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因为你》作家日月同辉

7、旧照片 病好之后，

　　病好之后，沈知微的生活重新回到轨道上。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她带着团队连轴转了两周，最终方案一次通过。庆功宴上，同事们起哄让她请客吃火锅，她笑着答应了。热腾腾的锅底翻滚着，大家举杯碰在一起，小陈喝多了抱着她说“沈姐你太厉害了”。她笑着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心里却觉得踏实。

　　这些是她自己挣来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份认可、每一段关系，都是她靠自己的双手经营起来的。没有人施舍，也没有人亏欠。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沈知微最后一个走，在门口结完账，转身看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停住了脚步。

　　“知微，我是江砚的妈妈。方便的话，想和你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沈知微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沈知微提前五分钟到了咖啡馆。江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杯红茶，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她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藏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上次在签约仪式上柔和许多。

　　沈知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江阿姨。”

　　江母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知微，谢谢你愿意来。”

　　沈知微点了杯美式，等服务生走后，她开门见山：“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江母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知微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当年你外婆住院，你在医院照顾了半个月。我去的那天，看到你在给她擦手，动作很轻，很仔细。”江母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说得很艰难，“我当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我心里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我还是把你叫出去，说了那些话。”

　　她抬起眼看着沈知微，眼眶泛红。“我那时候觉得，江砚还年轻，事业刚起步，不该被感情绊住。我觉得你太爱他了，爱得没有自己。我怕他分心，怕他因为你放弃更好的机会。所以我让你离开他。”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你们真的分手了。我以为他会很快走出来，但他没有。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我去看他，他瘦了一大圈，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妈，我把她弄丢了’。”

　　江母的声音哽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我以为你离开他会让他轻松，没想到你走了，他也垮了。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换了城市，换了号码，谁都找不到你。”

　　沈知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想起那段时间，她独自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的日子。她以为他很快就会忘了她，毕竟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多在意。原来他也难过过。只是他不知道，他的难过来得太迟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找你，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江母从旁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推到沈知微面前，“这个，是江砚不知道我拿来的。我想你应该看看。”

　　沈知微看着那个纸袋，没有立刻去接。“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她把照片抽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第一张是她在医院照顾外婆的背影，角度像是偷拍的。她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正弯腰给外婆掖被角。照片边缘有些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第二张是她趴在病床边睡着的侧脸，手里还攥着一只没削完的苹果。第三张是她端着水盆从病房出来的样子，脸上带着倦意，但还是笑着的。

　　后面还有很多张。有她在江砚公寓里做饭的背影，有她蹲在阳台上浇花的侧影，有她窝在沙发上看书时被偷拍的样子。每一张都是她，都是他不曾正眼看过的她。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离开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背影，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是江砚的笔迹：她走了。

　　沈知微翻到笔记本的扉页，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也是江砚的字：“我妈偷拍你的照片，我后来从她手机里找到的。还有这些——”后面画了个箭头，指向笔记本里面。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江砚的日记，从她离开后第二天开始写的。

　　“第一天。她真的走了。衣柜空了，书架上她那些小说全没了。洗手间里只剩我的牙刷。我站在客厅中间，觉得这个房子突然变得很大。”

　　“第三天。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去她公司，前台说她辞职了。我问她去了哪里，前台说不知道。”

　　“第七天。我翻遍了所有可能联系到她的人。她朋友说她换了号码，她爸妈说不知道女儿的事。她是真的不想让我找到。”

　　“第十五天。今天路过我们常去的那家面馆，进去点了一碗她最爱吃的牛肉面。吃到一半突然吃不下了。原来她不在旁边抢我的卤蛋，面是没味道的。”

　　“第三十天。我梦到她了。梦里她还在，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我进门就抬头笑。醒来发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第一次哭了。”

　　沈知微一页一页翻着，指尖微微发颤。那些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像是眼泪滴上去过。她看到最后几页，日期已经跳到了三年前。

　　“第三年。今天整理书架，在她留下的那本小说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江砚，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千天。你大概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我他妈的当时在干什么？我连一千天都不记得。”

　　“我把那张纸条夹回书里，放在床头。每次看到都想抽自己。”

　　沈知微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她坐了很久，然后睁开眼，把照片和笔记本装回纸袋，推回到江母面前。

　　“阿姨，”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了。”

　　江母看着她，有些意外。

　　“他难过过，后悔过，这些我知道了。”沈知微说，“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离开他不是因为他不记得一千天，是因为在那段感情里，我感受不到自己被爱。他后来写再多日记、哭再多次，也弥补不了我当时每一天的委屈和失望。”

　　她站起身，拿起包。“阿姨，我接受你的道歉。真的。但我和江砚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这些照片和日记，你带回去吧。给他也好，留着也好，都和我没关系了。”

　　江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纸袋收了回去。

　　沈知微走出咖啡馆，阳光落在她身上。四月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走了半条街，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砚发来的消息：“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她跟我说了。抱歉，我不知道她会拿那些东西给你看。”

　　沈知微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江砚，你记不记得一千天，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按下发送，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槐花很香，阳光很暖。她走在自己选的路上，脚步轻快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