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桦树》陆暖阳

4、影子 哥哥又瘦了

　　阳光透过了窗户把我叫醒
　　今天我哥起来的比较晚，我一起床就看到我哥按着胃坐在床边，在那里坐了半天也没有起来
　　我自己一个人穿好衣服跑去厨房，我想给我哥哥煮了点白水面条
　　我先在锅里放了些水，用大火烧开
　　我拿出来了一些我父母之前买的面条，放进里面用筷子轻轻的把它们搅散
　　我等到水沸腾后，加了小半碗凉水，再开再加重复了两遍
　　我给煮了五分钟，拿出来直接装碗
　　我把热乎乎的面条端到我哥前面
　　“哥，你吃一口，就吃一口”
　　我哥勉强吃了两三口
　　我突然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有点抖
　　“行了，我们上学去”
　　我们走出门，拿好电梯卡
　　17，16，15……3，2，1
　　电梯到了
　　今天换成了我骑电动车，我哥说是不舒服，我哥坐在后座
　　骑电动车的时候，我本以为会感觉有点负担，但是我却感觉到后座几乎没什么重量，估计是我哥太瘦了
　　我哥哥的手抓着我的衣服，感觉没有什么力气
　　过了一会儿走到岔路口，我哥下车把书包背好
　　我把我哥叫住
　　“哥，你今天放学就别骑车了，我来接你”
　　我哥笑了笑，摸了一下我的头
　　“瞎操心，好好上课”
　　我看着哥哥走向中学的校门，宽大的校服根挂在衣架上似的
　　我又感觉我的心口有点疼
　　我哥走进校门了
　　他一进去，我就感觉像是进了一个要把人吞掉的嘴巴
　　我今天的日子依旧有些累
　　跑操的时候还是有几个男生故意跑的慢来推我，好像把我当个玩具似的
　　上课的时候老师叫我回答问题，还是有几个同学在说悄悄话
　　今天又有体育课了
　　体育课上，我照旧坐在一把长椅子上干活，有一个男生跑了过来，大力的拍了一下我的背，把我拍的踉跄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个人，做了个鬼脸跑了
　　我觉得没力气，也就没有冲上前
　　我突然想起来，我哥看着比我还要瘦一些，他在他的那个学校会不会也受了这样的行为？
　　我又默默的坐回去，握紧水瓶子，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我今天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我只想赶紧熬到放学去接我哥
　　我时不时还是会听到那些人在议论我
　　“这个林黛玉又跑这看花来了”
　　“一整天的跟个女孩子似的”
　　女生们看到我也摆着一副嫌弃的样子，她们好像巴不得赶紧走开
　　我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我也只能这样，反正他们又不能真拿我怎么样
　　体育课很快又结束了，我依旧是第一个走回去的
　　就这么一节又一节课的，我熬到了放学
　　放学后，我准时出现在了那棵白桦树下的岔路口，让我等了有一段时间才看到，我哥走了过来
　　我哥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
　　我哥一直和我说对不起，说是他上课没控制住，趴到课桌上了，然后被老师留下来问了几句
　　我哥也不敢骑车，我就让他跨在后座，然后我骑着车回去，其实也挺轻松的
　　但我并不想这么轻松，这么轻松我反而很担心，因为那是因为我哥太瘦了
　　我们走到了我家楼下，拿好电梯卡
　　1，2，3……15，16，17
　　电梯到了
　　回到家，父母还是冷言冷语，我照样给哥哥倒水，我发现我哥又开始干呕
　　我哥勉强喝了几口粥，然后捂着胃，脸色苍白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哥缩在被子里
　　我走出门，鼓起勇气和我父母说
　　“爸，妈，我哥病了，他最近啥都吃不下，瘦了好多”
　　“能不能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妈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去啥医院，我看他就是装的，天天不吃不喝，给谁摆脸色呢！”
　　“花了那么多钱供他上学，他倒好，学会抗议了，不想吃就饿着，饿死拉倒”
　　“是不是你又在学校里惹事，把你哥气成这样了，我看你们俩就是串通好了，来骗我们的钱”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被他们骂的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又不敢哭出声
　　我扶着我哥回到了房间
　　我想，要不……我报警？
　　当我想了一会儿，觉得警察来了也没用
　　警察最多只能口头调解，因为毕竟这只是家事
　　如果警察来了之后，他们一出门，我就会得到父母的毒打以及更加肮脏的咒骂，最后可能还去不了医院
　　我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就又把手机放下了
　　我听到我妈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亲戚，我妈说我和我哥是个讨债鬼
　　我看着床上的我哥，我哥蜷缩在被子里，感觉他又瘦了很多
　　我去烧了点热水，端到我哥的面前
　　我有点埋怨我自己，因为除了这个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突然觉得我的胃也有些疼
　　我们两个在这个没有门锁的房间里，就像两个被抛弃在孤岛上的小动物
　　我和我哥躺在床上，门缝外透进来刺眼的光
　　我把作业写完，然后躺在床上把手全在我哥的后背上面，像以前我哥对我那样
　　“哥，你如果真的很难受，你就告诉我”
　　我哥在黑暗里关注了我悬在空中的手，却轻的捏了一下我
　　“哥没事”
　　外面还是父母的笑声，我和我哥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深夜，我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我就偷偷的走出门，走到天台
　　我躺在天台上，看着那满天的星星，觉得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
　　可是除了星星，还有哪些地方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呢？
　　貌似没有了吧
　　我不想看这个世界，可我又必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还有我哥，我想陪着他一起
　　我爬到窗台边往下看，是那么高
　　大概有54米吧
　　我在上面坐了一会，舒缓一下心情
　　我觉得只有在这么黑的情况下，才会觉得身上没有任何负担
　　我觉得我真的很累，好像活着就是熬
　　熬也好
　　其实也可以说不上熬，有我哥，我就很幸福
　　我在上面看了一会儿，就又走回了房间
　　我又把被子盖好，我躲进了我哥的怀里
　　我攥紧了我哥冰凉的手，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