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因为你》作家日月同辉

3、签约日 签约仪式定

　　签约仪式定在周五下午。

　　沈知微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一袭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去年生日买给自己的礼物。她站在会场门口检查了一遍流程，确认每个环节都无误后，才走进休息室。

　　助理小陈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平板，还在最后核对发言稿。“沈姐，对方那边说江总会亲自致辞，时长大约五分钟。”

　　沈知微点点头，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从容。她对自己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外走。

　　会场设在写字楼顶层的多功能厅，落地窗外是北京连绵的天际线。来宾陆续入座，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已经架好。沈知微站在台侧，翻看手里的流程单。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致辞。沈知微靠在墙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顿住了。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暗红色外套，腰板挺得笔直，正微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江砚的母亲。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流程单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七年前她见过江砚的母亲三次。第一次是在江砚的公寓里，她提前去打扫卫生，开门时撞见江母拎着汤来看儿子。江母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笑了笑，说“你就是知微吧”。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江母没怎么和她说话，一直在给江砚夹菜。

　　第二次是江砚生日，她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了条领带当礼物。江母也在，送了一块手表。江砚拆开她的礼物时笑着说“谢谢”，然后把领带放在一边，戴上了那块表。她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被冷落在桌角，手里的筷子突然就握不住了。

　　第三次是在医院。江砚的外婆住院，她请了假去陪护。江母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给外婆擦手，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她叫出去，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她记了很多年。

　　“知微，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们家江砚，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当时没哭，只是点了点头，说“阿姨我明白”。然后回到病房继续给外婆削苹果，手抖得差点削到手指。江砚从头到尾不知道这件事。她没告诉他，因为不想让他为难。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点真心。

　　现在，江母坐在台下，笑容端庄，像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活动。

　　沈知微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句话就退缩的女孩了。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沈知微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然后露出得体的微笑，开始致辞。她的声音清晰沉稳，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下的签约席上。

　　江砚坐在那里，穿着深色西装，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他的眼神和七年前不一样了，不再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沈知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了自己的发言。

　　签约环节很顺利。两方代表在文件上签字，握手，合影。闪光灯亮成一片，沈知微站在人群中间，笑容恰到好处。

　　仪式结束后是酒会。沈知微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里穿梭应酬。她刚和一个合作方聊完，转身就看到了江母。

　　她就站在两步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主动走过去。“江阿姨。”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

　　江母打量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沉默了几秒后，江母开口了：“知微，好久不见。你变了很多。”

　　“是，七年了。”沈知微笑了笑，“阿姨身体还好吗？”

　　“还好。”江母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香槟杯上，“你现在……做得很好。”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当年那个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的女人，现在站在这里对她说“你做得很好”。如果是从前的她，大概会因为这句话诚惶诚恐，觉得终于被认可了。但现在她只觉得平静。

　　“谢谢阿姨。”她说，语气不卑不亢，“我确实做得不错。”

　　江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知微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她当年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才知道。”

　　她转过头，江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没看她，目光落在会场中央的人群上。

　　“我外婆住院那次，我妈找你的事，我是前年才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我舅舅说漏了嘴。我回去问她，她承认了。”

　　沈知微握着酒杯，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终于转过头看她，眼底有很深的红色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她那样对你，你一个字都不说？”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荒唐。

　　“我告诉你有用吗？”她平静地问，“那时候你连我发烧都不愿意回来看一眼。我告诉你你妈让我离开你，你会怎么做？和她吵一架，然后呢？你会更觉得我麻烦。”

　　江砚的呼吸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江砚，我那时候真的很傻。”沈知微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望向窗外，“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隐忍，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但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你心里过。”

　　“不是的。”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她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妈今天来找我，和当年不一样了。她大概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你了。但江砚，我已经不在乎配不配得上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包括你的。”

　　她说完，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合作愉快，江总。”

　　她转身走进人群，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身后，江砚站在原地，手里的酒一口没动。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衣香鬓影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用这样的背影离开他的公寓。

　　只是那时候，她的肩膀在抖。

　　而现在，她头也不回。

　　酒会结束的时候，北京下了场小雨。沈知微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春雨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伸出手接了几滴，凉丝丝的，很舒服。

　　小陈从后面跑过来，递给她一把伞。“沈姐，车到了。”

　　沈知微接过伞，撑开，走进雨里。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写字楼的大堂灯还亮着。隔着玻璃门，她看见江砚站在里面，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她的方向。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她的视线很清晰。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撑着伞走进了北京的春夜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清脆。沈知微走在人行道上，鞋跟踩过湿漉漉的地砖。她忽然想起签约前在休息室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女孩了。

　　是的。她再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目光而停下脚步。再也不会因为一句认可而患得患失。再也不会把自己的价值，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笑着回了个“回”，然后加快了脚步。

　　雨渐渐小了，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月光。沈知微收起伞，仰起脸，让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

　　很轻，很凉，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