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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还不是自作自受? ...

  •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面对面地坐着,一个沉默,另一个还是沉默。
      隔壁病房大概是来了探望的亲友,一下子热闹非凡。护士长跟在咋咋唬唬的人群后面重复医院的规定,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打完针正哭得没心没肺,窗户外面知了还在疯叫。
      屋子里一下子更加安静了,仿佛聒噪的空气一踏进门槛就被两个人给震慑地老实了。
      张起灵像个往老师茶缸里扔了蟑螂的小学生一样站在病床边上,吴邪盘着腿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他看起来不像是即将惩罚学生的老师,像个将要凌迟世仇的□□大佬。一双大眼睛眯成了细细一条,但是丝毫没有影响杀气外溢。
      “张起灵同志,”
      他说话的语气越平淡,张起灵就越心惊肉跳。他现在由衷希望自己不需要面对一个浑身散发着黑雾的吴邪,哪怕让他赤膊去和人手一把□□的一个加强连死斗也不会比现在更可怕。
      他只需要拧断加强连里所有人的脖子就能存活,但是吴邪…
      “我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们的住房契约似乎得做些变更了。”

      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是心脏已经来回被跑马碾压了十来趟。张起灵不着痕迹地吞了口唾沫。一向不善言辞,此时心头上火,舌头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转。
      “吴、吴邪…”
      张嘴就结巴了起来,一下子气氛更加尴尬。
      “我…”
      “我什么我?小爷我被关在这里这么久每天就是吃和睡要么就长膘你觉得我很开心是么书也没得看出也出不去快闷死了好么?!”
      “你…”
      “你什么你?你大爷的计划周全得很全盘把握的很好布局非常完美我会拖你后腿所以把我一个人关起来现在打胜仗了是么?”
      “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你说说看你这么合适么?就算那个的时侯我在下面但是我怎么着也个男的和女人不一样我不需要你这么保护你是觉得我这样被保护了很受伤我也有自尊呐!”
      不带任何停顿地咆哮完这一长串话,吴邪红着双眼大口喘气,胸口不停地起伏着,从床上站了起来。
      张起灵往前踏了一步,似乎想要去拥抱吴邪,但是又踟蹰着停了下来,双手悬空地患者吴邪,看起来既滑稽又无奈。
      “对不起…”
      他终于是后退了一步,垂下手。
      “对不起…”
      吴邪别过头去有些文艺地仰起了45度角,他知道张起灵跪下了,可是他不想直视。
      他也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张起灵的日子最近开始变得非常不好过。
      黑瞎子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诶,说真的你这也是自找的…”
      当然是自找的,现在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闷声也发不了大财。

      之后那天私人助理文锦联系了吴三省,大侄子不见了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不到人的吴家两个叔叔立刻飞也似的亲自赶到了医院,就看到眼眶通红的大侄子和跪着认错的张起灵。一问边上俩一脸爱莫能助的女助理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三叔登时就气得恨不得揍张起灵一顿,并且很快付诸了行动,连一向冷静理性的二叔额头上都跳起了青筋,也没拦着。
      用两位的话说就是,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情!”
      最近几天自己只能窝在办公室里,而吴邪也住回了叔叔家。两个人原先同居的温馨小窝一下子便空了出来,想想便有些寂寞。
      公司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许多一向合作愉快的老客户突然就纷纷解约,并不约而同地爽快赔偿了天价违约金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但是过一阵子就会出现在一间新公司的客户名单上。
      这间公司的实体面基大概仅一间壁橱大小,具体员工一只手也数得完,但是旗下分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日益增多。和增加的子公司数量成正比的,是突然宣布破产的一些小型建筑公司甚至仅仅是工作室的数量。
      “业内人士”之间早就内心通透,在背后捣乱的是谁到现如今再说不知道也有些不靠谱了,惟一的差别就是站哪边或者说被迫站哪边的问题了。不知情的群众,尤其是热衷炒股票的退休老太太们,最紧张的还是自己那些被套在股市里的钱要怎么救出来。对于外界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大概就是隐隐约约要有新的金融风暴了。
      裘德考完全没有任何顾虑。
      他没有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手下要寻找;他没有一个老谋深算的敌人要对付;他没有一双生了他气的老丈人要讨好;他没有一个催促他结婚的父亲要躲避;他没有一个正在和他冷战中的恋人要挂念。
      面容一如既往的整洁,但是不但被超符合的工作磨去了日常的光彩,还因为疲惫挂上了浓重的黑眼圈。

      “他要是老顶着这么张私人脸小邪会要他才怪。”
      约了瞎子吃午饭的花儿爷坐在黑花建筑公司3楼的港式茶餐厅里一手托腮,瞥了眼目光几乎没有聚焦的张起灵从门前笔直走过。
      同情地看了眼老友,瞎子一面殷勤地给自家相好夹虾饺,一面前倾了些上身往前凑了凑偷偷八卦些自己知道的。
      “最近这不是势头太紧了么。张叔他不知道吴邪的事情,只当闷子一头扎工作里了。本来就急着想给他找个好老婆,现在更是希望他最好能讨个门当户对的。虽然不想强迫他搞什么联姻,但是能帮上总归比较好。”
      一口气说完,瞎子觉得嘴有些干,一口气灌了一杯花茶下去。
      解雨臣花了会儿功夫才咽下被塞进嘴里的萝卜丝球。瞎子总觉得自家花儿爷最近忙得瘦了很多,一旦一起吃饭就会忍不住多塞些,仿佛这样吃下去的食物就会立竿见影的长成肉。
      “他总不至于怂到不敢说小邪的事情吧。”
      花儿爷总是比较护着弟弟的,一听到张起灵有一点儿不负责任的苗头,就立刻炸毛了。
      “倒不是这么回事,”
      瞎子赶紧安抚炸毛的,
      “他倒是想说,可是你是没见过张叔。他和起灵俩都是不问不说的人,见了面简直没法沟通,一句话酝酿半个小时也才说一半。”
      “不至于吧。”
      解雨臣挑挑眉毛,得到的却是瞎子沉重的一点头。
      花儿爷故作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开始专注地吃自己的面条。
      其实自己承受的压力并没比张起灵小多少,关键就胜在瞎子够体贴够听话。

      “小邪,你这是想累死自己阿。”
      张起灵日子不好过,吴邪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到家以后他出人意料地没有卧床不起("小爷这俩礼拜已经躺够久了!"),也没有情绪低落一蹶不振(“在医院里哭已经够丢人了!”),更加没有因此而懈怠一点点(“老子要补齐自己没赶上的!”)。
      他一丁点负面情绪都没有显示出来,他只是又恢复到了独居时的生活状态。朝九晚五上下班,没日没夜找活干,闲下来了就陪着两位叔叔唠嗑,要么就帮他们打杂。裘德考正在处处施压。虽然说确实他一股势力即使再强大也没可能同时在客场抗衡张、吴、解三家,但这孤注一掷的拼劲也足够让他们头疼一阵子了。这种时侯大家各个都拼得上纲上线的,被迫休养生息了半个月的吴邪更加没理由歇着了。
      只是他一直燃烧着斗志的双眼中无法忽视的伤感一直很让两位叔叔心疼。
      虽然说是小夫夫床头打架床尾合,但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谁都没多余的精力去劝架,加上吴邪竟然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和张起灵的日常生活路线彻底没了交集,想让他们俩合好恐怕得等先让烦人的裘爷安分下来再说了。
      不过正是因为十分清楚这点,纵然早已经疲惫不堪,张起灵不但没有消沉反而更加有干劲了。

      其实最近裘德考已经差不多啃光了大部分中小型建筑公司了,大规模的自然不会只有这3家,虽然比不得三巨头的骨头硬,但都也有些根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接下来裘德考的目标只可能是下个月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权了。
      那一块十几年前曾经想要建造一个大型机场,周围所有的住户全部都迁走了,原有房屋也都推倒清空了。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施工单位才刚把板子竖起来准备动工,就因为一些不明原因被迫终止。那块地上现在荒芜一片,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打算重新开发了,还没有清理的需要,等建成了利润丰厚不可测。这么大块肥肉,真的是可遇不可求,近几年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开发过了,这么大面积的未开发宝地可以说是越来越少,而且就因为少,才分外值钱。
      现在阴招使尽了,接下来就是明面上的对决。各个公司都在绞尽了脑汁的设计方案。只有方案够出彩了才有机会拿下这块地的开发权。
      这点上大家自然都是看向张起灵的。虽然说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每次呈现出来的东西都能突破大家对他原有的期待,这点还是相当困难的。他一直在无限地自我突破着,一开始是在逆境之中,现在,再次回归于逆境之中。

      “小邪,”
      饭桌上,三叔给吴邪夹了一筷子松子鲈鱼。
      “你最爱吃这个的,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平时吴三省再疼这个侄子也绝对不会这么哄他吃饭,就算是刚接回家那几天也没做到这份儿上。在他看来这些事情都是婆娘做的。自己虽然平时是在下面,但这不代表自己就应该很婆妈了。
      男孩子不需要这么多呵护,但是吴邪怎么说都是自己和二白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他有些看不下去这个宝贝明明有家人有可依靠,却还是要把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苦恼全部憋闷在自己并没比其他人宽阔的胸腔内的样子。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消极,但是正是这样大家才更加担心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吴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这种消瘦一开始还可以被看作之前发胖之后恢复正常的现象,但之后那明显的病态消瘦也让人无法忽视。
      吴邪面架子本身很小,平时虽然体重也偏轻,但是脸颊上也总是稍微能看到一些健康的软肉。
      现在他的颧骨的形状都有些明显了,双颊竟然有些凹陷。
      “多吃点,最近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难得一家人忙中偷闲一起吃顿饭,看到吴邪形容憔悴,吴家二叔也破天荒地给吴邪又捞了一大块鱼腹的肉,在酱汁里滚了一圈才送到碗里。
      浓郁粘稠的茄汁溢下来滚到松软的米饭上,红白搭配让人看着多少也有些食欲,更何况这是叔叔们难得夹的,总也不能拂了他们的面子。
      但是情绪真的很能影响人的味蕾的工作效率。和平时吃的别无二致的鱼肉入嘴以后却变得毫无嚼劲,酱汁太甜腻,勾的芡又厚又硬。总之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见他兴意阑珊,两个人也不勉强他,三个人默默吃完一顿饭。

      饭后,吴三省叫住了准备上楼的吴邪。
      “小邪,你去套件外套。刚吃完饭,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不要说夏天,连秋天都过去大半,天气已经很凉了。
      叔侄二人也不说话,就是随意地沿着眼前的路走下去,也并不在意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叶子落了一地,被清洁工的笤帚推到路两旁的边角中蜷缩。
      街上行人不多,或者说吴邪的眼中街上的行人从来没多过。在父母的葬礼那天开始,他就很少留意这些和自己并不相关的人。他开始变得内向。
      读建筑虽然说是为了张起灵,但同时这是一个非常专注自我的科目,吴邪很享受独自支配这些被描绘在二次元中的三次元。配合上他的内向,独居后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宅男。
      真的冷了。夕阳下沉得比原先早了很多,现在空中残余的猩红早已经非常稀薄,空气仿佛被浸泡在了名为“寒冷”的霜冻中。
      将身上的高领毛衣再拉拉高,用领子温暖的内侧包住冻得有些僵硬的下巴,整个人都稍微缩瑟起来了一些。
      还好张起灵有自己给他织的厚毛衣,不然那个从来不注意自己吃穿的家伙估计得活生生冻病了也不知道到底忘了干什么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想到张起灵,吴邪不由得仰头舒了口气。

      即使是闹成现在这样,他也从来不会否认自己对对方的感情。
      也正是因为这种过于强烈的感情,任何被对方施予的伤害都会被无限放大。正因为是在意的人,是太在意的人,才能被造成巨大的伤害,也才能在认定了自己被伤害之后依然如此寄挂对方。
      其实这些日子吴邪思来想去也是有些后悔的。
      张起灵之前强行圈禁自己的原因再显而易见不过了。一方面确实是有些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但这个顾虑其实在之前游乐场一役就基本排除了。
      吴邪作为吴家惟一的继承人失踪了,吴家就有充分的理由把矛头指向裘德考,制造些事端给对方,让种种合法不合法的手段阻碍他动手。
      从最近二叔三叔对自己稍微有些讨好的态度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他们俩默许了张起灵这么做的。
      想来,还是自己不够冷静,也不够默契。
      而这种时侯再怪罪对方,其实也有些太小心眼了,不然按照胁从讲,两个叔叔为首也是该遭到兴师问罪的。

      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而且又该怎么做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这还不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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