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桦树》陆暖阳

5、骨头 今天相较于

　　闹钟响了，我从我哥的怀抱里醒来，我一起床发现，我哥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起床
　　我哥蜷缩在被子里，被子的隆起非常小，就像一块布一样，但他抱着我的手却死死的没松
　　我一碰到我哥，就发现我哥额头冰凉，他出了一层虚汗
　　“暖阳，哥，今天头有点晕，起不来”
　　以前都是我哥照顾我的
　　今天，我向我哥以前对我那样，我练的帮我哥拧了个热毛巾擦擦脸，给我哥煮了一碗米汤，我把米汤吹凉，端到了床边
　　“哥，你今天别去了，我去学校给你请假”
　　我哥强撑着坐下来，只喝了几口米汤，就按着右胸干呕，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我哥还是挣扎着要下床
　　“不行，我得接你去放学”
　　我哥站起来的时候扶着床架，给床架整的晃了一下
　　我看着我哥苍白的嘴唇，心口还是发堵
　　在我的再三劝说依然无果下，于是我们就换好衣服，拿起电梯卡
　　17，16，15……3，2，1
　　电梯到了
　　到了楼下，我们照样找到电瓶车
　　我注意到，今天我该走路的时候有些打晃
　　今天依然是我骑着，我哥坐在后面
　　我们很快就到了学校，我和我哥在那棵种有白桦树的岔路口下告别
　　我今天在学校完全心不在焉
　　哦，跑操的时间了，我还是看着同学们玩，我在那里看花，说我像林黛玉，像女孩子的声音依旧在我耳边环绕着
　　跑操时，我故意放慢速度
　　我的脑子里全是我哥干呕的画面
　　有人在旁边推我，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有个踉跄
　　我就这么的跑完了一圈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我同桌买了很多肉，我只是买了几个素菜，我自己吃自己碗里的，其实我也想吃肉，但我只是默默的买了个热牛奶
　　我在学校里一节一节课的熬
　　放学的那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我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不跟以前一样刻意收拾的慢
　　我跑的特别快，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接我哥
　　我在那个白桦树的岔路口下，远远的看见了我哥
　　我哥扶着那棵白桦树影子在夕阳下面拉的很长
　　我哥努力的对我笑了笑
　　我发现我哥笑的很勉强
　　我跑过去接过了我哥的书包，我觉得那个书包特别轻
　　我骑上电动车，让我哥坐在后面回了家
　　我习惯的把电动车放好，走到我家楼下，拿好电梯卡
　　1，2，3……15，16，17
　　电梯到了
　　我发现父母不在，于是我就提议洗个澡
　　我俩进到浴室里，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哥
　　我们俩虽然都瘦，但我好歹没有到那种瘦到吓人的地步
　　但我哥就有点吓人了，他的脊骨一节一节的凸起来，顶在了薄薄的皮肤下
　　锁骨能放下一个鸡蛋，肩胛骨特别明显
　　腰侧凹陷处有两个深坑，胯骨又高高隆起，腿上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
　　完全就是一个皮包骨的样子！
　　我一看到他这这个样子，心里宛若被刀割了一样，全身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感觉呼吸都像是在吸碎玻璃渣
　　我拿着毛巾，手悬在半空中
　　我很轻很轻的把毛巾搭在我哥的肩上，一点一点的帮他搓，每一根骨头都是那么咯手
　　我觉得我哥现在听得像是一张随时会碎的纸
　　我哥转过身，看到我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他自己吓人的身体
　　我听到我哥苦笑了一下，而后摸了摸我湿漉漉的头
　　“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最近长高，都是竖着长就不长肉”
　　“别怕，就是最近没胃口而已”
　　“别看了，我也知道我这像个骷髅一样，丑死了”
　　不！我哥一点也不丑！
　　我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知道我哥在撒谎，我低下头看着我自己同样瘦弱的身体，我感觉特别的无力
　　洗完澡，我帮我哥擦干，把干净的衣服给我套上，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些突出的骨头，那些衣服几乎撑不起来形状
　　换好衣服后，我哥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很白，我和我哥并肩坐在窗边
　　我看着我哥，我哥看着窗外
　　我突然想到我们明天还要去学校，还要面对我父母冷漠的脸
　　我哥比我还瘦，他可能也在学校里受到了那些欺负
　　我真的特别想帮一下我哥，但我连一顿饭的钱都出不了
　　我和我哥开始安排晚饭
　　我哥在冰箱里翻出来了一些素菜，简单的炒了一下
　　我哥说不吃，说让我全吃了吧，我就从兜里拿出来那个热牛奶，递给我哥
　　我哥婉拒了一会儿，说不吃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他还是喝了几口
　　我和我哥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我写的时候时不时往我哥那边瞟一眼，看到他那瘦削的身影，我每次都很心疼
　　写作业写着写着，我父母回来了，他们依然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电视
　　写完作业了，我们又躺回了床上
　　我躺在床上，门缝里透进了刺眼的光
　　我这次没有等到我哥伸手抱住我，我把我的手轻轻搭在我哥的肋骨上
　　“哥，你明天别去上学了，我自己骑车去，你就在家休息吧”
　　“不行，万一你路上有事呢，我还没死呢，我还能骑车，只是现在胃口不太好而已”
　　我把头埋在了我哥的肩膀上，我闻到了我哥身上刚刚洗过澡的味道，我好像闻到了一种极其虚弱又病态的气息
　　“要是我能给我哥分点肉就好了”
　　我觉得哥哥太脆了，我担心轻轻一碰我哥就会碎掉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开始在心里算账
　　我在想，我目前存的钱，我目前能怎么赚钱，如果我买点好吃的，我哥能不能吃下去
　　我哥在黑暗中微微侧过头看着我，他的嘴唇动了
　　我哥好像是察觉到了我没睡，把我抱紧，我觉得他抱的特别紧，我碰到了他的骨头，有点咯，但只要是我哥，我就不嫌弃
　　“暖阳，明天早上我不做饭了，你去学校门口买个包子吃，我给你留了零钱在桌子上”
　　我没有回答
　　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死死的咬住我的嘴唇，无声的流泪
　　“我一定要让我哥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