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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洁白的种子   逼近, ...

  •   逼近,不断逼近。

      江一苇的心在剧烈跳动。

      途径预测和埋点非常吻合,黑船百合正在不断靠近他们的固位器包围圈。

      滴滴。

      黑船百合进入核心固位点,所有固位器一瞬间全部启动,轰地一声,它被暂停在中间,动弹不得。

      林高月松了口气,胸前的记录仪一直开着,现在是个击杀变异种的好机会,如果成功击毙,今年的荣誉勋章提名将有他的名字。

      他的手一直握着药枪,保险早就被撤掉,药弹早就填充完毕,只需要瞄准,扣动扳机。

      刚抬起手,另一只穿着同样制服略显纤细的手搭上他的手腕。

      “稍微等等,”江一苇说,“我们还不确定它的攻击方式和毙命点,如果出现异常,我们再用枪。”

      池学书也握着枪,对准黑船百合的根部,闻言看了眼林高月,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林高月没有一意孤行开枪,也没有回应江一苇。

      三人不再说话,持枪和黑船百合僵持着,数着时间盯着它的动静,度秒如年。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冷风吹得手指僵硬。

      黑船百合的花瓣被吹的左右摇摆,粘液滴下来,拉出一条细长的线。

      哗!

      黑船百合突然暴起,向前冲去,固位器发出频繁急促的预警,红灯狂闪。

      砰!池学书扣动扳机,药弹精准射向它的根部。

      这激怒了黑船百合,它发出沙沙声,锯齿状的花瓣摔向池学书,速度太快,池学书躲避不及,抽出长刀全力挥向花瓣,两者相接,巨大的黑色花瓣劈开一半,剩下一半卡在长刀中间。

      池学书的胸膛起起伏伏,这把刀锋利到能砍断一颗成年树木,居然没砍断一片花瓣。

      黑船百合似乎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它挣脱一连串的固位器,以更快的速度往某个方向冲刺。

      林高月和江一苇紧随其后。

      他们必须拖住它,等到救援队伍过来合力击毙,如果放任它逃逸,之后可能很难再有机会击毙它。

      林高月不断射击它的各个部位,并观察它的反应。

      根部,无效;茎部,无效;叶子,无效;花瓣,无效。

      花蕊,它静了一瞬。

      就是花蕊。

      林高月手起手落,药弹直逼花蕊。

      偏偏这时候黑船百合似乎有所感应,快速变换了移动轨迹,花瓣也合了起来。

      这次居然没有反击。

      江一苇看在眼里,又快速扫了眼地图里的行动轨迹,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

      “林高月,”她喊道,“变异种可能有目的地。”

      林高月偏头,“什么?”

      “它从被发现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向东北方移动,连中枪后的反击都不常有,这不像暴动,像是赶路。”江一苇说出自己的推测。

      可是变异种为什么要赶路?

      没有人能猜出原因。

      救援队还没到,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却感觉像过了大半天。

      为验证自己的猜测,江一苇看准时机,将固位器抛向黑船百合根部,它瞬间被绊倒,紧闭的花瓣张开,露出里面乌红的花蕊。

      江一苇的行径惹怒了黑船百合,它很快站起,发出更大的沙沙声,向她甩出更多锯齿状花瓣。

      她紧急躲避,侧脸还是被冲过来的花瓣边缘割伤,红色的血液瞬间流出来。

      简单的攻击行为不会激怒变异种,但是阻挡行为会。至少猜测证实了,它没有主动伤人倾向,也的确是在赶路。

      这种情况下,探究变异种究竟要去哪里干什么,比击毙它更有意义。

      变异种的研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近几年的特缉队也是为了捕获和处置变异种而设立的,这么多年来研究结果一直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反而变异种的类型和等级越来越多样。

      江一苇有时候在想,是不是特缉队设立之初的目标就出现偏差了呢?

      队伍中大部分人长期前往变异种群一线,本就更适合做长期观察,而不是仅仅对变异种进行捕获和击毙。

      “林高月,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跟着黑船百合,看看它究竟要去哪里?”江一苇说,“它没有主动攻击人,只有受到阻挡的时候才会反击。”

      林高月看着她,“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无法保证它不会突然反扑啃咬。”说完,继续朝着黑船百合的花蕊射击。

      池学书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你受伤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江一苇把情况和他简要描述了下。

      “在特缉队,你最好奉命行事。”池学书说。言外之意就是,命令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多管,包括跟踪观察黑船百合的轨迹。

      江一苇知道这两个人都不会赞同自己了,一个团队里,如果得不到任何支持,那就意味着行动不会执行。

      黑船百合的几朵花蕊已经被击中多次,看起来有些零散欲坠。它似乎被彻底激怒,沙沙声变得更大,朝林高月和池学书甩出一连串花瓣。
      这次林高月也被击中了,他的腿部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池学书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前额划了一道细线,头发也被削掉一小部分。“靠,破相了!”他骂道。

      二人还在支撑,江一苇也只能加入战斗,朝着黑船百合射睡眠弹。

      黑船百合的狂躁明显加剧,它朝着三人冲来,这次就连叶子都在用力挥舞,三人尽力躲避。

      为什么它不啃咬我们?

      江一苇明明记得广播播报的时候说过有一名警员被啃伤。

      “江一苇,快躲开!”池学书的声音急促。

      来不及细想,硕大的花型扑面而来,黑船百合已经冲到跟前,带着粘液的花蕊打在她的脸上,原本就带伤的脸火辣辣地疼,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扑翻在地,放在腰包里的开心果瞬间撒了一地。

      下一秒,一朵黑百合花断头,落在她身边。

      江一苇抬头,是池学书。

      他手里的刀银锋逼人,但已经缺了小块。

      黑船百合猛地后退,暴起攻击池学书。

      砰,药弹命中剩余的花蕊,它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在原地停住。

      林高月又持枪换弹,快速给剩余的花蕊补了几枪。

      黑船百合抖了抖,原地枯萎。

      救援队这时候来了。

      “你们把高级变异种击毙了?”领头人环视现场,问。

      池学书收敛眼皮,视线转向林高月,林高月沉默不语。

      江一苇肿着脸蹲在地上捡开心果。

      领头人也不再问什么,安排人救治的救治,清理变异种的清理变异种。

      “开心果掉地上就别吃了,下次我给你多带点。”返程的车上,池学书突然开腔。

      “?”江一苇指了指自己。

      池学书嫌弃地撇撇嘴,“你看林高月是没吃过开心果的人吗?”

      又说,“救援队怎么把你包扎成这么大的一坨。”

      “因为我的脸肿了啊大哥。”江一苇无语。

      池学书摇摇头,看向前方车窗外。一颗又一颗枯树在他浅棕色的瞳孔闪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高月也没说话,车内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们这次,应该可以得到联邦嘉奖吧?”江一苇想活跃下气氛。

      “何止联邦嘉奖,说不定还能拿到荣誉提名呢。”池学书话是对江一苇说的,眼睛却瞥向后视镜里的林高月。

      林高月不接话,给江一苇手背上的划痕擦了下碘伏。

      冰冷液体触碰到皮肤,激得江一苇一激灵,她看向林高月,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棉签。

      “谢谢。”她说。

      “没事。”林高月回复。

      池学书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表情冷冷的。

      回到队里,三人上交记录仪,去医疗中心做完全身检查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稍作休整,等待上面的问询。

      绷带一圈又一圈地落下,染红的面积也越来越多。

      直到全部解开,露出被划开一大道口子的肌肉分明的大腿。

      “除了痛感,你还有其他不适吗?”医生问。

      林高月摇头,“没有。”接着又补充,“全程没有遭到变异种啃咬。”

      “这倒是罕见。”医生细细检查创口,“被啃咬的那位现在还在昏迷中,高烧不退,肩膀处的咬伤已经开始溃烂,后续大概率要做截肢处理。”

      “血清还没提取出来吗?”林高月诧异。

      “毕竟是高级变异种,原型品种都没有完全确定,哪有那么快。”

      林高月沉默。

      “你这次做得很好。”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说。他一身军服,气场强大,肩章上有一颗太阳——这是高级将领才有的标志。

      “没有辱没门楣罢了。”林高月不咸不淡地说。

      中年人笑了几声,“怎么,还记恨我把你调到特缉队?”

      “不敢。”林高月冷着脸。

      “这也是为你好,如果直接让你进入军政系统,后面的路反而不好走,先去特缉队沉淀下履历,调回来升迁是名正言顺的事。”中年人摸摸林高月的头。

      “好在你也争气,不到两年就拿到成绩了,今年的联邦荣誉提名应该会有你的份。”他接着说。

      林高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事吧儿子?哎呦这么危险的事儿你怎么不早点跟爸爸妈妈说啊?”急迫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池学书捂住耳朵,把手机拉远,“哎呀我没受什么伤,你们放心吧。”

      “你们怎么还不允许家长探视啊,我们给你的汤都煲好了。”屏幕里,珠光宝气的妇人满脸忧虑。

      “妈,这是组织规定的,一月一次,大家都都是一个频率,你上上周才来过啊。”池学书摸了摸额头包扎好的白纱布。

      “哎哟,痛不痛啊儿子?”贵妇人的眼睛盯着那小片白纱布。

      “痛倒是不痛,就是怕留疤破相,我这一张好脸,还指望它迷倒队里小姑娘呢。”池学书嘟囔。

      “可惜咱家公司不研发这种药......欸,Moira公司老总的老婆跟我说,他们最近在研发皮肤生长因子,提取的吊兰花素,我去问问.....”说着,贵妇人就要掏手机打电话。

      “哎呀妈,你先等等,老爸跟他们老总一直不对付,你就别再跟他们欠人情了。”池学书赶紧阻止。

      话筒那头,传来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哎哟,说曹操曹操到,你爸回来了......”

      “儿子,没事吧?”穿着一身灰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拿起手机,坐下。

      “都还好,没事。”池学书也规矩地坐起来。

      “听说这次高级变异种是黑川百合,你描述下详细特征。”男人说。

      池学书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某些特征的时候,男人还继续追问具体细节。

      “只能说大概率是黑船百合,但也不能完全肯定。”他总结道,“最近B7号特种药实验结果很不错,对促进濒危花种的存活很有效,这也离不开你先前提供的三叶草变异种参数,继续保持。”

      池学书点头,又犹犹豫豫开口,“老爸,咱家还有开心果吗?”

      “你要这个干什么?”

      “炒来吃。”

      “已经给你一大包了,剩下的我要留着做育种实验。”

      “那你给种子我也行。”

      “家里花园柜子里还有一小罐,你有空回家自己去拿。”

      “好嘞!”

      黑船百合调查小组是第二天到达的。

      林高月、池学书、江一苇三人分别单独接受询问。

      讯问室是一个米白色的房间,四边无窗,只有顶墙处有排气口,天花板正中央有块圆盘吸顶灯,也是米色的。

      地面中间是一张长桌,江一苇坐一侧,另一侧坐着四位穿着警官制服的人。左侧那位她认识,是特缉队的队长,司令官的副手,右侧是警事法庭的书记员,中间两位她不认识,此前从未见过。

      问询是从队长开始的,他问了巡逻的整体经过,如何判断变异种会出现在荒山,她是怎么击杀变异种的?三人合作?具体是怎么合作的……全程书记员在记录,中间两位会偶尔提出一些细节性的追问,此外就没有说什么了。

      中间靠左的那位肩章上有月亮的标志,这说明他的联邦职级是中上等级,中间靠右的那一位虽然穿着制服,但肩章上空空如也。

      就连刚进入队伍的见习警员都有一个小横杠,这种什么标识都没有的情况,还闻所未闻。

      他周身的气质一点都不像警员出身,倒像是个大学教授。江一苇猜测他可能是研究所的成员,这次问询也是想更多了解变异种的事。

      所以,问询即将结束的时候,蒋一苇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我认为变异种或许没有主动伤人的习惯,他们的伤人都有刺激因素。或许,我们对变异种的研究可以从他们的习性开始观察......”

      “好了江一苇,你的问询已经结束,可以出去了。”队长突然发声制止。

      “稍等,这位小同学的说法有点意思,”正当江一苇看着队长有些无措时,那位看着文气的穿着无肩章制服的人和和气气地开口,又朝着江一苇点点头,“你继续说。”

      江一苇错开他的视线,低下头,慢慢把自己在现场想到的猜测和建议都说了出来。

      “那个黑船百合变异种,在现场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江一苇抬头,对上那人温和却显得有些尖锐的目光。

      她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他点头,笑着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同学。”

      这下问询彻底结束了。

      江一苇走出问询室,前往宿舍,路上刚好碰到做完问询的林高月和池学书。

      “怎么愁眉苦脸的?”池学书问。

      江一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好。”

      “放心吧,问询的三个人都是我们警务系统的,不会使绊子的。”池学书说,“今年的联邦荣誉提名我们三个肯定板上钉钉。”

      “给你们做问询的只有三个人?”江一苇诧异。

      “对啊,你不是?”池学书说,林高月也在一旁点头。

      “我的是四个人。”江一苇说。

      林高月和池学书对视一眼,问她,“通常问询会有两个系统内见过的人在场,另外两个你没见过的人,都是什么职级?”

      “一个肩章上有月亮,另一个,什么都没有。”江一苇回答。

      “那个肩章上什么都没有的人,说不定是Moira公司的。”林高月说。

      “Moira公司?”江一苇感到不可思议。

      “你可别忘了,当初特缉队的成立,是Moira公司和联邦谈判撮合并斥巨资资助的。”池学书提到Moira的时候有些怪怪的。

      “你也别太担心,他们没有太多干涉权。”林高月注意到江一苇一直皱着眉头,宽慰说。

      也只能自己放宽心了。江一苇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二次巡逻任务如约到来,这次江一苇和池学书还在一组,林高月因为伤势较重休息半个月,另一位今年新进的警员和他们编组。

      再次穿好制服,戴好帽子,走到训练场集合,司令官宣布任务和辖区,队长再进一步细分。

      “江一苇。”

      “到。”

      “从今天,你将停职半年,归队时间待定。现在,你可以回宿舍收拾行李回家了,居家期间如有外出需求必须提前报备,否则以军规严处。”队长的话像气温一样冷冰冰。

      池学书看着呆掉的江一苇,不动声色的手绕到后侧挠挠她手心。

      没什么反应。

      队伍解散,大家都找到各自的小组开始巡逻任务,江一苇还呆站在原地。

      “喂?”池学书在她眼前晃晃手,“你是不是高兴傻了?半年的休假欸!”

      江一苇回过神,拍走他的手,“是,我高兴坏了。”

      嘴角却往下拉着。

      很显然,那次出乎意料的问询,她给自己埋了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爆,但现在的确爆了。

      那个多出来的问询人到底是谁,他干了什么导致她需要居家停职半年。

      现在回想,当时队长的喝止也是保护她吧,可惜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口。

      3月是联邦荣誉提名月,这个节骨眼被命令居家停职,也就意味着她的提名泡汤了。

      池学书的组员已经在唤他,他只好拍拍她的肩膀,“等我回来带开心果种子去你家看你。”

      江一苇点点头,看着他朝巡逻车走去。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巡逻,但是也不想因为这种情况不巡逻。

      宿舍东西少,随便收拾一下就整完了,开车回去的路上,越往前越荒凉。

      差点忘了自己家是在荒无人烟的远郊。

      小半年没回来,荒草已经被冻雪覆盖,临近春天温度渐渐上扬,白茫茫的冻雪渐渐化开,东一块西一块,地面像斑秃了一样。

      杂草都枯死了,江一苇干脆把它们全部修剪整齐。停职的这半年,就好好打理下院子。

      工作一年多,她也认识了不少花,费费心,说不定还能打理出一个小花园来。

      打扫完房子,给父母遗像前放上干净的果子,又把院子里的和房顶上的雪清理干净,一天很快过去。

      晚上整理衣服的时候,好几颗圆滚滚的开心果滚在地上。

      江一苇把它们拾起,其中有两颗看起来格外圆润,壳都没裂开,大概是没炒熟。

      摸着黑,江一苇把它们塞到刚除好草的院子里。

      尽管知道它们存活率不高,她还是心怀侥幸,万一某天真的发芽长大,给她来一个惊喜呢。

      一个多月过去,春天来临,江一苇睡醒打开门,真的看到一个“惊喜”。

      一个莹白的修长男性,赤裸着身体。

      两眼紧闭,躺在她家院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洁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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