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78、三的抗争

　　张元嶷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威胁窦婉如：“你要是敢打他，我就揍你。”还煞有介事地在婉如面前晃了晃粗大的拳头。
　　一番孩子气的表现弄得叶桃哭笑不得：被女人打？我自己不会打回来吗？可看见窦婉如的表情，叶桃笑不出来了：窦婉如的表情好像她面前的茶杯里漂浮着一只苍蝇。
　　清清嗓子，叶桃先开了口：“谢谢你。谢谢你窦家的援军替涌州城解了围，也捡回我这条命。”叶桃冲婉如拱拱手，诚心道。
　　“如果知道你在城里，我不会写信让爷爷派军支援涌州的。”窦婉如毫不客气。
　　叶桃点点头：“你是为了元嶷。”
　　“不准你这么叫他！”没有元嶷压她一头，世家小姐的气势拿出来了。“你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以色侍人娈童！没资格叫我丈夫的名字！”窦婉如故意侮辱叶桃，只希望借此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叶桃不高兴了，心里对窦婉如的那些愧疚感瞬间扔到脑后：“娈童？小爷能用离间计灭了礼王一家，逼反劳王，你窦家不可能比梁王张元喆更有能耐和背景吧？窦贤俊是个人才，但他每年八十万两银子交通京官，这点子事情想给他扣什么帽子凭我喜欢。你要不是死心塌地地要嫁给元嶷，恐怕这会儿我还得恭敬你一声‘皇妃娘娘’！我说得对不对？”
　　窦婉如心里咯噔一下。政治上的事，她在家虽从不过问，但还是知道一些的。窦贤俊每年花那么多银子交通京里也无非是想疏通一下消息，给地处偏远的窦家在京里挣个好人缘，保个平安。这事皇帝不知道，说来可大可小。往大里说，编排他谋反也可能。窦婉如没忘记，秦总管可是告诉过她叶桃曾是德云社的幕后老板。照他说，他手里弄死了三个王爷，这话，窦婉如信。没点能耐的人，张元嶷不放在眼里。能让睿王这么宝贝的人，自然不会光凭长得漂亮和人品好——叶桃的人品也不怎么样，比她所有的兄弟长辈都会敛财。
　　窦婉如不吭气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叶桃见状，心知吓也吓够了，见好就收吧。遂软下语气：“我能看出来，你爱元嶷。请你继续爱他。我不能给他一个家，但你能。”
　　这个要求无耻了。真的很无耻：抢了人家男人，还要求正牌夫人无怨无悔地呆家里替老公看守大门，甚至养育子女。由此看来，叶桃人品真不怎样。可他说这话也很悲哀无奈：谁让自己这辈子投胎成个男的呢？还厮混上一个王爷。不过叶桃心里还是感激自己生为男儿的。如果生成女孩，在叶家他最好的可能就是成为第二个庄妃叶澜，不可能遇见元嶷，不可能相爱，不可能做出这么多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他对婉如的要求很不男人。
　　21世纪，叶桃这样要求能为自己换两个大嘴巴子。可在古代，这个要求却令窦婉如这样的世家小姐动容。窦婉如从秦总管那里得知了元嶷和叶桃的过去，并且曾经被他们俩的感情深深感动过，她也因此得知元嶷并非冷血无情，相反他非常深情。婉如才愿意继续爱他等他。如今知道叶桃还活着，又被他脸上哀伤无奈的表情所感染，善良的婉如开始觉得自己才是话本里那些个拆散情侣的恶霸，张元嶷反倒成了她眼里心里最可怜的人。窦婉如想哭。
　　于是，无理的要求，搭配上合理的包装，再恰到好处地针对对方心态上的弱点，最最混蛋的要求也可能被接受。
　　谈话结束前，就在叶桃以为已经说窦婉如的情况下，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窦婉如满脸平静地收回手。“为了元嶷，我不会把你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但是这巴掌是你应得的！既然你没有可能给元嶷一个正常的家，既然你明知会给他带来危险，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希望。你的爱太自私，我看不起你。”
　　窦婉如走了，她辛辛苦苦大冷天长途跋涉来找张元嶷，总共和元嶷相处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婉如是怀抱着坚定离开的，她相信总有一天，元嶷的心会为了她而驻留，哪怕是用尽一生，她愿意等。
　　叶桃坐下，从保温吊子里倒了一杯白水给自己，捧着茶碗，他开始发怔。窦婉如临走留下的那句话比她给他的耳光响亮。
　　张元嶷命令李青护送婉如回京，安排好了，回到屋里。一眼看见叶桃脸上的五指山，怒哼：“真是在西川娇纵惯了，跑到我鼻子底下撒野。回去给你颜色！”说罢从房檐下敲下来一条冰溜子，掰碎了拿手巾包好给叶桃敷脸。
　　忽然叶桃恍恍惚惚地来了那么一句：“她说得对，你是该有个家了。”
　　张元嶷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叶桃在想什么，轻轻捧住叶桃的脸，对上自己的眼睛：“家我有的。你在哪里，哪里就有我的家。咱们家人已经不少了：桃花刚踢出去单过，桃叶那孙子还赖家里呢，还有桃实。过几天你闲下来了上街上转转，不定又捡回来个桃核啥的。我这王爷不当了，跟着你守桃园好了。”
　　“傻瓜……”叶桃眼圈红了，“赶紧收拾收拾滚回京去！耽误小爷逛街……”放下杯子，拄着手杖站起来，一个人走到院子当中。
　　正午的太阳光很刺眼，晃得人——想流泪。
　　张元嶷在屋中的阴影里坐下，脸色变得铁青。

　　张元嶷回京了。临走前不放心叶桃独自留在交州，生拉活拽地押着他上了去宁州的马车，给李红下了死命令：严密跟随左右，决不准叶桃有失，若伤了丢了，你小子这辈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元嶷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此行回京要出大事！
　　似乎是要应验元嶷的预感。他人到京城，住在驿馆，皇帝居然不像以往一样着急见他。宫里的太监回话说，皇上让他“想清楚了再回话”。元嶷的脑袋“嗡”地大了：叶桃活着的事被皇帝知道了！他心急火燎地偷跑回府要找窦婉如对质，可秦总管回话说窦婉如一回京就让宫里给接走了。张元嶷跟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得团团转：想回宁州，又不敢，朝廷都知道他回京了，现在跑回宁州，那就是当着朝臣们的面打皇帝的脸，跟谋反性质类似了。可要不回去，宁州那边要是有个好歹，跟杀了他没区别。左右都是个死，元嶷脖子一梗，我闯宫！
　　其实皇帝元朗不肯定叶桃真的死没死。他原本只是气元嶷拖在交州迟迟不返京。开春鞑子刚走，京里一堆的事情，加上劳王一死，交州削藩，大臣们蛰伏了一冬天了，都跟冬眠醒来的熊似的三天两头找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那朝堂上讨论。元朗也是被闹烦了。前两天窦俊贤赴京，打了胜仗还朝受封，元朗就惦记：这仗都打完了，元嶷怎么就是不往回走？还今天一个折子明天一个条陈地往京里送，有什么事回来说不好吗。
　　酒宴上，也就是窦俊贤当笑话那么一说：宁清远有个师爷叫宁采臣，小伙子有胆有识，绑票了他手底下的先锋迟道，上交州顺道打了趟劫，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几个年轻人玩笑似的就把劳王给灭了。虽当成笑话说，颇有些赏识的意思。听了窦贤俊的话，皇帝心里不高兴了：全天下他所知道的胆大包天的就只有两个人，张元嶷和叶桃。叶桃已经死了，可按照窦贤俊的描述，那个宁采臣怎么那么像他记忆里的叶桃？而且张元嶷拖在东北迟迟不返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身边有个羁绊。这个羁绊皇帝不用上叶家坟地刨坟掘墓就猜到可能是叶桃。他了解元嶷，十四有情有义，是个情种，没那么快就另结新欢，家里还放着正牌王妃个窦婉如呢。
　　想起窦婉如，一打听，婉如刚跑了一趟交州，很快回京了。这就派人把婉如喊去问话。窦家家风严谨，婉如又是一位深闺里的小姐，哪里跟元嶷和叶桃似的说起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皇帝问起她什么都遮遮掩掩，后面干脆哭哭啼啼不说话了。皇帝一看这情况心里更加深了怀疑：叶桃诈死。他可没忘记，十四已经诳过他一次。那次诳他，顺利得到他的支持实现了“国营物流”和靖海平盗。这次削藩平劳之前，元嶷那一脸沉痛和头一次越琢磨越像。元朗怒了，皇帝怒了。
　　张元朗是皇帝，是天子，即便是自己的兄弟也不能骗他。已经给十四骗过一趟，原谅他年轻，又老是宠着他，心想骗都骗了，元嶷也确实伤心，欺君这事就算了，没和元嶷计较。可再一再二地欺君，元朗再是仁善、再是偏宠元嶷他也真的很生气。但他只是怀疑，不能断定元嶷真是欺君。所以元朗使了一个计，把元嶷晾在驿馆里，叫人传话让他“想想清楚”，也不说想什么，等着元嶷沉不住气自己露马脚。
　　张元嶷还真就闯宫露了马脚！
　　有道是关心则乱。张元嶷这么出色精明的混混头子，原本只要沉住了气，根本不能上皇帝这当，可是他确实担心皇帝派人赐死叶桃，上趟涌州睿王藩邸纵火案还悬在那里不了了之。
　　张元嶷了解他皇兄：小事上面能忍能让，对朝臣也是宽和，常常让人觉得他这个皇帝好欺负，甚至有点窝囊。但只要是关系祖宗社稷手足安危的事情，张元朗的态度就能能变得异常强硬坚决。他是聪明的。老张家的这些后嗣们，在头脑算计方面，实际上真没一盏省油的灯，无论“元”字辈的，还是“宗”字辈的。
　　和叶桃的关系为叶桃带去了危险。元嶷真的很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向皇帝坦陈他喜欢叶桃这件事。
　　满脑子乱哄哄的念头，张元嶷借口上宫里接老婆，等皇帝下了早朝直闯禁宫内苑。其实他要见的是皇帝。正好皇帝也想见他。
　　紫阳殿，东配殿书房。
　　皇帝命令所有人都退下去，不准人靠近书房。自己手握一本书坐在窗边暖炕上，背着光看向元嶷。与上次出征前的见面不同，这一次没给张元嶷摄座，兄弟俩一坐一站离得很远，中间隔着一只铜雀香炉，香炉里燃着上好的犀香。青烟袅袅，更加模糊了皇帝的面容。可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元嶷，审视着元嶷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个表情。
　　“想好了？”元朗眯眼盯着元嶷似笑非笑。
　　“别杀他，让我怎么样都行！”元嶷没有下跪，直挺挺地站着。一上来也不绕圈子，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果不其然！皇帝面无表情，可他心里怒焰冲天，手中的《玄经史集》在他手中起了褶皱。
　　“朕给过你机会，你没把握住。现在，他必须死。”元朗的口气很淡，好像他俩谈的事情和兄弟俩全无相关。
　　“他为您、为了咱们大华靖海平盗、拿下礼藩、荡平劳藩，他的功劳能封宰相！”
　　“所以他更该死。朕不可能腾出左右相的位置他，给他这样一个令皇家蒙羞、给你声名染尘、断送皇室子嗣的男人。”
　　“我不觉得我爱他跟声名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声名王爵我都不要了！”
　　“那祖宗呢？！”皇帝几乎是在咆哮了。
　　“祖宗管不到我喜欢谁！我为圣上打江山、保祖宗基业，我这条命您需要随时都能拿去，可叶桃不行！”
　　“他是个男人！他断送我皇室优秀血脉！”
　　“我还断送他叶家血脉呢！再说，是我强要的他。您要惩罚，针对我一人好了！”
　　“恬不知耻！”皇帝气得将手中书卷扔到元嶷脸上。“圣人言你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投之桃李，报之琼琚’。圣人教育我，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求，去保护。史书上说，荡平五夷的桓惠帝还好男风呢！”
　　“所以他没儿子！所以他侄孙亡国了！”皇帝气得呼呼直喘，心口也隐隐疼痛起来。
　　“我又不当皇帝，你犯不着担心我亡国！”张元嶷壮着胆子嚷嚷。
　　皇帝一时语塞，急得从炕上站起身来，快走两步到元嶷身边，表情狰狞，咬牙切齿道：“朕就是不能容他！朕这就圈禁你，派人赐死叶桃！”说罢，就要移步门外喊人宣旨。
　　张元嶷“通”地跪在地下，双手死死抱住皇帝的腿，嘶声叫嚷道：“皇兄要杀叶桃就是杀臣弟！你就等着为弟弟收尸吧！”
　　听了这话，皇帝一口气撞上来，回身扬手给了张元嶷狠狠一记耳光。“朕诛他九族！”皇帝嘶声怒吼。
　　“我不在乎！”元嶷嘴角出血，也没顾得上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仰脖咽了，恨声道：“我就在乎叶桃一个，其他人我不在乎！他在我在，他死我死！”
　　皇帝闻言心脏一阵锐痛，捧着胸口喘不上气来。他怒瞪着元嶷，喉中咔咔作响，可惜说不出话来。片刻，两眼一翻，身子栽倒，昏死过去。
　　张元嶷见状慌了，一边大声喊人呼救，一边忙不迭地扑到元朗身前又是抚胸又是拍背，可任凭他如何呼唤，皇帝没有醒来。

作者有话说

　　爱情小说怎么好像越写越像伦理小说了。。。
大伙将就着看吧。
以后再不写这就纠结的题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