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霁》白昼拂晓

2、办公室 添加好友

　　午休结束后下午第一堂课就是数学，胡俊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上班怨气作祟，也有可能二者兼有。
　　脸色黑得快要和没开机的一体机融为一体，因为秃而反光的脑袋是唯一的亮点。

　　书朝讲台上“砰”地一丢，吓得座位靠前还在昏昏欲睡的几人立马挺直了腰杆，有起床气也被吓没了，因为讲台上那人的起床气恐怕更大。

　　沈缪精力旺盛，对于睡眠的需求异乎常人得少，起床铃刚响就回了神想要拉着高阳夏继续讲话。
　　明明暑假的时候在网上都没什么分享的，但学校里一看见这几个人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对话任务一样，一对视就好像有讲不完的东西。

　　教室里一半人还在混沌的梦境中，另一半人发出低声类似蚊子“嗡嗡”的说话声。
　　沈缪声音也不大，可偏偏胡俊一眼锁定了他这个角落，一个眼神飞刀就甩了过来。
　　不知道是被瞪多了练出来了，还是本身就顿感力十足，沈缪还在一个劲朝高阳夏输出。
　　被吵到清醒的同时感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的召唤，高阳夏撑着头勉强醒过来。

　　眼皮只打开了三分之一就同讲台上怒气冲冲的胡俊对视，一下子剩下三分之二的眼皮也打开了。

　　胳膊肘一个劲拐趴在他身上讲话的沈缪，眼神低下来假装看书，虽然桌面早就为了睡午觉被腾空。
　　沈缪跟着抬头看，接着火速低头，埋头默默移回了自己的座位。

　　碍于班主任的威压，从外面上完厕所的人回来便从嘻嘻哈哈瞬间噤声，全都低头像一群小鸭子排队走进来。
　　胡俊硬是熬到打了上课铃才打开白板，开机又是转了半天。

　　说小话怕被这个耳朵时而灵敏时而迟钝的人听见，下面的人在草稿纸上“欻欻”吐槽。
　　【又给他找到机会水几分钟了】
　　那人同桌回了个自创表情包，虽然五官乱飞着，但传达的情绪十分到位，一种夹杂嫌弃厌恶无语烦闷为一体的表情。

　　沈缪老老实实在下面啥话都没讲，右手习惯性转笔思考，看着这道很熟悉但完全想不起来的题，手上的笔一下被甩出去。
　　甩得有点远，沈缪试了一下不太能够得到，踢前桌的椅子求他帮忙捡一下。

　　刹那间，前桌和胡俊同频共振，同时回头看着沈缪。
　　“给。”
　　“还讲话！”一大声惊天吼，不光是沈缪，不少安静做题的人也被吓了一个机灵。

　　总算是让胡俊抓住了他的错处，课也正好不用讲了。

　　“今天早上迟到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这是什么高三生的学习态度，你有尊重老师，尊重学校，尊重自己吗！”

　　他总是这样，性情中人，情绪上来了便不管不顾地发泄，像开闸的洪水，而二班的人早已习惯在水中做题。

　　沈缪低头一声不吭，胡俊是那种你越激他他越起劲的人，这是二班在和他两年的相处中无数次的兵戎相见中摸出来的道理。
　　他倒也不是看不顺眼沈缪，还是那句话，情绪上来了。

　　总算是结束了两节数学课，一下课他周围便围了一圈人。
　　拍着沈缪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我去沈缪，真是辛苦你了。”

　　密室中的坦克，教室中的沈缪。

　　“这节自习课白噪音声音有点大哈，是吧。”班上人早已习惯他时不时来抽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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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晚自习，沈缪慢悠悠收拾书包等着李思锐上完厕所一起放学，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新同学许知砚。
　　他看起来很沉默很安静，基本上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从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沈缪凑上前去，还没说话前门就闪现一个身影。竟然这么晚了还没下班，真是罕见。
　　“许知砚你过来一下，填表。”胡俊发话道，脸色看起来总算是没那么黑了。
　　眼睛一瞟，沈缪觉察到不对想要跨步闪现到一旁，却被叫住。
　　“沈缪，过来。”
　　两相对比，连喊他过去的解释都没有。

　　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关了，还有几丝残存的冷气。除了胡俊，其他工位上的电脑都是一片漆黑，看样子胡俊也准备下班了。

　　胡俊弯腰关掉电脑，从一旁的文件夹上抽出几张稀稀拉拉的纸，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示意许知砚填。
　　又从抽屉里撕了几张信笺纸，丢给沈缪。

　　他叹了口气，老实地坐到一旁开始写检讨，格式早就烂熟于心。
　　沈缪自认为不是什么调皮学生，就是爱讲点小话爱看点小热闹，但偏偏干什么都很惹眼。
　　就这样成了胡俊的眼中钉，两年下来检讨也没少写过。

　　给许知砚的个人信息收集表，没什么需要特别叮嘱的地方，胡俊简单交代完就走了，让两人离开的时候记得锁门。

　　明明平时将班里学生贬低得好像脑袋仁比眼睛还小，这个时候又放心让他们在办公室待着锁门了。
　　手上笔没停，眼睛也看着笔尖，沈缪的余光却分出一丝来探查胡俊的动向。他的公文包还放在椅背上忘记拿。

　　老实写了几行字，不出所料，胡俊杀了个回马枪，一侧大臂夹住公文包，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转，转身给两人留了一个敦实的背影。

　　手表忘了戴，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动不动，坏了好久，沈缪估摸着时间胡俊快要走到一楼。

　　沉重的木椅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拖拉声，许知砚也顺着声音抬头。
　　时间卡得正好，沈缪从窗户向下张望的时候胡俊正好从教学楼缓缓冒头，朝校门走去。

　　沈缪一个转身就按亮了空调遥控器。
　　空调就在许知砚头顶上，刚打开风噗噗吹，许知砚的刘海都被吹得歪到一侧，小臂上冷出了鸡皮疙瘩。

　　扇叶片又缓缓调转方向，顶着天花板吹。
　　“风口朝上室温会降得快一点。”沈缪回头解释道。
　　忙完这一切，沈缪终于要安静下来写检讨时，忘了拿笔，懒得再出去索性从胡俊笔筒里抽出一只。
　　胡俊上班的热情和他上学的热情有得一拼，完全不上心，一笔筒的笔竟然只有一只红笔是能出水的。

　　动静不小，惹得许知砚都偏头看了过来，实在是于心不忍从笔袋里找出一只黑笔递给沈缪。

　　“谢谢你啊。”沈缪说道。

　　真是不知道什么道理，教师办公室的空调永远比教室的给力。
　　在实验中学的时候，许知砚课间十分钟到办公室背了趟书，没站在风口下都被吹得快要感冒。
　　一步跨出办公室门，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时空穿越机诞生了，一脚南极一脚南非。

　　转到一中，班上的空调运作不停，扑哧扑哧像老头跑马拉松喘气似得往外送风，强一阵弱一阵，里面积了陈年老灰尘，还是个有口气的老头。

　　办公室的地板墙皮看起来都像是和教室同时期的，唯独空调要白上一个度。

　　十几天的暑假过去，假期前沈缪也有一段时间没来办公室吹空调了，竟然在大脑里无法检索到关于检讨的记忆，写个五百字可憋死他了。

　　绞尽脑汁间，一抬头，见许知砚唇色泛白，拿着笔的手还在不自觉颤抖，倒像个轻飘飘的纸片。

　　“是不是温度太低了啊。”遥控器电子屏上显示二十四度，沈缪想要上调，却发现按钮按不动，以为是遥控器的问题，想要实验却又将温度下调了一度。

　　“滴——”的一声，许知砚抬头看他。
　　沈缪有些尴尬和抱歉。突然又想起教室里还有早上带来的校服外套。

　　许知砚见沈缪拿着校服外套进来，想要拒绝却又说不出口，好在外套被放在桌上时他闻到的是香味。

　　资料比他想得要多，填完起身将纸放在胡俊桌上，上面很乱，鼠标乱摆着，用完的笔芯横七竖八。
　　沈缪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笔被他悄无声息放到许知砚的桌上，他竟然没有发现。

　　许知砚关了空调将椅子推回桌子里面，肩膀上的衣服因为动作意外滑落。
　　教室里也空荡荡，徒留下随风动的窗帘。许知砚脱下半披着的外套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

　　高三的很多复习资料在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就发了大半，大部分都是一中老师自己编的，现在能拿到手的只有物理和化学。

　　还有几门课的资料要等重新印刷邮寄，正巧物理和化学没有额外布置作业，书包里只有几张找老师借书复印的A4纸。

　　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书，卷起来的书页哗啦啦。
　　许知砚目光放在沈缪桌上一秒，还是决定将外套带回家洗一下。

　　学校秉持着打十个巴掌给半个甜枣原则，暑假补课期间没有早晚自习。
　　许知砚出校的时候正是下午太阳最浓烈的时候。

　　路过保安室，还没从窗户里渗透出来的丝丝寒意里面缓过神，就高不矮正好挂在他头顶高度的空调外机吹得凌乱。
　　一路上躲着太阳蹭着阴凉，总算是上了公交车。

　　临到开学前几天这里的房东才说目前还不能搬进来，租房合同写着九月开学，现在房里还有人。

　　许月无奈，学校附近的房子实在是不好租，不过好在实验那边的房子租期一直到高考结束。

　　许月想安排司机来接送，被许知砚一口回绝说自己坐公交车就好。

　　车上人不多，寻了一个对着空调风口的座位便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接连着弹出来的全来自QQ。
　　昨天晚上他和胡俊加上了联系方式，今天胡俊将他拉进了班级群。

　　不过这一分钟十几条的聊天消息来自另一个群，群名十分朴素。

　　【高三二班（无老师版）】

　　同学们在网上同现实中如出一辙的热情，刚进群就被各种特效轰炸，眼花缭乱。
　　二班的人都活跃，四五个话题多线进行，发了几条欢迎消息不一会就将许知砚抛在了脑后。

　　许知砚在群成员那一栏翻找名字，一直滑到最底端连正常的id都没见到几个，只好切换到另一个对比之下无比寂静的群聊。
　　到沈缪的名字，指尖停在屏幕前好久，添加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