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霁》白昼拂晓

4、翻窗 和你一样

　　　　 像高三的到来一样令人猝不及防头晕目眩上吐下泻——开学考试来了。

　　不知道是谁一直在班级群里传播错误消息，说暑假期间不会有考试，连小测也不会有，因为上级批不下来。
　　当时还让他们兴奋了好一阵子，沈缪还奖励自己开学前几天不用听课，谁曾想杀他们个回马枪。

　　“这次考试很重要，是你们升入高三的一个摸底测试，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
　　胡俊站着讲台上负手看着台下的一群静如鹌鹑的学生，一旁的班干部在张贴考试时间表和考场座位号。

　　胡俊讲到一半开始卡壳，距离考前规定的自主复习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开学前高三班主任开会才强调过，今时不同往日，学生抑郁率直线上升，比起成绩孩子们的心态是最重要的，心态好了考试成绩才能好，规定每班班主任必须在考前给学生们进行二十分钟的心理疏导。

　　他站在讲台上眼睛一瞥，眼神一转心里一合计，将埋头看书的许知砚叫了上来。
　　“听你之前的老师说你的学习成绩很好，你来给咱们班的同学传授一下学习经验，并说一下在你看来两边学校的教学方式有什么不同。”

　　胡俊踱步到教室最后一排站着，满意地看着前面的许知砚。
　　正抓紧时间看书复习，突然被叫到讲台前去，许知砚又在心里给胡俊记了一笔，他自己啥都没说胡俊给他弄这么大阵仗，考差了得多丢脸。
　　看着下面一张张陌生混杂着眼熟的脸，他即将开始在讲台上胡诌，连假笑都憋不出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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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只有两天，还不能算早晚自习，时间安排得紧锣密鼓的。少了早晚自习的时间就要靠压缩考试休息间隙来弥补。

　　试卷从第一排哗啦啦向后传，高阳夏已经面如死灰坐在这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试卷传给许知砚的时候有几次都落到了地上。

　　“这看起来就好难啊啊啊，”高阳夏把试卷胡乱蒙到脸上，“上一届的学长不是说暑假补课是高三最后的快乐时光吗，好难受啊沈缪给我上呼吸机。”

　　沈缪是真的对这次考试很没底，他成绩算不上很差，主要原因在于他记忆力特别差，这次测试百分之七十都是高一高二的内容。

　　题目都熟悉，公式还记得在哪一页，其他的全忘了。

　　两天考完，沈缪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精力要沈缪放学后一起去打篮球。

　　开学前才向父母承诺高三的第一次考试绝对会大有进步的沈缪已无心与他们在球技上一决高下，摆手一口回绝。

　　这段时间没有体育课，胡俊有时候闲得慌中午吃饭和午休时间站在办公室拿着个望远镜看操场有没有人在打篮球。

　　高二的时候沈缪和高阳夏每次中午去打篮球都被精准捉到，甚至让他们怀疑这群人中有内鬼，只敢在午休期间两人偷偷摸摸潜出去，还是被一抓一个准。
　　直到有一次李思锐去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胡俊还没来得及锁进抽屉里面的望远镜。
　　事后几人被气到无话可说，真是闲得慌站在办公室拿着个望远镜看操场有没有人在打篮球，谁听了不说一句阴。

　　“放学后不要在学校里逗留，我要锁教室门的，确保所有学生都出校。”

　　沈缪将书包立在桌子上做遮挡，学着胡俊的腔调说话：“放学后不要在学校里逗留。”

　　隔壁班一人早早换好了球衣站在教室门口等着，打了也有几次了，沈缪愣是记不住对方的名字，只记得这人打球手上挺不干净的。

　　听说沈缪今天不来打球，操着一口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官腔说：“这不行啊，都是兄弟伙，你这么做事就有点不仗义了。”
　　沈缪还是开口拒绝。
　　背着书包要从后门出去，那人一个步子就迈了过来作势要堵在门口不让沈缪走。

　　“那你帮我们买几瓶水呗，后门小卖部还没开，再走就有点远了耽误打球。”
　　明摆着不合理的要求，沈缪不想与这人多做纠缠便应了下来。

　　走廊尽头男生厕所出来几个换好了球服的男生，看见胡浩和沈缪站在后门口讲话，还没走进就拉着大嗓门开始喊：“沈缪胡浩，打球去啊，哦不对，沈哥说高三先不打球了。”
　　想起来了，这人叫胡浩，高阳夏他们老耗子耗子地叫，导致真名在沈缪脑袋里游了一趟又走了，只剩下一个耗子在。

　　虽然胡浩这样说着，但胡浩的信誉在沈缪这实在不高，非要亲自到后门小卖部看见铁闸门上贴着的休息通知才相信真的没开。

　　自行车棚子里遮阳不隔热，把手握上去还是热的。
　　校门口老板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认脸技术比有些老师还要好，经常来的学生都在他这混了个脸熟，经常忘记带钱的还加上了老板的微信。

　　“多少钱你发我微信啊，回去转你。”小卖部空调太给力了，掀开帘子出来还有点不适应。

　　路上人流车流都稀少，沈缪停着车等红绿灯时突然想起明天要交的作业忘了带，只好折返回去。
　　他位置旁边的窗户大开着，他记得放学前检查了几遍已经关好，就为了防止胡俊找事。

　　教室里许知砚蹲在桌子后在抽屉里翻找书，一不小心里面的书滑了一大半下来，哗啦啦砸在他腿上和地上。
　　“啊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
　　许知砚放学又走到了上次那条巷子去看猫，听到许知砚的呼唤一个小猫头出现在头顶，站在巷子围墙上向下张望。

　　这次来他带上了那天回去之后买的火腿肠，还有担心他不吃而准备的猫粮。装猫粮的小袋子开了个口，猫站在上面似乎是小幅度动了动鼻子，撅起屁股准备向下冲。
　　猫来得太急，许知砚也没料到它在朝自己身上扑，手臂被抓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破了皮但没流血。

　　转身在书包里找火腿肠的时候突然想起忘了带数学练习册，喂完猫折返回去走到学校大门口又被保安拦住说没有学生证不让进。
　　他连学生证是什么都不知道，胡俊什么都没给他讲过，只让他去办公室填了一个表格，那个表格内容是班主任和学生谈话收集表格，里面的东西全靠他编。

　　他现在是明白了开学第一天高阳夏给他的忠告。

　　“我是转学生，还没有办学生证，但是我可以出示我是这个学校的一些证据……”
　　这样的情况下好像越解释越显得他身份不是那么正当，导致他说话越来越没底气显得气氛有点尴尬。
　　端坐在里面的保安十分吝啬地只开了保安室一个小窗口，生怕冷气散出来一点。留给许知砚的也只有一个侧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墙上的电视。

　　“你不用讲了哈，就算又学生证也是不让进的，你们这群小娃，放假前老师肯定跟你们强调了很多遍要收拾好东西，就晓得丢三落四，都多大的人了……”这样的中年男人一训起人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许知砚都要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了，一个二个都这么爱说教。

　　他转身就走，校门口小摊贩奶奶从刚才他来就看了他半天，等他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
　　奶奶扯着许知砚的衣袖让他凑近点，虽然保安亭里的大叔不屑朝他们这里看一眼，但奶奶还是压低了音量。

　　“小娃，婆婆告诉你从后门溜进去，这里的学生我都混熟了，他们偷偷告诉我的。”

　　许知砚十分感谢想要买点什么照顾奶奶生意，但奶奶已经在着手收摊子了，只好留个遗憾下次再来。

　　进校后也十分不顺利，到了教室门口门被锁得死死的，窗户也从里面上了锁，唯有靠近后门的那扇窗户看起来相较松垮。
　　窗户锁坏了，其他地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上下滑轨跟粘了胶水一样。窗户在绵延不绝的“咯吱咯吱”声中终于被打开，手臂已经成了一个软绵无力甚至在微微发抖的状态。

　　与此同时，沈缪走到了三楼。

　　撑着身子翻过来，沈缪还脑袋里还在回忆着自己放学时到底关窗户没，低头就看见了蹲在地上整理书的许知砚。

　　窗台上的人玩性大发十分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地上的人被头顶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平时装得人畜无害就翻了个窗应该也不至于被天堂传召。

　　抬头发现是沈缪。

　　“靠……你吓死我了知道吗。”许知砚抱着书直起身来，结果起身太猛眼前一片昏黑，险些没站住。
　　“你在这干什么？”
　　沈缪坐在上面看见了他全程的表情变化，有点憋不住笑，但是笑出来好像又有些不礼貌。
　　“你又来这干什么？”许知砚带着一点不甘示弱反问道。
　　“和你一样，忘带书了。”

　　沈缪在抽屉里翻找资料，掏出来一本蓝色封面的练习册。
　　对比之下许知砚的作业就略显孤独了，只是两张夹在书里面的打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