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桦树》陆暖阳

3、碎碗 有个碗被打

　　中午的食堂挤满了人，我站在打饭窗口前点了份简单的素菜配馒头
　　“显示你余额不足”
　　食堂阿姨不耐烦的催促我
　　我脸刷一下就红了，我退到角落，端起空餐盘走了
　　我就在角落这么看着他们吃
　　我其实也想找他们讨点饭，我之前饭卡没钱的时候也试过，他们都不给我，还嫌弃我
　　他们说我爸妈不好惹，让我别和他们一起
　　上下午课时，我饿的胃里有点绞痛，我只是假装自己吃过饭了，拼命咽口水
　　我在心里说
　　“没关系，下午放学我就和我爸妈说，明天就能充上钱了，今天晚上回家多吃点”
　　放学的铃声响起，依旧如同前几天一般，我走向那棵白桦树的岔路口，等了一会儿，照旧看到我哥瘦削的身影跑过来
　　“今天你在学校里怎么样？”
　　“我今天在学校里还好”
　　不过只是中午没吃饭罢了
　　在路上冷风照常的刮，把我俩瘦削的身躯勾勒出来
　　我们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拿起电梯卡
　　1，2，3……15，16，17
　　我哥刚接我回家，我就听见了吵闹声
　　我习惯性躲到我哥后面
　　今天的父母心情不太好，家里的气氛特别压抑
　　我照常把书包放下，走到厨房里去吃晚饭
　　结果我手一个没拿稳，装了菜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然后我的父母听到声音就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瞎！”
　　“一天天的净知道惹事！”
　　“花那么多钱养你，连个碗都拿不稳！”
　　“以后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我哥当即就走了出来，熟悉的挡在我前面，弯下腰去捡碎片
　　“这不是暖阳的事，是我碰掉的”
　　我妈骂骂咧咧的走到厨房
　　我就站在我哥旁边，看见我哥，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背影，心里发酸
　　“对不起”
　　“暖阳”
　　“是哥对不起你”
　　“哥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我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要去拿那个碗，走到餐桌旁
　　桌子上只有两盘素菜，父母估计是照常把好菜都吃完了，根本不管我们
　　我中午在学校里没吃饭，因为饭卡没钱了，我端起碗吃饭，但我发现我哥只夹了两口青菜，就把筷子放下了
　　“哥，你怎么不吃？”
　　“哥，你还不舒服吗？”
　　我哥按了一下右胸
　　“今天中午吃多了，现在有点积食，胃里不太舒服，你就多吃点吧”
　　我看着我哥苍白的脸色
　　我哥最近一直在找借口不吃东西
　　我心里莫名冒出了一股恐慌感
　　吃完饭后，我看到父母正坐在沙发上，我深呼吸了几次，鼓起勇气走过去
　　“妈，我饭卡没钱了，能不能给我充点？”
　　我妈头也没抬，继续看手机
　　“又要钱？不久前不给你了吗？”
　　“你刚才把碗摔碎了，还好意思要钱？”
　　不久前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你以为家里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我爸在一旁抽烟，皱着眉
　　“你天天在学校吃什么了？别人家的孩子，他们没这么经常要？”
　　“饿一顿又不会饿死”
　　“你天天在学校里吃什么了，是不是把钱拿去买那些没用的了？”
　　“没有，就是正常吃饭……”
　　“你知不知道我们养你有多累？你哥还要上学，家里什么都要钱，你能不能省着点花？”
　　他们说的大概得有十分钟吧，我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
　　最后我妈骂骂咧咧的掏出手机，不情愿的给我转了钱
　　“省着点！下次再这么快没了你就饿着”
　　我余光看到我哥在偷偷看我，我哥貌似没发现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没说
　　我回到房间，依然是那个虚掩着的门
　　“哥”
　　“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
　　我哥今天作业少，很快就写完了
　　我哥还不想睡觉，说是要陪我
　　“哥，你先睡吧”
　　我哥摸了摸我的头，又回到床上躺下了，我看到我哥翻来覆去，手一直捂着右胸
　　我的眼睛时不时往我哥那边瞟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的让我都有点害怕
　　我想，我明天要给我哥买一瓶热牛奶
　　我写完作业，检查好了，就扑进了我哥的怀里
　　第二天，我和我哥照常的起床，换衣服，刷牙
　　今天在学校跑操的时候，还是有同学推我，也还是会有同学时不时议论我
　　我都习惯了，我只想着等到放学给我哥买瓶热牛奶递给他
　　放学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我拿着刚充好的饭卡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热牛奶
　　我快步的跑到那棵白桦树的岔路口等着哥哥
　　我又看到了我哥瘦削的身影
　　“哥，我在这”
　　“哥，看到你了”
　　“哥，你看这是什么？”
　　我哥跑过来，我哥看了看我手中的热牛奶
　　“暖阳，你哪来的钱？”
　　“今天充饭卡了，我买了两盒，中午喝了一盒，这盒给你”
　　其实我没有买两盒
　　“哥，你喝，热的”
　　我哥攥着那盒温热的牛奶，看着我消瘦的脸
　　我看到我哥的眼眶有些反光
　　我哥又把牛奶递给了我
　　“还是你喝吧”
　　“你喝”
　　“你喝吧”
　　我们就这样推让了几次，最终每人分着喝了半盒
　　我和我哥跨上电动车
　　冷风照旧
　　我们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拿起电梯卡
　　1，2，3……15，16，17
　　电梯到了
　　我们把门推开，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的很大声，父母正在吃零食
　　“回来了？”
　　“今天没做饭，你们自己泡袋泡面吃吧”
　　我心里有些发堵，我今天中午为了省着点钱，好让父母不发现中午没吃饭，我饿的胃里发酸
　　我啥也没说，默默的烧了个水
　　我们把面泡好，两碗泡面放在桌上，我拿起筷子大口吃热汤下肚，胃里可算是好受了点
　　我哥就坐在对面，他看着泡面，面色苍白，我哥挑起一筷子面，勉强塞进嘴里，咀嚼的很慢很慢
　　我哥像是咽不下去，他猛地起身，走向厨房的水槽，把门掩上，发出一阵干呕声
　　我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进碗里
　　我哥用凉水洗了把脸
　　“哥没事”
　　房门外又传来了父母的抱怨声
　　“暖晖成天那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就是吃饭跟个上刑一样，不吃饿饿死拉倒”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我看见我哥，他只是静静的低着头
　　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小房间，把作业写完
　　写完作业以后，我们又躺到了床上
　　我钻回被子里，门外客厅的灯光落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