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鱼鳍微光》十里一川

15、危机 救救我，菲

　　小人鱼渐渐长大，也变得更加顽皮起来。
　　这天，小人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个劲地往海面上浮。
　　原本我也是悠哉悠哉地游在小人鱼身边，开心地看管着他们晒太阳，和海鸟玩乐。
　　但不巧的是，远处传来人类船只的声响。
　　我连忙将小人鱼聚集起来，宣布我们即刻下潜。
　　小人鱼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还很天真，懵懂，不明白人鱼与人类之间的仇恨，也不明白人类的可怕。
　　我强硬地用水流推挤着他们和我一道下沉。
　　但为时已晚。
　　正是小人鱼叽叽喳喳的喊叫声将人类船只吸引了过来。
　　他们向我的孩子们发射渔网，情急之下，我只能用自己庞大的鱼尾将网接住，向小人鱼们大喊：“快游！游到爸爸身边，爸爸身边是安全的！”
　　我被渔网带着一点点被拖上去。
　　小人鱼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艾丽卡等孩子吓傻了，哭着喊：“妈妈，妈妈！”
　　多丽丝吸了一大口气，发出小人鱼求救的尖锐爆鸣。
　　这个频率人类听不到，但是人鱼们可以。
　　尤其是成年的人鱼，对小人鱼的求救声极其敏感。
　　很快，一大群人鱼响应了多丽丝的呼喊，向我们这里游。
　　其中，游得最快的是菲尔德。
　　他远远地看到我被渔网兜住，被带到海面的一幕。
　　他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喊：“佩斯！”
　　我流着眼泪呼喊：“菲尔德，救救我，救救我！”
　　渔网材质强劲，似乎是专门为捕人鱼制作的。
　　很快，我就被捕到船上，关到笼子里。
　　人类的语言我听不懂。
　　他们派了一个人，用蹩脚的人鱼语跟我说，他们本来是想捕小人鱼的，但没想到捕到的是我这样的成年雌性人鱼。
　　这样也好，他们笼子里还有一只成年雄性人鱼。要我和那条陌生人鱼一起生下小人鱼，他们才可能放我走。
　　我高傲地撇过头。
　　他们难道不知道人鱼都是很忠贞的吗？要我随随便便和丈夫以外的人鱼生孩子，想都别想！
　　笼子里的雄性人鱼鱼尾惨淡，坑坑洼洼。他两眼发直，眼神空洞地在笼子里转圈。
　　我看了，都感觉头皮发麻，于心不忍。
　　菲尔德集结了强壮的人鱼，在海水里用尖利的石头划破船只。
　　又一起游泳，用尾鳍拍打海水，激起数米的浪花，一下一下地冲击船只。
　　人类似乎很生气，一边咒骂一边商量着到底怎么办。
　　如果我听得懂人类的语言的话，就会知道，他们在埋怨把我这样的成年雌性人鱼捕猎上来，招致雄性人鱼这么猛烈的报复。
　　其实，捕小人鱼就不会招致报复了吗？那会有我和菲尔德两条成年人鱼的报复。
　　总之，一个恶狠狠的男人走了过来，在我不明所以的目光里，从我的鱼尾上剜下了一块肉。
　　他还当着我的面咬下了一小块吃进了肚子里。
　　痛苦和恐惧让我连连哀叫。
　　我听到菲尔德对我的呼唤。
　　“佩斯，佩斯……你怎么了？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救下你。佩斯！你还好吗？”
　　我向菲尔德发出人类听不到的频率：“菲尔德……他们剜下了我的鱼肉，当着我的面吃进肚子里了……我好害怕，菲尔德，救救我……”
　　回应我的是菲尔德高亢的怒吼。
　　船上的摇晃越来越大了。
　　在菲尔德不断地冲击下，我还看到我的鱼鳍亮起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频率。
　　这是……？
　　直到菲尔德再次用音浪指挥人鱼们攻击船只，而这次的浪潮高达数十米高的时候，不止人类吓傻了，我也隐约有些明悟——
　　在纯粹的愤怒下，菲尔德返祖了。
　　他重新激活了人鱼用声音催动海水的能力。
　　这一击让船只彻底破碎，我随着沉重的铁笼子飘飘荡荡地坠入海水中。
　　菲尔德游过来，隔着铁笼子抓住我的手。
　　他看到我鱼尾上的伤口，一直掉眼泪。
　　“佩斯，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握了握我的手就放开了，让护卫将铁笼子先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带着一队将士，对落入海水中的人类挨个斩首。
　　菲尔德逼问那个懂人鱼语的人，反复把他浸到海水里让他濒临窒息，直到他吐出钥匙的位置。
　　菲尔德直接带着他沉入深海里，不顾他在水中挣扎扑腾，直到菲尔德用那把钥匙解开了我和那条雄性人鱼的铁笼，他才松了口气。
　　人类在这样的深海里是活不了的。
　　即使他们可以呼吸，水压都能让他们呼吸不了。
　　菲尔德把那个会说人鱼语的人类关进了笼子里，随意一锁，便抱着我游走了。
　　菲尔德轻声细语地低低安抚我，可是我越听到他的声音就越伤心，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宁愿在捕猎中和凶猛的鱼类搏斗受伤，也不愿意被人类剜去鱼肉，当着我的面吃我的血肉。
　　这太恐怖了，就连我这样的成年人鱼，晚上睡觉估计也要连做几天噩梦。
　　更别提小人鱼们了。
　　他们团团围在我的鱼尾旁边，哭泣起来。
　　菲尔德抱着我，跟我一起流眼泪。
　　“佩斯……剜下肉是不是很痛？”
　　不仅雄性人鱼可以拔下鳞片送给爱人，作为求偶季的主权宣誓标志；
　　雌性人鱼其实也可以把鳞片回赠给雄性人鱼。
　　但是菲尔德一直心疼我，不愿意我把鳞片拔下来给他。
　　他都不肯让我受损伤鳞片的苦，又怎么可能舍得看我被剜下一大块肉呢？
　　我伤心地说：“我的鱼尾一定会有疤痕……我再也不是一条漂亮的人鱼了。”
　　以前，我很得意于我漂亮又强健的鱼尾的。
　　现在，我的鱼尾要变得和那条陌生人鱼一样坑坑洼洼了吗？
　　我想到这又忍不住哭泣。
　　我本来就是一条鱼鳍很奇怪的人鱼了，现在连鱼尾也要变得这么丑陋！
　　菲尔德哭着说：“佩斯，不会，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美丽的人鱼。我去问妮可，我要问她有没有办法让你的鱼尾恢复。”
　　我筋疲力尽，抽泣着在菲尔德的怀抱中睡着了。
　　再醒来时，鱼尾上已经被敷了厚厚的草药，妮可握着我的手。
　　她沉沉叹息：“佩斯，很遗憾……”
　　我的眼里缓缓流出眼泪。
　　菲尔德在一旁难受地游过来，吻掉我的泪珠。
　　“不，佩斯，其实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把我的肉补给你，你就可以恢复了。”
　　“不！不要！”
　　我吓得抓住菲尔德的手，检查他的鱼尾，还好，他的鱼尾还是完好无缺的。
　　我吓唬菲尔德：“菲尔德，你的鱼尾很漂亮，如果剜下一块肉，我们俩的鱼尾就都变丑了！”
　　菲尔德温柔地说：“没关系，只要你的鱼尾可以恢复，你可以开心起来。我又不参加求偶季了，鱼尾好不好看没那么重要。”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还一直要我。”
　　妮可叹了口气，道：“你们这对可怜的小夫妻。但是佩斯说的对，菲尔德，你的确不应该用自己的鱼尾补全佩斯的。”
　　菲尔德问：“为什么？”
　　妮可说：“很简单。你们的鱼尾颜色不一样。即使补了，也还是不好看。”
　　的确，菲尔德的鱼尾是漂亮的天蓝色，而我的鱼尾是浅青色的。
　　菲尔德看了看我，“那……那我去找颜色相近的人鱼……”
　　“不，菲尔德，你想一想，除了你，还有哪条人鱼爱佩斯爱到，愿意割舍自己的鱼肉呢？”
　　妮可冷笑着补充：“就算有，当年也被你在求偶季杀了。”
　　菲尔德沉默了。
　　他没想到当年那些求爱者还有这样的作用。
　　但他想了想，还是倔强地补充道：“当年那些人鱼里面也没有和佩斯鱼尾颜色相近的……”
　　妮可无语道：“菲尔德！”
　　我问妮可：“有没有不需要别的人鱼剜去鱼肉，就可以帮助我恢复的办法？”
　　妮可想了想。
　　“或许是有的。好像要调配一种药液，这种药液能阻止伤口腐化，让新的组织长出来。但是……”
　　我焦急地询问：“但是什么？”
　　妮可缓缓道：“第一，养伤期间要吃大量的珍贵的鱼肉。”
　　菲尔德连忙说：“什么鱼都可以，我去给佩斯捕。”
　　妮可又说：“第二点，据说，这个药液会让人鱼极其的痛苦。很多人鱼明知道有这个办法，起初去掉疤痕的心情也很强烈，但最后都没能忍受下来。”
　　菲尔德安静下来，握住我的手。
　　“佩斯……不然，我们……”
　　我咬咬牙：“好。我要试一试。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妮可摇摇头：“不，你没有回头路。如果你中途坚持不下去，新长出来的鱼肉脱离了药液，会快速腐化，还需要再次剜去、清创。”
　　我纠结起来。
　　菲尔德轻轻环住我。
　　“佩斯……我心疼你，不想让你太痛苦。我的鱼尾虽然和你的颜色不一样，但也很相近了，不如……”
　　我听到菲尔德这样说，心里却比之前更有力量了。
　　也许这种力量就是爱。
　　我非常清楚，比起让菲尔德也经历剜肉的痛苦，不如我自己来。
　　我坚定地告诉妮可：“我还是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