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百合，人不老的秘密》文玠同

1、黑船百合 二月。

　　二月。

　　冷峻的冬天快要结束，新生的枝桠和嫩芽萌出，世界即将进入温暖盎然的春天。

　　对江一苇来说，临近春天的好处在于她可以不用开暖气，节约一大笔取暖费，坏处是，她又得被派去距离市中心更远的区域巡逻了。

　　穿好特制警服，整理好装备，戴上警帽，江一苇推开宿舍门前往训练场集合。

　　冬末的清晨一片雾茫茫，细碎的雪花飘落，风一吹就融进了衣领里，冷冰冰的小水滴冻得江一苇想打哆嗦，但她不能，因为那不符合警员的行为礼仪守则。

　　路上碰到同事，相互敬个礼，再直挺挺地朝着训练场走去。像两根静默的小树棍。

　　天都没亮，老天都没睁眼。

　　是了，老天要是睁眼，也不会让她的人生如此跌宕起伏。

　　江一苇觉得自己的运气很有趣。

　　小时候和父母住在贫民窟，父母在生物公司干外包清洁工谋生，一家子一个月能赚10000元，在贫民窟也是中上等收入水平了，日子过得不算太差。

　　好景不长，某天父母上工时被变异植物咬伤成为植物人，江一苇获得公司赔偿金，把一家人从贫民窟搬进了远郊小独栋。

　　小独栋是多年前的房地产商破产遗留下来的，这些年因为交通不便以及植物变异频繁，居民大量流失，价格暴跌，才给了江一苇购入的底气。

　　那片区域看着荒凉，人迹罕至，江一苇也挺害怕的，但是贫民窟人员嘈杂，她需要独立安静的住处安置父母，只好硬着头皮住下。

　　高三下学期，父母无力回天接连去世，江一苇整个学期独自奔波于家、墓地和各个有关部门，办完所有手续时距离高考只有一星期，最终高考发挥失常，分数比平时低了30多分。

　　分数低是低了，却刚好一分不差踩线被联邦警大录取，一毕业就能端上铁饭碗衣食无忧。

　　联邦警大毕业包分配，通常都是分配在联邦市中心街道警卫所，然而江一苇毕业那年遇到改制，被分到特缉队一线，游走于变异植物怪之间，天天防着怪物啃咬。

　　现在全球污染严重，氧气本就不足，需要植物的地方太多了，正常健康的绿植比金子还贵，联邦法律不允许任何人和组织随意损坏植物。

　　对于没有伤人倾向的轻度变异种，联邦要求观察为先，禁止随意击毙。这让特缉队的工作越发难做，对江一苇而言更是如此。

　　队里有些富哥富姐从小生长在市中心花草房子里，各种珍稀植物见识不少，对变异种和正常种的区分能力高，倒是能应付自如。

　　江一苇小时候住在贫民窟，到处都是高密度破烂房子，压根没见过地上长的植物，大了些住进小独栋，才见了些院子里茂密疯狂攀长的野草，她至今都没舍得修剪。受限于见识少，她识别变异种的能力全队垫底。

　　训练场已经站得满满满当当，江一苇找到自己的位置，站上去，抬头挺胸，神游太空。

　　没过多久全员到齐，司令官开始发布新一天的巡逻任务，各特缉队队长认领自己的辖区，再分配片区给特缉行动小组。

　　江一苇和另外两名男队员被编为一组，负责巡逻F区的一处无人荒山。

　　这处荒山是低风险区，至今仅发现过2次植物变异伤人事件，变异等级为中低级。

　　看来可以放心了，江一苇松了口气。

　　F区的荒山编号为F1900，距离市中心137公里，江一苇和另两名组员驱车前往，需要2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在他们到达之前，上一个班次的巡逻小组还在作业或等候。

　　“江一苇，我们又是一组哦。”分完组解散之后，同样穿着特缉队制服的年轻男警走到她跟前，微微弯腰看着她说。

　　江一苇抿抿嘴，跟着另一名冷脸男组员一起往巡逻车走去。

　　“怎么不理我？喂，最佳拍档？”还在叽里呱啦。

　　江一苇捂住耳朵，快速钻进副驾。

　　池学书这人跟他名字一点都不像，喜欢开玩笑，聒噪得很。要不是知道自己跟他绝无配对可能，江一苇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暗恋她特意过来吸引注意。尽管她认为自己绝无被暗恋的可能。

　　主驾已经有人自觉坐在掌握方向盘了，这位也是经常和江一苇编组的警员，名为林高月，相比池学书，他性格沉稳许多，平时很少说话。

　　三人到齐，林高月扫了眼他们的安全带，确认没问题之后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开去。

　　巡逻是件需要高度警觉但又很枯燥无聊的事。

　　始发的这段路程还在安全区，所以池学书怂恿林高月打开车载广播，“就放一小段吧，2个多小时的车程呢，就这么开过去我要昏昏欲睡了。”

　　林高月瞥一眼后视镜，打开了广播。

　　巡逻车的广播其实没什么娱乐频道，都是各区防护新闻和时政新闻。

　　比如此刻广播正在播报Moira公司向联邦政府捐助10亿元，用于植物保护和变异物种防卫的消息。

　　“不愧是Moira公司啊，出手就是阔绰。”池学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果子，往前递给江一苇，“吃不吃？”

　　“什么东西？”江一苇扭头，在他手心里捻了一颗起来，“种子？”

　　“开心果，没吃过吧，都拿去。”池学书掂了掂手，见她还不拿走，啧了一声干脆全塞进她腰间的口袋里。

　　江一苇端详着指尖那颗饱满圆润的开心果，洁白的外壳，微微绿的内芯，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植物香气。

　　她还真没见过。这年头，正常作物的种子都稀罕的很，政府严格管控交易，普通人很难买到，更何况加工后的种子零食。

　　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她也过过一小段奢侈日子，过年的时候买了把瓜子，香香脆脆的，是挺好吃的。

　　开心果比瓜子还好吃。

　　江一苇回味了下，把白色的壳也收进腰包里，和那些还没剥开的开心果一起。

　　巡逻车继续开着，江一苇看向车窗外。

　　光秃秃的树一排过一排，细细的雪轻轻飘下，雾蒙蒙的，放眼望去一片灰白。

　　“以前这里是示范生态区。”林高月目视前方，说，“植被覆盖率90%以上，植物种类超过100种。”

　　“以前是多久以前？”江一苇看向他。

　　“二十年前。”林高月说。

　　“才二十年前，”江一苇有些遗憾，仅仅二十年，这个生态区就凋零了，可惜没能亲眼见到，“当时我三岁。”

　　“我也没有见过，是听家里人说的。”林高月说。

　　“江一苇，你想看可以去我家，有VR复刻版，要是你想看真的，我家园子里也有一些。”池学书插嘴。

　　“我谢谢你啊。”江一苇扯了扯嘴角。

　　「紧急播报：坐标E1785发现一只巨型食人花树，变异评级为高级，可中等距离移动……」

　　三人立即安静下来，林高月调高音量。

　　「外形高2.5米，树形结构，分支量中等，叶绿，紫黑色喇叭花形，无明显气味，攻击性较高，口器毒素较高，1名警员被啃咬，当前救治中。经病理毒素评估，该食人花树极高概率由黑船百合变异而来。

　　目前仅发现单株变异种，向F1850区域逃逸中，请临近区域警员多加注意，遇到后立即汇报并尽可能将其击毙。」

　　“逃逸方向离我们巡逻点很近。”江一苇右眼开始抽跳。

　　池学书也不聒噪了。

　　广播播报完毕，车厢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F1850距离F900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变异种逃逸过来的概率极高。

　　而他们三个都是这两年应届刚分配到一线，见到高级变异种的次数屈指可数，应对经验少得可怜。

　　“没事，如果真的过来了我们可以呼叫外援。”林高月说。

　　可是外援过来需要时间，变异种的攻击行为是快速即时的。

　　江一苇心知肚明，没把丧气话说出口。

　　到达巡逻点，和上一班巡逻小组交接完，三人确认好彼此的防护服和防护设备完整，开始按照固定轨迹徒步检查。

　　冬天是最好检查异样植物的，一旦有一点点特别的颜色，就会被雪地衬得极为突兀。

　　比如半山腰上的一抹孔雀蓝。

　　江一苇摸上腰间的药枪和固位器，看向林高月和江学书，二者回以确认的眼神。

　　她快速抽出固位器干脆利落射向那抹孔雀蓝，命中，然后逼近，右手依旧摸着药枪。

　　“你总是这样，”池学书有些无奈，“这种明显的变异种直接用药枪毙掉就好呀。”

　　他操作定位拍照并上传位置信息到特别警务系统，林高月打开行动记录仪。

　　江一苇走近才发现这是一株漂亮的小花，除了过分漂亮，以及生长时间突兀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系统判定为低风险，仅生长习性变异，无伤人倾向。”林高月说。

　　江一苇这才放下腰间的手，蹲下来仔细观察，“这是什么品种呀？”

　　“绿松石鸢尾。”池学书也蹲了下来，“以前我家也种，后来实在买不到种子，就没种了，没想到这里发现了一株。”

　　“真是漂漂亮亮的一株小花呢。”江一苇轻轻摸了摸花瓣，开始加装环茎预警器，加装完又忍不住摸了摸。

　　“你还真是喜欢植物，”池学书撑着脸看她，“那你不该来特缉队的。”

　　江一苇也不想啊，她的编制是被强制分配的。

　　做完一切必要措施，三人继续朝着预定路线走，由于广播里提及的逃逸变异种，他们比往常都要更谨慎些，一点异样都要停下观察，这也导致行动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直到巡逻即将结束，他们一共发现11个低级变异种，没有遇到逃逸的高级变异种。

　　“还算顺利。”池学书呼出一口气。

　　江一苇和林高月冷冷地盯向他。

　　池学书意识到自己说了类似于夜班急诊嫌病人少的话，赶紧拍了下嘴巴。

　　怕什么来什么，三人的预警地图突然发出尖锐爆鸣。

　　江一苇赶紧查看，“是那颗绿松石鸢尾？不应该呀，怎么会变异得这么快？”

　　“不，”林高月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应该是高级变异种经过它，距离过近，触发了报警器。”

　　高级变异黑船百合。

　　江一苇和池学书相视，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池学书说。此刻没有人有功夫责怪他。

　　江一苇看着手里的预警地图，好几个红点预警，连成一条线，这意味着黑船百合正在快速逼近。

　　“叫救援吧。”林高月说。

　　救援信号发出，预计最快能赶到的队伍至少也要半小时，而黑船百合逼近的速度很快，要不了二十分钟就会到他们附近。

　　这意味着，他们三人必须合力坚持阻拦黑船百合十分钟以上。

　　“黑船百合运动轨迹很有规律，似乎一直向东北方向移动。”江一苇看着预警地图，说，“如果它一直保持这个方向，预计17分钟后到达我们所在地，我们可以提前埋伏固位器将其阻拦。”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配合默契，能够在它被阻拦的这段时间里用药枪将它击伤或击毙。”池学书边填充弹夹，边说，“否则，我们很可能被它啃咬。”

　　“目前系统记录的黑船百合伤人案例只有2个，去年夏季C302区域有位市民被咬伤，等级为中低级，因此现存专门解药也只有中低级。再就是今天刚发生的E1785区域巨型变异种伤人案例，受伤警员还在救治中，暂无匹配等级的专门解药。”

　　林高月翻着警务系统记录，说，“我们务必小心。”

　　事已至此，大家只能尽最大可能做好应对准备。至于临阵脱逃，那是绝对不能的。他们受到的教育以及联邦法律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江一苇整理好弹夹，盯着黑船百合的轨迹，默默地和其余两人一起在地面埋伏固位器。

　　大家都不再说话，谨慎快速地做手头的事情。

　　轨迹预测，量距定点，埋伏固位器。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一侧传来轻微响动。

　　不用多说，是黑船百合要来了。

　　夹着冰雪土壤被拱起来又落在地面，枯叶被卷起，在空中飞扬，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巨物在移动，沉闷，不寻常。

　　江一苇喉咙发干，轻轻吞咽口水。手搭在药枪上，不敢松懈。

　　硕大的黑色百合簇突然出现在视野，两米多的根茎比常规的比例更粗壮，花瓣边缘呈现不规则锯齿状，花蕊末端流淌着粘稠的透明液体，直挺挺奔袭而来。

　　“靠。”池学书轻骂一声。

　　三人紧紧地注视着不断靠近的变异种，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变异种没有视力，它们通过气息辨别事物，躲藏是没有用的，所以三人尽可能地屏气凝神，等待它落入埋伏好的固位器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