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84、风起

　　时光荏苒。化名宁采臣的叶桃在宁州已经呆了两年。这期间新皇张宗祺即位，年号宗启。叶芒在宗祺即位新皇的半年后，被尊为皇太后，尽管朝内颇多反对意见，但也止步于“反对意见”，而无法阻止叶芒成为大华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太后。张宗祺治理下的朝野和叶芒统治下的后宫双双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朝廷开了海禁，建立了海关衙门，在总理王张元嶷的强势干预下，制订了户部制税查税、海关衙门收税，相互监督制衡的税收体系。大华造船厂引进了大量的民间资本，从各种规格用途的兵舰到各种载重的商船都在宁州知州府幕僚宁采臣的倡导下以一种流水作业的方式大量生产：即某段时间生产某种船，就按照设计图纸把各种原件细化拆分，做帆的专门制作各种各样的帆，制龙骨的专门制龙骨，最后由另外的小组负责装配。既提高了各部门工人技能的熟练度，提升生产力，又明确了责任，方便考核。大华造船厂及其附近地方很快发展出一个繁荣的城镇。城里民众自发给睿王张元嶷、宁清远，甚至宁采臣立了生祠，可惜船厂科技理论先驱劳永量同志连座半身雕像都没有，再次应证了“成者为王败者贼”的真理。
　　除了宁州固有的港口码头外，朝廷还加开了交州、涌州和福汕港口，增加北至李鲜、南下南洋的贸易。随着贸易和物流的带动各，生产力也出现显著提高，分工朝着更加细致专业化方向发展。大华开始变成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地吸入周边各国的黄金白银、生产原料，甚至南东南诸国的劳动力，悄悄酝酿着自身的经济学变化。朝中不是没有反对声音，不少德昭老臣都对迅速富裕和强大起来的商人群体表现出强烈的担忧和抵制。可是他们的所有反对，在张元嶷这么一个非常强势的当权者面前，总归表现为知识分子们的软弱性和多变性——他们中不少人的家族最后都在“桃记海外贸易公司”入了股，变成了股东和商人。更有精明的世家子弟选择放弃朝廷虚职，直接跑到沿海炒作房地产。
　　为了沿海贸易通商的发展，当然，也是因为某人在宁州的缘故，总理王张元嶷在新君登基一年半后，主动放弃了朝中部分权力，来到宁州视察督导工作。皇帝张宗祺对此非常支持，兴奋之余大笔一挥，正式批准皇家科学院的建立。君臣关系由此更上了一个台阶，益发融洽和谐。
　　张宗祺的后宫在叶芒的治理下，经历了最初的“帝后磨合期”也呈现出和谐和欣欣向荣的态势。说是“帝后磨合期”，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叶芒想借皇帝宗祺之手除掉睿王，而皇帝主张绥靖，先除掉皇弟宗祯，等实力壮大后再对付睿王。经过双方不断商讨和妥协，尤其是新进秀女的有利促成下，叶芒最终接受了皇帝提出的“有计划”、“有步骤”地清除睿王势力，共建和谐后宫的提议。并就双方不定期会晤和继续开展深层次合作，口头订立一揽子协议。
　　宁采臣同志最近颇有些无奈。为了破除毒誓在给元嶷造成的心理障碍，叶桃连名儿都改了，可是张元嶷对他的行动仍表现出神经质的担忧。这种担忧反映在对他诸事形影不离的陪同方面。
　　船往夷州（台湾岛）行驶了半个时辰，叶桃才发现元嶷的表现有点奇怪——异常的沉默。“你哪里不舒服吗？”叶桃看见元嶷黝黑的脸色有点泛白。
　　“我……”一张嘴，张元嶷就往船舷急冲直去——去呕吐。
　　叶桃递手巾给元嶷，觉得有点好笑。“你晕船？”
　　张元嶷点头。
　　“上趟乘船登陆锦州卫你也晕了？”叶桃记忆里张元嶷在锦州卫上船接他时很有型地给他来了个激动的拥抱，敢情那是站在船上深感不适所以抱紧了他？
　　张元嶷继续点头，他知道叶桃想问什么，深吸一口气，炒豆般蹦出一段话：“所以我一路睡到锦州卫的。”又吐。
　　“明知自个晕船干嘛还跟我上夷州？”见元嶷的脸又黑了黑，叶桃忙不迭点头：“行了，我知道。你还是回舱里躺着吧。”
　　视察完夷州，圈定建立船舶码头的地点，张元嶷便忙不迭地催促叶桃回宁州，仿佛站在岛上也会晕。
　　“这么说东瀛你是去不了了。”叶桃惋惜之中带几分雀跃——被张元嶷保姆般地跟着念叨，时间长了也得独自出个门透透气。“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细川大名邀我们去他那里赏樱花泡温泉。”
　　“东瀛贵族都很猥琐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想占你便宜！”元嶷振振有词。
　　叶桃白眼：全天下恐怕只有你想占我便宜。
　　“夷州的桃花开得不错，我陪你赏桃花。”元嶷同志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通常只有对叶桃。
　　一项闲趣风雅的赏花郊游活动，不知怎么地最后变成了桃林里上演的成人动作片，一地振落的粉色花瓣零落成泥碾作尘。某同志望着头上光秃秃的枝桠感慨：排除宗教信徒和功能障碍，其实世上成年男性都挺猥琐。另一位同志停下来想了几秒钟，一本正经地点头赞成，然后在某人强烈要求之下继续猥琐到底。
　　最后，东瀛终究是没有去成，叶桃怕他俩亵渎了人家的樱花和温泉。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这期间海运贸易非常活跃，促成了多部贸易法令的出台，和沿岸周边二十多个国家部族使领馆的建立。宁州成为全大华最为富庶繁忙的商贸中心，夷南建成了最大的货运中转码头。
　　这天刚从水师基地新火器实验场回到知州衙门，就有人呈上现名“陶潜”的桃叶从京城发来的急件。
　　“宗祯暴疾？”张元嶷与叶桃对视了一眼。得回京，马上！
　　回京一路之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转的念头相似——张元朗是暴死，宗祯又生暴疾，生在皇室还真不安全。两个人想法的不同之处在于：元嶷怀疑宗祺要杀宗祯，而叶桃想不通宗祯和叶芒有什么关系。
　　没错，对于先皇张元朗的死，叶桃重点怀疑对象正是叶芒，因为在离京前那次姐弟俩不欢而散的会面中，叶芒实际上并没有否认张元朗的死和她有关。叶桃离京前拜托谦虚挖开叶芒生母周姨娘的坟验了尸，验尸结果周姨娘死于汞中毒。而当时全家有动机有胆量有手段做下这事情的人唯有叶芒。
　　叶桃没有向张元嶷坦诚自己的怀疑，为了叶芒，也是为了自己——这是他的私心。在对元嶷的信任和陪伴形成习惯和依赖之后，叶桃害怕回到当年刘皇后遇害之后和元嶷那样的关系，他伤不起。
　　收到谦虚的验尸报告，叶桃曾经暗中又去了一趟京城想和叶芒对质，可是那一次他没见到叶芒。给叶芒去信也是石沉大海。现在的情势逼迫叶桃必须会见叶芒，当面和她澄清皇家的这些急变。
　　这些年元嶷也在查元朗中毒的内幕。他的调查困难重重。首先当时立即处死了一大批宫人、太医，其中肯定包括一些能够提供线索的人。在冷宫里的刘皇后死前，元嶷也见过她，当时这个女人的精神状况已经有点疯癫，她非常肯定是叶芒害死元朗，可当追问起她下结论的依据时，刘皇后又开始哼歌，并把元嶷看成是元朗，拉着他哭诉衷肠。不几个时辰之后，刘皇后的线索也断了。太医院新提拔的一个叫林诗琪的医正进入张元嶷的怀疑视线，但调查结果依旧很不理想。林诗琪是曾经给叶芒处方过一些有违内宫禁令的药物，譬如：阿芙蓉（鸦片），可按照医案上记载，叶芒有严重的痛经，这样的处方也挑不出大毛病。而且按照事后太医院的判断，张元朗死于乌头中毒。林诗琪给叶芒的药物中没有乌头，太医院的药物用存登记里，乌头本就量小，库存也没有变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毒死元朗的药物是从宫外带进来的，而且下毒的人必须熟知毒理和元朗生活习惯，宗祺是头号怀疑对象。除了缺乏证据，元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想不明白：不杀元朗，宗祺作为皇长子和元朗最为关注和用心栽培的皇位继承人，他为什么要冒着四方夺嫡的危险毒杀元朗？缺乏动机，令元嶷无法断定真凶。元嶷没意识到自己在做分析的时候犯了一个主观性错误：他是通过和元朗的交谈知道元朗有意栽培宗祺接班，可宗祺自己不知道。而且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叶芒会用子嗣这样的事情来算计要挟宗祺。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着进了京城。年初，宗祯才获封代王，还没有去封地，在京城有王府别院。马车接近代王府，看见门房哭丧着脸在更换灯笼，正门口的大红灯笼已被取下，白灯笼正在被挂上去。他们来晚一步，代王张宗祯薨逝，年十六。
　　照例由礼部总揽治丧。皇帝亲嘱尚书李宽负责丧事。晚间，叶桃携谦虚一同拜访李宽，提出想要检视代王遗体。本预备好大篇说辞来说服李宽，可不料想李宽一听二人来意立马开绿灯放行。“只要不坏代王遗容，由你们检视。先皇子嗣单薄，现又去代王，老朽有愧，老朽有愧……”说到后来，一直以来以严肃古板闻名京城的李鸿儒，居然当着两个外人的面老泪纵横。叶桃这才知道原来仁宗皇帝的良善仁德已经深深植根在老臣们的心中，虽身死而魂不灭。
　　通过仔细检视，谦虚从张宗祯脑后风府穴、哑门穴的位置分别取出一根长约三寸、极韧极细的钢针。两根钢针很巧妙地掩藏在宗祯浓密的头发里，如果不是叶桃特意强调，谦虚又是外科行家，钢针很难被发现，包括太医院院正在内的御医们都认为宗祯是死于癫痫大发作，殊不知两根钢针才是脑水肿和癫痫发作的根本原因。
　　“会长早就知道脑后可能藏针？”谦虚仔细端详叶桃的脸色后，狡猾地发问。
　　叶桃没有搭理谦虚的询问，取出手巾包起钢针，沉声吩咐谦虚道：“这件事不要告诉睿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命令！”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有多么难看。
　　回到叶府，叶桃匆匆写了一张条子，陶潜（桃叶）想办法送进宫。
　　“你做的，我知道！我要单独见你，必须，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思路卡到现在，总算疏通了一点。行文存疑之处，欢迎留言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