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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烧 沈知微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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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是被喉咙痛醒的。
凌晨五点,她摸黑去厨房倒水,发现自己浑身发烫,四肢酸软得像被人拆过一遍。她翻出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九。大概是昨晚淋了那场雨。
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请半天假,然后翻出退烧药吞了两颗,裹着被子继续睡。迷迷糊糊间她做了很多梦,梦里面全是碎片一样的画面。大学时在图书馆占座,对面坐着的男生抬起头来,是江砚的脸。梦里她很开心,笑着递过去一杯咖啡。然后画面一跳,变成了她独自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身边的位置空着。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她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烧退了些,但浑身还是没力气。她撑着起来煮了点白粥,就着咸菜吃了半碗。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轮,她不想动,随它去。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知微裹着毯子去开门,以为是外卖。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江砚。他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沈知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昨晚说过小区名字,我查了物业。”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越界。他抿了抿唇,把袋子往上提了提,“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小陈说你请了病假。”
沈知微闭了闭眼。她确实没法怪小陈,人家只是说了实话。
“我没事,你走吧。”她说着就要关门。
江砚伸手挡住了门。他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害怕,又像自责。“知微,让我照顾你这一次。就这一次。你烧成这样,连饭都吃不上。”
沈知微靠在门板上,实在没有力气和他争执。她转身往屋里走,算是默许了。身后传来他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塑料袋放在桌上的窸窣声。
她窝回沙发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江砚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遥远又熟悉,像隔了一层纱。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丝鸡丝粥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粥很稠,姜丝切得细细的,鸡肉撕成丝,上面还撒了点葱花。
“你以前发烧的时候,总说想喝这种粥。”他在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那时候不会做。现在学会了。”
沈知微看着那碗粥,没动。
“你以前也不会给我煮粥。”她轻声说。
江砚的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我知道。”
“那现在为什么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因为我想做。因为我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给你做一碗热的。因为……”他偏过头看她,眼眶泛红,“因为我记得你说过的话。每句都记得。”
沈知微端起那碗粥。粥很烫,暖意顺着瓷碗传到她掌心里。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姜味辛辣,米粥绵软,鸡肉鲜嫩。确实是她曾经想要的那种味道。
可她等这碗粥,等了整整七年。
“江砚,”她放下碗,抬头看他,“粥很好。但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学会煮粥了,学会接人了,学会说对不起了。但这些技能,不应该因为我而学。”她说,声音因为发烧有些沙哑,“你应该在你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主动去学。而不是在失去之后,才想起来补课。”
江砚的喉结动了动。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是我太晚了。”
“是太晚了。”沈知微没有回避,“但也没有关系。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我们早就分开了,江砚。这件事你应该接受。”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纠缠。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粥你喝完。药在袋子里,退烧的、消炎的都有。还有橙子和梨,在厨房。”他说,声音恢复了某种平静,“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很慢。沈知微窝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残忍。但她也清楚,如果她现在心软,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粥碗里升腾的热气。沈知微端起碗,慢慢把整碗粥喝完。胃里暖起来,身上也出了层薄汗。
她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四月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大概是她和江砚分手后的第二年,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爬不起来,最后是合租的室友下班回来发现她不对劲,把她送去了医院。那次之后她开始健身,开始认真吃饭,开始学会照顾自己。因为她不想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
那场病教会了她一件事:如果没有人会为你煮粥,那就自己学会煮。
沈知微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洗了。水流哗哗冲过指尖,凉凉的,很舒服。她洗完碗,把江砚带来的药和水果归置好,然后重新窝回沙发上,给自己削了一个梨。
咬下去的时候汁水溢满口腔,清甜爽口。她想起那个男人刚才的眼神,里面有太多沉重的东西。但她已经不想去解读了。那些情绪属于他,不属于她。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小陈发来消息:“沈姐,好点了吗?明天的提案材料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
她回复:“好多了。明早我到公司看。”
放下手机,她打开电视,找到一部老电影。屏幕里的故事缓缓展开,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梨。阳光慢慢从地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淡下去。天黑了。
她一天没出门,但也没觉得孤单。
睡前她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二。烧退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和发红的鼻尖,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她对着镜子说,“你自己也可以。”
然后她关灯上床,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