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笔记》裴陪陪裴陪陪陪陪

10、郁子的过去

　　“你是怎么办到的？”三叔紧追不舍，“据我所知，他单单贴身保镖就有八个。个个都是高手。”
　　郁子的笑容变得有些嘲讽，“八个是摆给你们看的，”
　　她眯眼笑起来，仿佛在回忆着一件好笑的事，
　　“真正保他周全的是第九个人，也是其他八个人的队长。就是我。”
　　她一边说着，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大概到死也不会想到我会杀他。想知道为什么吗？”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和我们讲了一个老套但是真实的仇杀故事。

　　郁子出生的时候，她父母已经都四十出头了。冒着极大风险的老来得子给这个平凡的小家庭带来了莫大的幸福。她父亲是个考古学教授，年纪轻轻就极副盛名，对汉代的研究在业内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郁子的母亲是个古董商的女儿，家中姐妹三人排行老幺，最受宠爱。据说是个很气质的美人，精通古物修复。出生在这样一个美满富足的家庭中，继承了父母高智商的小刘郁从小就受到良好的熏陶教育，在父母疼爱的怀抱中从未吃过一丁点苦。
　　然而好景不长，人怕成名猪怕壮。很快，郁子才刚过完五岁生日，便有一伙外国人找上了刘教授。
　　“刚开始我父亲也严辞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小姑娘有些醉了，双眼泛红，
　　“但有一天我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一伙人绑架了我。”
　　她扶着额头，手肘撑住桌子。
　　“他们用我威胁父亲，逼着他和他们一起去盗一座西汉古墓。为了防止母亲报警，他们把她一起抓了带下斗。我被留在了地面上。”
　　下去的时候一队好几十个人，在第二个礼拜仓皇逃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七八个。他们炸毁了入口，郁子的父母没有出来。剩下的人跟本无暇管哭着找爸爸妈妈的小女孩，他们把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独自扔在了荒山古墓旁。
　　不幸中的万幸是，郁子的母亲在家中留下的暗号救了孩子一命。当连续几天联系不上女儿的郁子外公在满地狼藉的房间里找到一封潦草的书信后，老爷子立即动用了自己关系网上的每一个环节，找到了同住北京的解家。在解家上一任族长的帮助下，按女儿留下的指示，心急如焚的老爷子终于在出事后的第十一天在关中的野外找到了已经彻底疯了的外孙女。
　　当时那个五岁的郁子正坐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动物骨架中，用牙齿野兽般撕扯一匹死去多时的狼的后腿。说到这里的时候，郁子也只是说，这是当时一个伙计这么描述的，具体情况她根本不记得。她说得轻巧，我们听得却觉得辛酸。五岁，也不比双胞胎大多少。别人家孩子的童年才刚开始，她的却已经结束了，还是以一场恶梦的方式。
　　“后来我外公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把我治好了。等彻底好的时候，我已经十一岁了，早过了上学的年龄。”
　　她耙了耙一头短发，靠在椅背上，
　　“不过好像疯子都比较聪明，那时候我已经自学完高中课程了，也一直在跟我外公学着用刀。”
　　之后几年，她便离开了外公家，全部用来查当年的事了。两年后，她查到了裘德考。为了得到裘德考的赏识，十四岁那年她独自一人背着祖传的宝刀下了斗。之后她便拼了命地往上爬，终于能接近裘德考，并斩下他的人头。这期间她吃了多少苦头我们一个字也没听到，只从郁子通红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个一心为父母报仇的疯姑娘。她在仇人身边蛰伏了整整六年，就为了等诛杀对方的那一刻。现在仇已报，她或许可以从过去中解脱了。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旧照片给我们传看。
　　“这是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拥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女人年纪不轻，但气质很好，郁子和她母亲长得很像。两个人中间是一个嫩嫩的小美人，可爱至极。三个人笑得极幸福，当时他们一定不知道即将降临的不幸。照片背面有一行秀美的钢笔字，
　　“摄于玉儿五岁生日”。
　　“我原名是‘玉佩’的‘玉’。”
　　不用说，名字是她自己改的。
　　这个“郁”字现在听起来很哀伤。

　　“你们大概觉得奇怪，我报我的仇，关你们什么事。”
　　她苦笑一声，把胖子最后看完的照片收回了怀里。酒喝得有点多，她的脸已经涨得酡红。确实，这是我们听到现在共同的疑问。
　　“我之前一听说三爷你们要下的是西汉墓，立马就连夜赶过来了。谁知道消息延迟了，等到了你们也差不多都回来了。”
　　难道…？她继续自言自语般地喋喋不休，
　　“我一直想找到那个斗，在外面看一眼也好。好歹我能知道爸妈他们在哪儿…”
　　她真的醉了，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
　　众人沉默，双胞胎却扭动屁股从我和起灵腿上跳下来，跑过去天真地安慰她。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真的只是一段悲剧性的复仇记而已。也就是说，郁子不是自己人，却也不是敌人，我们现在只能算萍水相逢。可入了这条道，能打拼个几年依旧安然无恙的，又有哪个不是肚子里肠子绕两道弯的。郁子就算说的句句属实，也没人能保证她毫无隐瞒。更何况既然这里都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了，为什么她却对离开的事只字不提？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也明显都想到了这一点，此时也都只是观望，还不好妄下结论。三叔表情很凝重，但似乎是在为别的事情烦恼。起灵更不是会把想法放在脸上的人，他也只是目光呆滞地任由视线游离开去。
　　这顿饭吃得人心里发闷，竟然接二连三地冷场。不过很快，胖子这个耐不住寂静的打破了沉默。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胖爷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干了啥啊？”
　　这时我们才后知后觉，胖子、小花、黑眼镜还都处于状态外，白天铺子被尸逐袭击的事他们并不知道。看样子三叔没有告诉他们。今天真是杂事颇多，一股脑儿全都涌过来，害得我们都无暇兼顾，连脑子都似乎有些不够用。
　　“先不说这些，”三叔终于发话，“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他看了一眼郁子，算是表态认可了她，我们都松了口气。
　　“今天的事看样子和我之前下的斗脱不开关系。现在尸逐已经被放出来了，当务之急就是赶在它再搞破坏之前想办法灭了它。”
　　见小花他们依然一脸茫然，我只好再充当一次解说员，把白天的事大致和他们说了一遍，包括起灵给我讲的有关图烛的事。三叔也力所能及地补充了一些细节，但出入不大。郁子全程一言未发，不停地灌茶解酒。双胞胎被叫了回来，起灵先一步把吃饱了就犯困的两只小猪送回家安顿他们睡下。九点对于四岁的小孩子来说已经算熬夜了。
　　全部叙述完后，我看看三叔。他沉吟一会儿，看向其他人。
　　“黑瞎子是我本来就要找他，可你们可以选择拒绝。这件事我想请你们几个人帮忙，不过很凶险，可能要再下次斗。不想去的话可以现在离开，当没听到过。去的话，就得帮到底。”
　　郁子很干脆，“我去。”
　　小花摸摸下巴笑眯眯，“本家叔叔开口，我没理由拒绝。”
　　反而是胖子有些为难，“我还有其他事要办呢。”
　　他搔搔脑袋，“要不…你们晚两天成不？我办好事儿就跟你们一道走。”
　　也就是说，三个人都同意了。

　　安顿小猪们睡下，起灵又返了回来。为了不让人起疑，我们让服务员结帐，转而分批就近去了我的小店里进一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这时候周围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只是朦朦胧胧地亮着，真正照明的却是映在水里的月亮。郁子第一次来杭州，纵然先前情绪低落，出了酒店的门被清透的晚风一吹，也爽朗了许多。她是和小花一起走的，我和胖子、瞎子一路，起灵开车载三叔，七个人分了三拨先后到了铺子里。到的时候，我们有些意外地看到潘子站在店门口，他却说是三叔打电话叫他来的。因为有一条单行道，不能逆行，开车反而不如走路快。我们四个人在店里等了一会儿，起灵和三叔才到。又等了一会儿，小花他们才姗姗来迟。来的时候，郁子的手里多了个用黑布裹着的长布包。
　　“白天的时候不方便拿出来，刚刚回去取的。”
　　她说着，把包裹递给了起灵。起灵接过包裹垫了垫，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看了一眼郁子。我们不禁都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下一秒起灵就解答了我们的疑问。他把布包一抖开，里面竟然掉出把裹满泥浆的长刀来。起灵用包着的布擦了擦刀柄，底下露出了熟悉的质地和花纹。
　　天哪！这不是五年前起灵掉在了塔木陀的那把吗？！难怪他会那么吃惊。三叔等人认出了这把刀，也都很惊讶。唯独小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是唯一没见过这把刀的人。
　　“你从哪儿弄来的？”
　　起灵死死盯着她，我们也不相信她能独自在那么大一片沼泽地里找到一把刀，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
　　郁子摆摆手，仿佛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我没这本事把它从泥坑里挖出来。是文锦姨跟着你们的时候捡到的。”
　　陈文锦？
　　郁子笑了笑，
　　“不然你们觉得她能不吃不喝跟着你们吗？我当时混在宁姐的队伍里，中途给她送过两次吃的。第二次她把这把刀给了我，让我想办法还给你们。可是后来跑散了，而且宁姐出了事，我就一直忘了还。”
　　说着，她又看了我和起灵一眼，
　　“再后来老不死派我做别的去了，等我终于得空，你们已经回家生儿子去了，”
　　还促狭地挤挤眼睛，
　　“我把刀送来不是给你们添堵么？”
　　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老不死”是裘德考。这么说来，五年前她就见过我们了？
　　“你还有哪次是混在队伍里的？”
　　我忍不住问。
　　“还有么？”
　　她想想，
　　“还有就是巴乃那次吧。你们抢水肺的时候，我还跟在骡子屁股后面喊了两下呢。”
　　“啊？”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就是那个指挥他们搬东西的秘书，我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出现的。”
　　看样子那次水肺能抢到，还是有郁子的暗中帮助的。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竟被一个小丫头看穿了。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