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霁》白昼拂晓

3、猫 小巷子

　　　　严格来说昨天他上学其实是迟到了，但刚转来胡俊还不做计较，但今天许知砚还是将闹钟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今天反倒成了班上第一个到班的人。

　　同学校合作的校服厂子还没上班，也不承制单件校服，所以许知砚只能等高一新生进校时再一起定。
　　为了不惹眼，许知砚穿着和校服同色系白T黑色裤子。

　　沈缪今天还是来的很迟，卡着点进来，好在今天上午没有胡俊的课，早自习也没老师巡查，让沈缪勉强逃过一劫。

　　看着桌上的灰蓝色外套，沈缪下意识以为是高阳夏自己座位塞不下了丢过来的，拎起来就想朝他身上丢。

　　嗯？衣服上的气味好像不太对，有洗衣液的香味，但又不是自己常用的那种。
　　应该不是高阳夏的，他的衣服怎么洗都洗不香。

　　调转衣服方向去看领口上的标签，上面有他用记号笔写上去歪歪扭扭的“SM”，洗的次数越来越多上面的笔迹也渐渐向外晕开，只能看见模糊的形状。

　　啊，想起来了，是昨天放学前给许知砚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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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大课间，高三学生的作息调整过来了，但学校设施还处于放假之中，大课间迟迟等不来室内操的铃声，便一作鸟兽散又哄闹起来了。

　　沈缪伸了个大懒腰准备入睡，刚趴下就有人站在走廊外面敲他这块窗户的玻璃，偏头看去，两个不认识的人，胸前挂着学生会的牌子。

　　今早起床他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实在是不能怪他，前段时间沈承喊自己卧室窗帘不遮光，睡着难受，闹着要换。
　　一觉睡到正午十二点，能不晃眼吗，还怪上太阳了。
　　看着沈承房间要换窗帘，沈缪看着自己小学亲自选的窗帘也是越看越不爽，好像有点幼稚了，好像有点脏了，好像也不是很遮光。

　　这窗帘换得确实有效。

　　夏天太阳早，习惯了六点多就能透过微光，七八点整个房间还是伸手不见五指让沈缪生物钟也绵绵睡去，苦留闹钟在呐喊。

　　一路上自行车快要抡出火来了，路走一大半了低头一看还穿错衣服了，真是祸不单行好事成双。

　　距离早读开始还有三分钟，进了校。
　　这时候才进校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校门口站着两个穿校服的值日生和值日老师。
　　虽说在这站岗大多就是走个形式，但你一个人不穿校服大剌剌进来未免有点挑衅，最后一百八十秒的倒计时中还在值日簿上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

　　“今天早上你没穿校服就不记你了，那时候是有值守老师在旁边不好放水，记个名字走个形式。”
　　窗外站着的是早上的两名值日生。大家都不愿意在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上面揪着不放，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缪爽快感谢，脸上洋溢着被放过一马的明媚。回到座位还想要再睡觉的时候睡意已经一扫而空了。
　　“你咋没穿校服？”神经大条如高阳夏，听见几人对话后才发现沈缪身上穿的是普通黑白色运动上衣。
　　“20块钱买我答案。”
　　“切滚，谁想知道。”

　　一下课沈缪便匆匆忙忙将外套穿上，高阳夏还坐着梦冷不丁被衣角抽了一巴掌，眼神朦胧问了一句： “你干啥，冷啊。”
　　“下一节语文，我提前穿上，省得胡俊来找我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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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班级的班风和之前的学校截然不同，以前一个班能说的上话的一只手都能够数的过来，还有的可能两年下来一句话都没交流过。

　　而这里就不同了，似乎是想要许知砚能够很好融入，每一个人都十分热情地邀请许知砚加入他们地话题，哪怕是作为一个旁听者。

　　被人冷漠惯了，他一时无法适应，更无法用同等的热情回馈对方，因此他有点尴尬想逃避，脸上却不得不露出开心的表情来。

　　虽然成绩算得上不错，但他确实不能算是什么热爱学习的人，许知砚觉得这十八年来从未像今天这样期待过上课，就算是胡俊的课他也认了。

　　午休实在睡不着，也许是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身体趴在桌上，闭眼就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午觉的时候后门不让关，方便学生会的人前来巡查，不过这也方便了许知砚偷溜出去，鬼鬼祟祟的。

　　卫生间似乎是刚打扫完，地面的水渍上有明亮的蓝天。
　　万一我在这摔骨折了，是不是不用补课了。看着滑溜溜的地砖，许知砚脑海里不由自主蹦出这句话来，说完思考一秒又立马呸呸呸，生怕老天把他愿望当真。

　　许知砚想要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有一侧的门关着，红色的门锁状态也显示里面有人，面对面似乎有些尴尬，尽管他不知道里面是谁，于是拉开了斜对角的隔间门。
　　熟练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早上出门前他还看了一眼，什么消息都没有，短短一个上午许月竟然给他发了十几条，还夹杂着一条视频通话。

　　应该是通话刚发起的后一秒突然想起这还是他上学的时间段，又秒挂掉改成语音输入。
　　二十多秒的语音，没戴耳机，许知砚点了转文字。

　　总而言之这几条消息的具体内容概括下来就是，今天晚上甚至有可能是这一个星期晚上，说要来陪读的许知砚监护人许月不会来了。
　　虽然已经在脑袋里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真的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情绪有点低落。

　　本来只是想要来上个厕所外加看一眼消息，但看完消息之后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心理，就想待在这里刻意玩会手机。

　　随便吧，反正没人想管我。

　　刷着没几个联系人的朋友圈，里面还有实验的同学的发疯抱怨帖子，时间显示十个小时前，凌晨三四点还在写。

　　许知砚一般不点赞别人朋友圈，怕点赞之后别人突然意识到列表里还有许知砚这个人，然后把他给删了。
　　虽然他并不是非要留着这个好友，只是觉得被人删微信是一件有点丢脸的事情，只能由他看不惯了再来做。

　　突然，他闻到一点似有若无的烟味，因为实在太淡，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上个在这抽烟的男生留下的。

　　接着味道越来越浓烈，很臭，许知砚皱鼻，收起手机想要回教室。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烟味。

　　拉开隔间门，正好与刚进来的沈缪面对面，大概也是闻到了浓烈的二手烟味道，沈缪的表情也扭曲了一瞬，又很快变回来。
　　许知砚看得一清二楚，有几分精彩。

　　许知砚先跨步出去，没同沈缪打招呼，两人擦肩而过。还有同他外套如出一辙的洗衣液味道。

　　下午的物理课很无聊，放了几个实验视频，惹得下面昏昏欲睡。
　　室内外温差大，眼睛看着窗外的烈阳，身体在凉快的室内，竟然有一种晒着冷太阳的错觉。

　　不光是沈缪，班上大半的人包括许知砚，都还没有熟悉高三生这个很难转换过来的新身份，下午课结束甚至没有在教室多停留一秒。

　　实验中学和一中虽然是本市最好的两个学校，但是校风和环境完全不同，实验守着个老校区不愿意翻新，学校周边也是十几年前的老建筑。
　　一中现在所处的校区是前些年才搬过来的，周边设施都不是很完善，在许知砚转学之前，鲜少踏足这片地方。

　　带着一点微弱的好奇心，更多是不想回到那间无聊的房子，许知砚决定在这个附近转转，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橙黄的太阳沿着地球切线看去，距离地面大概三十多度。许知砚思维发散胡乱想着。
　　温度还没降，除了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路上都没什么行人，许知砚想找个卖油炸食品的小摊子都找不着。

　　过了几个转角，许知砚也不清楚自己走在哪条道上，总算是见到一家小商店，店铺招牌和旁边一家餐馆同色，差点就没让他发现。

　　大门顶上有个迎宾的布谷鸟，许知砚刚走上台阶还没进店，那鸟便立马激动地叫起来。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模拟童声的机械音在无人地便利店里回荡，把许知砚吓了一激灵。

　　一直到他付钱店里都没有店员出现，好在百醇包装上贴着周围起了模糊毛边的价格标签。
　　放在最外层的食品包装给许知砚摸了一手灰，挑了个最里面的，来回确认了几遍没过保质期。
　　和“微信收款八元”同时响起的是那只鸟的“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许知砚出门的时候低着头弯着身子，生怕这鸟扑腾着扑腾着掉自己身上了。

　　走过一段路许知砚才开始后悔没有在一出小卖部时就打开包装将垃圾丢在门口的铁桶里，手指夹着包装想要找垃圾桶，又被旁边巷子里传出来的细微猫叫声吸引。
　　“嗯？”许知砚咬断饼干的时候听到一声，太小了，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深入巷子里面，两边的围墙颜色不同，一侧是粗糙的水泥，顶上一排远看反着太阳光，走进才发现是竖起来的玻璃碎片。
　　另一侧还铺了长条状的白色瓷砖，不过东一块西一块的，更像是装修的时候多出来的砖没地方放，随便砌在外墙上的。猫叫声就是从右边的围墙顶上传来的。

　　见有人来，橘黄色的猫从墙上一跃而下，比许知砚还亲人，一个劲朝他裤脚上蹭。
　　白色的鞋子上被它蹭上了红色的血，许知砚低头查看才发现连黑色裤脚上都沾了点。

　　见许知砚蹲下来，橘猫直接开始呼噜呼噜叫了，“吨”一下便躺在了他的脚边，露出半个肚皮，上肢还在不断扒拉着许知砚的裤脚。

　　肚皮上也有毛，许知砚想要查看猫的伤口，又担心遭到抗拒，只好偏着头歪扭着身体。
　　应该是他在上蹿下跳的时候一下距离没估摸好，在对面墙上的玻璃渣上划了一道。
　　看不见什么明显伤口，但是能看见一块一块深色的毛，也许是碘伏，也许是其他药。
　　又见它跟没事猫一样还在撒娇，许知砚的心也暂时放下。

　　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饼干，低头咬着想要逗弄，十分成功地吸引到了猫的视线，爪子从裤脚上松开向上扒拉。
　　“你想吃啊，不给，”许知砚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讲话，“卖八块钱的百醇我都还是第一次吃，下次来给你带火腿肠啊。”

　　看着这只猫的花色，他想起了在初中有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许知砚遇到一只特别小的猫，他不知道按照猫的生长来看那应该是几个月大的，总之很小。
　　跟着小许知砚走了一段路，还想着跟着过马路。
　　犹豫到红灯变成绿灯。
　　“哎算了，把你带回去吧……”自言自语说完弯下腰一把捞起这只小猫。
　　结局是这只猫连着小许知砚一起被扔进了电梯，让他洗干净手了再回家。

　　巷子里面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和踩着地上小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过了这个转角，停在许知砚几米远处。

　　逆着光，许知砚抬头眩晕了一瞬，眯着眼睛看来者，光太强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剪影。

　　沈缪还穿着那身校服，手上的白色塑料袋印着附近宠物医院的logo。
　　见他继续向这边走来，许知砚直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起身朝巷子口走去。

　　在他还没抬头的时候，沈缪就已经看着他低头的半侧脸认出了许知砚，视线下滑，浅粉色的嘴唇叼着一根细长条物品漫不经心地笑着。

　　沈缪脑海里闪过今天中午与他擦肩而过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