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桦树》陆暖阳

2、岔路口 寻常的一天

　　清晨6点，今天父母起的比较早，客厅里传来了他们的脚步声和他们看电视的声音
　　父母不让我们拉窗帘，惨败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是直接被照醒的，比闹钟起的早
　　我迷迷糊糊的翻身
　　“哥，起床咯~”
　　“诶，你怎么早起来了？”
　　我哥亲手轻脚的穿着衣服，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人，我看着我哥瘦削的背影
　　“今天起的挺早啊”
　　“早啊”
　　门外传来父母在客厅走动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沉重的摩擦，电视很嘈杂
　　我走下床
　　我刚穿上一半衣服，我爸就突然推开房门，扫了一眼房间，他说，叫我们赶紧点，别磨蹭
　　我爸看着我的上身，我心里特别别扭，感觉极度不适，感觉就像被扒光了扔在马路上
　　我哥在我换衣服的时候会偷偷把窗帘拉好了，主要是不想让外面人看见
　　我爸又走了，门都不关
　　今天我父母给我们做了包子，我哥基本上没怎么吃，我父母早饭吃的挺快，我和我哥坐在餐桌旁，我哥没怎么吃，说是他今天肚子不舒服，不想吃
　　我掰了半个包子，把包子递给我哥
　　“不吃”
　　“吃了吧，不然一整天怪饿的”
　　“你俩磨蹭什么呢？！”
　　我哥还是吃了半个包子，我看着他吃，觉得比我吃香
　　吃完早饭以后，我们拿起电梯卡，坐电梯下楼
　　17，16，15……3，2，1
　　电梯到了，我们走出电梯，走出门
　　“哥，我找到电动车了”
　　“好嘞”
　　我把车推出来，跨上后座，我哥上了前座
　　“出发”
　　“出发——”
　　路上，我哥时不时还要唠叨几句
　　我哥骑了几分钟，到了你一个有一棵白桦树的岔路口，这个地方我们俩早熟悉了
　　我们俩的学校其实也没有那么严格，毕竟第一节课是自习，晚半个小时也可以，作业能写完就行，所以我俩都会把作业带回家里，这样明天能来的晚点
　　“放学还是这个地方噢”
　　“好的”
　　我下了车，我哥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背起书包，走进学校，在校门口，我看着我哥的电动车会入车流那个消瘦的背影越来越小，我感觉有点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我手中溜走
　　我走进教室，课代表照常收了作业
　　课间我还是看窗外，旁边的嘀咕声我都听习惯
　　上午的语文课，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
　　老师点起我来回答问题
　　“声音跟个女生一样”
　　我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老师没听见，但我听见了
　　我回答完问题，焦急的坐下，脸涨红着
　　前两节课很快就上完了，到了跑操的时间点
　　来的早可以在操场上玩会
　　男生们野蛮的在操场上追打，踢球
　　我还是坐在那个看花的地方，旁边还是时不时有人说我像个娘娘腔
　　我其实心里特别想陪他们玩，但是他们都嫌弃我
　　我又想起来我之前的一回，我走上前，还没问出来，他们就叫我别挡路
　　我又走到了一个小沙坑旁，拿树枝在沙子上画着白桦树
　　我想我哥了
　　跑操的时候还是照例有那么几个高个子，到队伍后面来推我我
　　我也早就习惯了
　　跑完操，我回到教室
　　我上了个厕所，又回到座位
　　我一回来就发现铅笔盒又被人扔到地上，笔撒了一地，我低头去捡，背后传来人了叽叽喳喳的笑声，我把上面的灰擦干净，重新装好
　　我在这里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到放学去路口找我哥
　　我就这么一节课，一节课的等，等到放学
　　老师刚宣布放学，教室里又跟昨天一样炸死了，我故意慢点的收拾
　　我走下楼梯，避开了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从教学楼的小路旁绕了出去
　　我完全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
　　我走到那个岔路口，那棵白桦树旁
　　我远远的看着，等了一小会儿，看到了那个跨在电动车上瘦削的身影
　　“哥，我在这”
　　“哥看到你啦”
　　我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下来，我看着我哥快步的奔向我
　　我哥递给我半瓶温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明明就是一瓶普通的水，我才感觉有些甜，甜化了我今天在学校里受的所有委屈
　　我和我哥跨上电动车，到了楼下
　　我哥顺手拿起了电梯卡，我能坐上了电梯
　　1，2，3……15，16，17
　　电梯到了
　　我哥走在前面，习惯性的把脚步放轻
　　客厅里电视的声响和父母冷冰冰的凝视迎接了我们
　　我妈头也不抬的看着电视
　　“回来了？”
　　“饭在锅里，自己盛”
　　“吃完了就赶紧写作业去，别磨蹭”
　　我下意识的往我哥背后缩了缩，我不想说话，只想赶紧吃晚饭，然后躲到我和我哥的小房间
　　我在饭桌上吃饭，父母给我留了一些素菜和咸菜
　　我吃着吃着，突然发现碗里多了一块炒鸡蛋
　　我看了看我哥，我哥没有抬头，只是喝着稀饭
　　我心里有些发酸，但行动上只是默默的把鸡蛋咽了下去
　　我哥吃到一半，拿筷子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稍微的按了一下右胸，很快就又放下了
　　“哥，不舒服吗？”
　　我哥摇了摇头
　　“继续吃吧，我没事”
　　吃完饭我和我哥回到小房间，我随手把手放在床上，想去把门掩好
　　门刚合拢，我妈的脚步声就在外面响起，然后门就被推开
　　“你们两个关门干啥？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
　　“把门敞开写作业”
　　然后我们就把门敞开，继续写了
　　明明门是开着的，但我却感觉像在密室里
　　我哥把门虚掩上，留出来一条缝
　　我听着的电视声，笔尖在纸上划过，字有点潦草
　　我悄悄的侧着头看哥哥，发现我哥做作业的时候，时不时就按一下右胸
　　写完作业，我们俩躺在床上，房间外灯火通明
　　我侧躺着看着我哥，我哥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就把台灯关掉
　　我哥把手虚虚的搭在了我的枕头边缘
　　“哥，爸妈为什么总是不敲门？”
　　“你假装听不见就行了，别怕，有我在”
　　“他们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
　　我缓缓闭上眼睛，听着我哥的呼吸，我想要碰碰我哥，但想到他捂着胸口的样子，手又缩了回来
　　“哥，明天早上我给你带个包子”
　　“嗯”
　　门外透进来的光打在了我和我哥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