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因为你》作家日月同辉

5、雨季 四月，北京

　　四月，北京进入雨季。

　　沈知微忙得脚不沾地。新项目启动，她带着团队连轴转了半个月，每天最早离开公司的人也是晚上十点。小陈说她快成仙了，靠咖啡和外卖活着。她笑着回了一句“等项目结束请你们吃火锅”，然后继续埋头改方案。

　　那个雨夜，她加班到十一点。整层楼只剩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合上电脑，拎包下楼。

　　写字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她没在意，撑着伞往地铁站走。刚走几步，那辆车缓缓跟了上来，车窗降下，露出江砚的侧脸。

　　“知微，我送你。”

　　雨很大，他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模糊。沈知微停下脚步，隔着雨幕看他。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肩膀上已经淋湿了一片。

　　“不用了，地铁很方便。”她说，继续往前走。

　　车缓缓跟着她。“这个点地铁快末班了。上车吧，我不做什么，就是送你回家。”

　　沈知微停住。她想了想，如果继续走，他大概会一直跟着。她不想在雨夜的街头和他演一出拉扯的戏码。她收起伞，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他以前用的那款不一样了。她坐在后座，靠着车门，拉开最大的距离。后视镜里，江砚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车内安静得能听到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沈知微报了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她确实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个安排有多不合适。

　　“你搬家了。”江砚忽然开口。

　　“嗯，两年前搬的。”

　　“那个小区治安怎么样？周边方便吗？”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后脑勺。“江砚，你不用问这些。”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没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路。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沈知微望着那些被雨水晕开的光，忽然有些恍惚。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他来接她下班，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坐在副驾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他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揉一把她的头发。

　　现在这个场景真的出现了。她坐在他的车里，暖气很足，雨声温柔。唯一的区别是，她坐在后座，什么都不想说。

　　“前面路口左转。”她开口，语气平淡。

　　江砚打了转向灯。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天在菜市场，你和你妈妈在一起。”

　　“嗯。”

　　“你妈妈看上去身体很好。”

　　“嗯。”

　　又是沉默。沈知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在雨中缓缓后退。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知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到你和你妈妈，觉得你过得很好。真的很好。比我记忆里任何时候都好。”

　　沈知微没有接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沈知微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车，撑开伞，站在车门外。

　　“谢谢你送我。”她说，语气客气。

　　江砚从驾驶座探出身子看她，雨丝落在他头发上，肩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沈知微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砚。”

　　身后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你以前从来没有接过我。”她的声音被雨夜衬得很轻，“不管是加班、下雨、生病，还是别的什么。一次都没有。”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身后很久没有动静。她走到单元楼下，按了电梯，收伞。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外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飘。

　　沈知微回到家，换了湿掉的鞋子，把伞撑在阳台上。她给自己煮了碗面，热腾腾的雾气扑在脸上。她坐在餐桌前吃面，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是干的。那些曾经让她撕心裂肺的东西，现在想起来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酸涩。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不疼了，但按上去还是知道那里曾经受过伤。

　　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我知道。所以现在的每一分钟，我都想补给你。”

　　沈知微看着那句话，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江砚，你不用补给我什么。我不缺了。”

　　发送。关机。上床。

　　她躺在一片黑暗里，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被子里很暖，枕头柔软，她的身体陷在床垫里，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明天还有会要开，还有方案要改，还有很多人要见。她的生活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包括江砚。包括过去。

　　雨停了。

　　窗外的天空露出一角深蓝的夜色，干净得像洗过一样。沈知微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她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