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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南 周末,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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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沈知微回了父母家。
她提前在超市买了水果和点心,又绕路去花店包了一束康乃馨。母亲爱花,尤其是这种开得热闹的。推开家门的时候,饭菜香扑面而来,父亲坐在客厅看新闻,见她进来,摘下老花镜笑呵呵地起身接东西。
“瘦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上下打量她一眼,“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体重一点没变。”沈知微把花插进花瓶,洗了手进厨房帮忙。母亲正在包饺子,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白胖的月牙。她洗了手坐下,拿起一张皮,熟练地填馅捏边。
母亲看了她一眼。“最近忙什么?上次打电话你说去北海道出差了。”
“嗯,谈了个合作。”沈知微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挺顺利的。”
母亲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擀皮。厨房里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和锅里咕嘟咕嘟的汤响。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忽然开口:“前几天碰到你李阿姨。她说她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在金融街上班,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沈知微的手顿了一下。“妈。”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面粉簌簌往下落,“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沈知微看着母亲低头擀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这些年父母从没催过她,从她分手、换工作、一个人折腾到现在,他们始终站在她身后,只在逢年过节时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句。这份体谅她一直记在心里。
“妈,”她放慢语速,“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真的。”
母亲抬起头看她。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沈知微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母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什么也没再问。
午饭吃到一半,父亲开了瓶黄酒,给她也倒了一小杯。酒过三巡,父亲的脸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微微啊,爸问你个事。”他放下酒杯,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那个前男友,叫什么来着……江什么?”
沈知微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江砚。”
“对,江砚。”父亲点点头,“我前几天看财经新闻,好像看到他的名字了。他现在混得不错?”
沈知微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吃菜。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小子当年要是对你好点,我也不说什么。可他配不上我闺女。我闺女这么好,他都不知道珍惜。”
沈知微抬起头,看见父亲眼眶有点红,像是真的动气了。她忽然笑了,伸手给父亲碗里夹了块鱼肉。“爸,别想那些了。都过去了。”
父亲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过去了就好。我闺女现在多好,用不着任何人。”
沈知微笑着附和,心里却涌上一阵酸软。父母的爱从来都是这样,笨拙、直接、毫无保留。不像有些人,你付出全部也只换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回应。
下午她陪母亲去菜市场。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菜的气味,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母亲挑挑拣拣,和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沈知微跟在后面拎袋子,偶尔插一句嘴。
走到水产区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对面一个卖鱼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江砚穿着件深色薄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低头看着水箱里的鱼。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和摊主说着什么,应该是他母亲。
沈知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江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菜袋子上。
“知微?”母亲从旁边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沈知微收回视线,挽住母亲的胳膊,“走吧,去那边看看。”
她拉着母亲往反方向走。身后隐约传来江母的声音:“砚儿,看什么呢?”她没有回头。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母亲忽然说:“刚才那个是不是他?”
沈知微没瞒着。“嗯。”
母亲沉默了两步,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回家给你炖鱼。”
沈知微看着母亲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妈妈从来不会追问“你们有没有说话”“他什么反应”这类问题。她妈妈只会用行动告诉女儿:不管发生什么,回家有饭吃。
晚上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沈知微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微信里安静了一天的工作群又热闹起来,同事们讨论着下周的提案方向。她翻了一会儿,点开小陈发来的一个链接,是一篇财经媒体的采访,标题写着“江砚:从创业到破局,我走了十年”。
她看了标题,犹豫了两秒,然后划走了。
不看。没必要。
她换了个姿势,打开视频软件,找了一部老电影。屏幕里的光影明明灭灭,她端着热牛奶窝在毯子里,慢慢喝完了一杯。电影结束后她关掉电视,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楼下的街道空旷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墙上划过一道光又消失。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菜市场那一眼。江砚拎着塑料袋站在那里,和他母亲在一起。那个画面很日常,日常到有些陌生。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他一起逛菜市场、一起挑鱼、一起拎着袋子回家的场景。但幻想永远是幻想,她从来没拥有过。
以前她总觉得遗憾,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得不到那些平凡温暖的东西。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她的问题。是一段关系本身有问题。有些人天生不会给予,你等一辈子也等不来。而有些人,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
她收回目光,回到屋里,拉上阳台的门。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看到了。”
没有署名。但沈知微知道是谁。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看到什么了?看到她和妈妈买菜的样子?看到她现在的生活?还是看到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周,有新的工作,新的挑战。她的生活充实而完整,不需要任何来自过去的打扰。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片,像冬天的雪。沈知微想起札幌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在居酒屋里和陌生女孩碰杯的场景。那个女孩说“告别完了,就能重新开始了”。
她想着这句话,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片开阔的原野,风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涌向远方。她站在中间,张开双臂,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
很轻,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