头顺着从忻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刚才问沈缪这个适不适合给猫吃的时候忘记装回书包了。

　　“哦这个啊，是准备喂流浪猫的。”

　　“学校的？你小心被抓伤。”

　　学校里面的猫口味和性格都被学生养得很刁，在它们吃东西的时候伸手摸会触发护食机制，一个不留神手上就留下一道爪痕。

　　因为这事老师还开了不少会议强调不要投喂学校流浪猫。

　　“校外的。”他好像真是猫缘薄弱的一个人，在学校一只猫都没见过。

　　从忻点点头，“你下次可以买喵喵牌的猫粮，喂流浪猫比较有性价比，而且他们家一直有做工艺，省下来的钱如果还想花在流浪猫身上的话可以带猫去做绝育。”

　　“好，我记住了。”

　　-

　　下午放学时间又被生物给占领。许知砚发现自己的底线一再降低，从最开始的不要加课到现在加的只要不是他不想上的课就行。

　　生物老师给了他们十五分钟出去上厕所放风，等会两节自习连着上中途不休息。

　　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仲安民又连忙补充说不考试，自己做卷子发答案改。

　　许知砚从前门出去被仲安民喊住，“许知砚，你去帮我拿一下办公桌上的那摞答案。”

　　他最近经常被科任老师安排这样的活，熟悉熟悉老师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在四楼，不要走错了。”四楼教室是空的，还有几间被改成了办公室，一踏入四楼感受到的先是一片寂静，身后传来细微的人声。

　　回头没看见有什么人在，许知砚怀疑是自己又听错了。

　　每层楼都安装有两三个迷你电话亭，说是电话亭其实就是一个挂在墙上的座机，叫电话亭叫顺耳了大家都跟着这么喊。

　　办公室也放置有座机，但总是时灵时不灵，传出去的声音可以让灵异探险节目拍上十集。

　　从忻找姚如心借了电话卡，跑到四楼偷偷给妈妈打电话。

　　每天放学有没有补课都靠着老师临时通知，这几天谢岚喊肚子痛，前天半夜痛得受不了自己偷偷跑去了医院，早上从忻醒来看见早餐旁边写了张纸条。

　　从忻看着消息快要急疯，她最烦谢岚一声不吭瞒着自己干大事，总觉得她还是个学生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情操心。

　　昨天打了一天的电话，还请了半天假去医院照顾谢岚结果刚进去就被赶了回来。

　　“快接啊快接啊。”从忻手指无意识拧着旁边的电话线，在这线能牵扯到的一小块区域来回踱步。

　　许知砚从办公室前门进从后门出，开了一条缝隙旧看见从忻捧着电话捂着嘴十分着急地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妈！叫你听医生的话……”

　　从忻专程上了两层楼到这边来打电话，不想让人听到的意思很明显。

　　许知砚后退一步慢慢关上办公室门。

　　-

　　从忻请了两天假，原本课后英语辅导排在后面的许知砚朝前移动了一位。

　　恰好今天放学没老师留人下来自习，人都走光了剩几个人留在办公室，不满的情绪直线上升。

　　除了许知砚还有其他班上的学生，留郑书好一位老师在办公室看着几人。

　　“郑老师你就放我们走吧。”坐在椅子上跟屁股后面有根针扎着似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不想写作业。

　　“没办法学校安排的，我还不是想早点下班，”郑书好又将温度调底了几度，“你就知足吧，这算是正儿八经上学呢你还想着怎么轻松怎么来，九月份开学了看你怎么喊苦。”

　　就许知砚一个人没说话。

　　“欸对了，许知砚你们班从忻请假了？”

　　每天请假的人课代表都会写在黑板角落，但是郑书好上课从来不用黑板粉笔，进教室黑板就一推，拿起讲桌上面的白板笔就戳戳点点。

　　“对，请假了。”

　　“请了多久啊，这个补课本来上课时间就短，能不请假还是尽量不请假。”

　　许知砚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郑书好回到自己电脑前面不知道在忙碌什么，时不时叹口气，时不时喝口水又跑到外面去透气。

　　和学生不想读书时一个样。

　　许知砚昨天睡得还挺早，入睡也挺快的，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在办公室写着写着就开始昏昏欲睡，也许是穿着外套温度太合适。

　　这次在办公室又正巧坐到了出风口，一个长桌周围歪歪扭扭坐了不少人，许知砚想换位也没地可换。

　　空调左右扫风，温度刚才被郑书好调低，许知砚写着写着试卷空调风冷不丁钻进衣袖衣领里面冰他一下。

　　办公室走廊外面还常有人走过聊着放学后吃什么，说自己游戏新赛季已经打上了什么段位。

　　听得许知砚也是无心学习。他可以补课，但不可以他在补课的时候别人玩得这么开心。

　　什么心静自然凉，他现在心乱也没有自然热啊。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等会到点了自己走，写完的交到我桌上来就行了。”

　　许知砚旁边几人算着时间想着郑书好已经走远，跃跃欲试想要提前溜，但是又跟着交头接耳像是在顾及什么。

　　“你说他会告状吗？”

　　“不好说，学霸做事不能用正常人思维来判断。”

　　“二班的人不是说他人挺好的么，怎么刚才让他给我们抄一下答案他还不同意啊。”

　　听了半天许知砚才明白讨论的是自己，他看着并不像个聋子吧，还是他们耳朵有问题以为自己声音很小。

　　又想起刚才坐在自己对面这人朝自己使眼色，眼睛上下来回扫，还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郑书好，许知砚实在没明白他这是在演什么小品。

　　感情是想抄他作业。

　　“陈刚原。”

　　“到。”

　　……

　　那几人对视一眼，眼神比参加学校运动会时还要坚毅，起身拿起作业路过郑书好办公桌做了个假动作，眼睛还自以为十分不明显朝后一瞥。

　　许知砚无语，这么明显，难怪上课玩手机被抓到那么多次，还被年级主任两层楼巡回通报批评。

　　他们走了之后还有几个人跟着交了作业也提前走，许知砚也起身跟着离开。

　　回到教室背书包的时候看见沈缪还在教室，坐在椅子上双腿打开手肘撑在膝盖上玩手机。

　　“还不走？”

　　听见声音沈缪提起许知砚放在桌上的书包，“还有东西要装吗？”

　　“没了。”

　　“走吧，等你喂猫去。”

　　……

　　他摸不清沈缪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天晴一天雨。

　　前一天对他明显的排斥，今天又当作无事发生。

　　“那只猫叫什么名字？”两人走在路上，许知砚左右手来回晃荡着小袋猫粮。

　　“没名字，你给他取一个。”

　　“那就……叫小腿吧，我第一次见它说下次给他带火腿肠，给忘了，而且给它上药也是因为它腿受伤了。”

　　“行，等会去问一下它乐不乐意叫这个名字。”

　　沈缪推着自行车和许知砚一起朝那边走着，自行车是很漂亮的红白配色，和背着黑色书包挂着红白挂件的沈缪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