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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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扬的失踪未能引起任何波澜，平淡得仿佛他从来都只是周身的空气，在与不在，别无二致。同事无人问起，家中也没有亲人，知道实情的几个人又都是老江湖，自然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唯一眉宇间看得出一丝焦虑的只有吴邪，他却也始终保持沉默。
张起灵面上一直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急。
无论炸弹是否老痒安装的，他都必需找到他。
若是，得问清为什么。老痒很可能会提供他们顺藤摸瓜寻找裘德考老窝的那根藤。
不是，那老痒现在就危险了。虽然他可能只是为了自保暂时躲了起来，但已经落在了对方手里的可能性更大。而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的话，意味着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让解子扬这个人消失，那么他生还的概率就一低再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解子扬是张起灵过命的兄弟，吴邪至交的朋友，即使他现在并不是这场无声战役的症结所在，下落也是两人，乃至两人身后的一整个大集团的力量急于得知的。
周日下午。
窗外秋雨连连，细细密密的雨丝力量绵薄，依然将万物打湿，夏日的最后一丝炎热此时也只是火柴末梢的最后一颗星，经不起哪怕一滴水珠的打击，就化作脆弱的烟，消散在空气中。落叶憔悴，绝望的被来往的车轮碾压，直至自尊已然单薄如纸。
明明应该是最急，而且事实上也是最急的两个人，吴邪和张起灵，此时此刻却出人意料的依偎在一起，窝在宽敞的布艺沙发中，做着像每一对老夫老妻都会在这种无法出门的周末做的事，懒洋洋的转换着电视的频道。
沙发是两个人前一阵子一起去市里最好的家具城挑选的。都是优秀的建筑师，也精通室内装潢。吴邪那简约的大屋子明显更适合深色的真皮沙发，在看到这张印着小家子气的白底蓝花的沙发时，两个人却相当默契的一屁股坐了上去，并立即爱上了深陷其中的绵软感。
“花生给我。”
吴邪团起手里的零食包装袋随手抛到茶几上，顶了顶左膝盖。
张起灵正完全放松地枕着吴邪的大腿，闻言，只是扭了扭脖子，抻过长手，用比一般人还要长一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鱼皮花生的包装边缘，轻轻一带，花生便精准的落入吴邪怀里。
“噶崩噶崩”咀嚼花生，时不时往枕着自己腿的人嘴里塞几颗，两个人的视线又回到电视屏幕上。
一路往后播，吴邪突然抓过遥控器翻回去，定睛一看，顿时洩气。
只是减肥茶广告而已。
张起灵按住吴邪握遥控器的手，用力不大，但吴邪一下子安心了。
这场戏必需继续演下去，这是唯一找到老痒的办法。
又向下翻了一个频道，青涩的少女正在别扭的递给男孩子一杯冰淇淋。
刚才减肥茶广告的女演员有着一头泛红的褐发，就像解子扬一样。
老痒…你究竟怎么样了…
“维克，”
身侧再次响起那个磁性的声音，只是自己已经几乎没有力气再去搭理对方，也没有这个念头。
“吃饭了。”
金发的男人站在干净却异常简陋的床铺左侧，灰秃秃的房间里除了仅容一人平躺的狭窄板床之外，还有一个紧挨床位的狭小隔间，再无他物。金发担心那个被自己用铁链环住脚踝栓在床上的人会轻生，而实际上解子扬并没有这个想法。他想活下去，他必需活下去。认真的吃饭，尽量准时的睡觉，一直支撑着他与药物对抗的仅仅是求生的本能。他相信他们会来救自己。这个想法非常窝囊并且被动，但是眼下每天都会被注射这么一剂使自己无法自持又浑身物力的药水，他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行动能力，连从床上坐起来都需要外力的帮助。链子的长度在切割前经过过精确计算，刚好可以延伸到隔间内，好让他解决生理问题。
而身边这个霸道又温柔体贴的男人他却一眼都不想再看到。
药水有催情的成份，这6天下来，解子扬每天都在精确地计算着时间，几乎是形成条件反射了，金发对自己最简单的触摸也能够唤醒他□□最原始的渴望。
一年前，他的爱抚也曾经有相同的效果，只是那时候托巴亚斯不需要借助药物。
那时候，他们还真心相爱。
想到这里，原本只是瘫软着任由自己靠在窗边呆滞地看着窗外风景的解子扬轻轻动了动眼皮。但也仅此而已。
托巴亚斯－考克斯默默将手中的托盘搁在了窗台上，在老痒身边坐下，缓缓将这消瘦的几乎脱型的人拥入怀中。
萧瑟的光线投入毫无暖意的房间，将解子扬原本就过于苍白的肤色洗刷得越发了无生气。托巴亚斯很不安，这样沉默的维克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回归于尘土。
就像他心爱的弟弟那样，突然消失在了旅行的途中，三个月后被放在了一口精致的棺材里，在自己生日当天被捆上蝴蝶结送了回来。
那时候弟弟已经快化为尘土了，只是粘腻的蜡化尸体看起来更像一团烂泥。
托巴亚斯心里一紧，将头埋入解子扬的脖子。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竟一下子如此不堪一击，像抱着心爱的玩具不肯松手的孩子一样，任性的拒绝着现实。
“不要离开我…”
解子扬仍旧木然地注视着窗外。
“不要离开我…维克…”
谁能料到，无恶不作的裘德考的孙子，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这个足够勇敢去忤逆爷爷，背叛自己花了一生去吟诵的教义的男人，面对爱情如此脆弱，几乎立即的，缴械投降。
“阿——阿嚏——”
滚哥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抽过张纸巾擤鼻涕。
“哪个骂我…”
趴在桌上好梦正酣的胖子被惊得一个激灵直起身子，顺手抄过规尺，一脸戒备地向四周囫囵。
“哪儿呢？！！在哪儿？！别过来阿！老子他爹是李刚！！你他…”
“妈”字被迎面而来的一整包200抽3层纸巾给砸死在了精卵结合之前，一向以面带猥琐笑容来体现自己“既然反推不了生活就愉悦的被生活宠幸”的基本人生观的顾闻此时此刻展现出的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浩然正气以及一脸正直。
胖子有些被唬住了，咽了口唾沫，把剩余的脏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别这么神经兮兮的！你紧张，大家也都紧张！”
胖子有些颓丧地扔开尺子，任由自己肥硕的身躯将纤细的办公椅压得嘎吱作响。
老痒的突然人间蒸发虽然大家面上都不动声色，但实际心里早已经被煽动得焦躁不已。都是跟着老大一起混出来的，消失背后所代表的是什么，众人心照不宣，也没人吃了豹子胆，都扯紧了衣领生怕老板斩了自己的冲头，纷纷惜命状收起口条。之前也只是隐约听说了老痒被调走了当卧底去了，似乎还在国外，但好歹私底下平时邮件也能断断续续联系一下。最近一阵子他的邮箱和电话估计早就被未读邮件塞爆了，他却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随着气流晃晃悠悠地钻入了云层的夹隙中，无影无踪。
余光瞥见周遭，忙碌工作的众人都有些黯然，手头的工作也多少停滞了一下。
“既然大家都紧张…”
众人都带着些许期待的看向滚哥，希望他能给出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那就都别紧张了，保持状态一致！”
言罢，他还维持了一会儿鲍狄埃的经典握拳姿势，胸膛里抗着喇叭的小天使不断的歌颂自己的伟大。
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
半饷。
“兄弟们！上阿！！□□他！！！”
“诶诶诶不可以这样！！！”
“我＃￥＃@％＃”
“阿——”
滚哥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夜空，依然阴雨绵绵的空旷马路却萧瑟不再，反而染上了一丝微微的喜气。
没人注意到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
越临近冬天日落越来越早，几两破旧而不起眼的面包车缓缓靠近了公司的办公大楼。就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缘口的麻绳渐渐逼近豪无知觉的猎物。
“来了。”
黑暗中，张起灵英俊的脸被显示屏的光打得苍白。
终于来了。
吴三省看了看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看坐在右侧沙发上的人。
张盐城又呷了一口咖啡。
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算特别早了。往常他都应该睡下了，此时却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来，时刻准备着对付随时会到来的对手。他其实才五十出头，单看面部依然年轻，却已经发鬓染白。在医学发达的现代社会他其实还只是个中年，还不应该步入黄昏，但早年的过度奔波和精神力和□□上的长期透支对他的健康所造成的伤害太过深刻，即使发迹后他便不再像往日一般拼命，也一直小心地调理身体，却依然变得容易疲乏，身体也单薄，再如何锻炼也无法积累肌肉。
时间一点点掏空了他。
但是幸运的是，虽然身体比较弱，却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张起灵和他长得八分像，个子倒是比他高一些。
张盐城掏出一只陈旧的怀表，一按侧面的蔷薇纹饰，打开了盖子。里面的指针早就不会转动了，但是被插在盖子的镂空夹层里的照片才是这个怀表宝贵的原因。
这只精致的怀表是照片的主人，他的妻子，张起灵的母亲，在两人结婚前送给他的。照片经过多年早已经泛黄，一角甚至有被血液浸泡的痕迹。可是这是他的至宝，也是他一只拼搏的动力来源。
照片中的妻子微笑着凝视前方，眉眼弯弯，即使形象只是留存于一片碎纸，嘴角温柔的弧度依然总是能平复自己急躁的心情。虽然知道妻子不会希望自己因为复仇而投入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如果不让裘德考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无法心安理得地过完剩下的人生。
报仇的初衷无论被包裹上多么崇高而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到底只是个人自私的欲望而已。只是企图抹去自己曾经弱小的正剧，逝者的意愿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与其虚伪地打着妻子的名号对付裘德考，不如正大光明地申明是出自个人意愿。
门，被叩响。
绵延的思绪戛然而止。
门，被打开。
下一秒，即是真正的战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