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危城 上 ...
-
交州多山。劳王治下贫富极度不均,加之天灾程度不同年年都有,所以有不少劫道的绿林。这也就是刘莽的骑兵营变运输队的原因——来往贵重货物得有武装押运的。刘莽才第一次带队出远差就碰上一群绿林。
刘莽的这支队伍经过两个月的拉练,素质有一些提高。骑兵营没什么油水穷嗖嗖的,有的人连刀剑都锈了没得换。刘莽就教他们在大粗木棒上面钉满了铁钉钩刺一类的尖锐利器,拉练也就练两个:骑马和膂力。
这次遇见的绿林算得上是交州较大的一股,整个寨子四五百号汉子。四百多人对一百来人,又是疏于战备的交州城里兵,自是不怕。可刘莽这队人让他们碰了硬钉子。四百人被一百人打得落花流水。本来嘛,都是农民,活不下去了才上山为匪。也就是原本遇见的官兵太怂,护卫的东西又没有他们的好处,所以一见人涌上来纷纷四散奔逃。俗话说横的怕愣的,刘莽就是个愣的。一见有人冲上来,骑着马头一个对了上去。
刘莽有德云社暗线的支持手里不差钱,人又豪气。底下人和他混熟了,发现这个营长人还不错,他一上任,营里的生活比原先有了改善,一打听是营长自己掏的腰包,也窝心。这回遇着劫匪了,本来这群人还想鸟兽散的,可见到刘莽独个儿迎了上去。哥几个心一横:跟着上吧!谁叫哥们都相中你人品好呢!
这一仗打出了刘莽这支骑兵营的勇气和豪气。
说来也巧,刘莽护的这几车东西,里头有劳王府大管家劳福海的东西。劳福海有一个最宠爱的小妾桂莺,老岳丈做寿,劳管家想讨桂莺的欢心,专门搞到一棵二尺高的红珊瑚树给丈人家送去。高的珊瑚树通常都是贡品,这二尺高的已是不小,桂莺看着很是喜欢,劳福海也得意。这物件运送起来真不方便,是以劳福海找了军队帮忙看护。他一听刘莽的骑兵营路上遭劫,心说坏了,保不齐又得伤脑筋想点别的填上。后来一听刘莽打了胜仗,保住了老丈人的寿礼,劳管家心道:行啊,这新来的骑兵营长还有那么几分能耐。让他下面的人给刘莽他们打赏下去。刘莽也不含糊,当着一营大兵的面儿,收了赏下来的二百两银票,换了银子,給负伤的几个弟兄每人五两银子,自己又添了点,请来了迎宾楼的厨子,一营兵热热闹闹开了个庆功会。从此,刘莽真正掌握了这支部队,这支部队也渐渐从一营痞子变成了真正的可战能战的部队。
这还没完。刘莽从劳管家下面人那里听说了丈人大寿这事,他找到德云社暗线琢磨着在劳管家那里搭上条线。
叶桃使人给他送来两副“桃记”的水晶玳瑁花镜。“桃记”的花镜在那时候的大华朝就和后代的阿玛尼一样绝对是奢侈名品。尤其是市井坊间传言“桃记”的幕后老板叶桃一死,“桃记”限量减产,更使得“桃记”一跃进入珍藏品的行列中。人们可不知道,叶桃将文隐工匠坊的主要精力转到军火这个朝廷急需利润也更大的方面,民用品虽然还在生产,但产力有限,在桃实和周老他们扩大产能之前,只有减产限量一途。
刘莽的花镜一交到劳福海手里,劳福海眼睛都亮了:看不出,这傻兵头子还有些来路,居然能整到真品“桃记”,而且一送就送来两副。没舍得孝敬老丈人,自己都留下了。这下又摆酒鸿运阁,亲自宴请刘莽。一番交谈下来,他发现刘莽外表粗豪,内心却颇有些计较。而且他在京城通过一个同乡的关系和“桃记”现东家张悟本有交情。这一下,劳福海以为自己捡到了大元宝,通过刘莽接洽张悟本,将来独揽“桃记”营销,那可是流水的银子啊。是故瞒着劳王,自己偷摸地通过刘莽和叶桃身前的桃实搭上了线。叶桃不傻,只把民用品的海外总代理给了他,就这还半情不愿的,让桃实当着劳福海的面儿埋怨刘莽给他揽事添乱。
劳福海自以为得了便宜,感谢刘莽从中牵线,两年之间,刘莽就从一个小小的骑兵营长跃升成为参将,实际统领劳王的一支骑兵大军。
十月九日。睿王张元嶷帅一万兵登陆锦州,三日后拿下锦州卫,控制锦州。回兵往南。十月十四,庆王张元庆统帅六万大军击劳王于安泰、永定。劳王军四万防守。劳军参将刘莽袭杀安泰守将祝彪、副将李二虎、参将曹大满,率安泰骑兵一万开城投敌,庆王轻易拿下安泰。十八日,庆王分兵两万包围永定守军,合刘莽骑兵继续挥师东进。
劳王听闻刘莽投敌消息大怒,亲帅主力南下,杀牢城大小官吏二十余人,枭首祭旗。十月十九日,交州港为劳王叛军夺回。劳王大军以骑兵开道,如破势竹。先后破牢城、潍城、江城,临城城守开城请降。涌州四万守军,收缩防线,退至涌州城据城防御。劳永量十二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兵压涌州城。
“劳王之所以能推进得如此迅速,和他的骑兵分不开。这些年暗中从鞑子那里弄到大量战马。涌州虽城防坚固,又有火龙炮助防城头,奈何劳王叛军攻势犀利连绵,我担心涌州城失守。公子请速速转移宁州。”宁清远原本保养得宜的肥胖圆脸这两年被叶桃压榨得圆润不再,一张脸黑黄起褶。他皱着眉,担心地朝亲身赶到涌州阵前叶桃急道。
“不要紧。”叶桃眼睛盯着地图,嘴上和宁清远说道:“劳王大军迫近,但距离涌州城还有一天左右的路程。叫城防守军在西北东三侧城门外深挖壕沟,挖出的土石就堆在旁,再将废弃的大型运输车驾、木桩、条石堆置。将战场弄得坑洼不平,减缓骑兵速度。”
宁清远赶紧布置下去。
张元嶷本来欲以任中华船队运送三万兵至锦州往下,但见劳王冒险挥兵南下,剑指涌宁,和预先推测不同,便果断终止军队转送,陈兵涌州。命任中华留一半兵力封锁东部海域,另一半武装进入洄水,炸毁河上桥梁船只,阻劳王步军南下,等待与庆王会师。
朝廷调冀州兵一万增援涌州。
“涌州必须守住!决不能让劳王入宁。劳王一旦突入宁州,往南无险,汕州危矣。坐踞江南富庶粮仓,就有资本与朝廷划江而治。”叶桃结合地理战局提出分析。“我建议倾注兵力,将劳王堵死在涌州。”
叶桃不明白,劳王为何有胆量攻击涌宁,他可能全身都陷在这里。
十天后,庆王回军!任中华没有等到与庆王会师。鞑子来了。
按往年,鞑子出动袭边都在冬季开春,今年京城雪还未下,就传来鞑子袭边的消息。此次鞑子势猛,号称十万骑兵大军。北方吃紧,护卫京师的部队又不能抽调,朝廷只好把眼看接近洄水、兵压交州城的庆王调回北边御敌。对京师来说,北边的鞑子比起作乱的劳王更加可怕。
叶桃的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他们低估了劳王谈生意的手腕!原本只想让鞑子咬劳王,可是没想到二者狼狈为奸,德云社棋失一招!这就是两个缺乏实际战争经验的年轻人犯下的错误。他们太理想化战争了。总以为依靠先进、勇猛的火力,强大的水军,能够迅速掐死经营了四代的劳王势力。
叶桃一直都在犯着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不想让文隐们开发的先进火器被广泛运用于战争,并通过战争进一步促进热兵器的发展。所以他命令文隐工坊扩大生产规模以满足朝廷采购的同时,对火药配比,手雷、火炮等武器的制作要领都严格保密。这把他的文隐工坊直接投入危险之中!原本依靠张元嶷和德云社的庇护,文隐工坊这样一个民间手工业商业组织能够保持自由和独立性,可是万一元嶷和德云社相继倒了呢?对劳开战把实际他们陷进去了呢?叶桃理想主义的幻梦被血淋淋的现实击破。对待冷兵器时代强大的骑兵,仅仅依靠民间生产是远远不够的!叶桃想起了纵横欧亚非的大元帝国骑兵,狠狠打了个冷战。残酷的战争给叶桃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穿越以来,叶桃希望尽可能让多的事情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一方面由于上辈子被谋杀造成的不安全感,另一方面也是他的优越感在作祟。叶桃一直以来都站在高于这个时代的角度上俯视着这个时代的社会发展和生产发展。他总是下意识想当然地设计这个时空的人该掌握什么,不该掌握什么。他忘了,自己是个人,不是神!任何事物都有它们自己产生发展的规律,如果没有叶桃,冷兵器时代一样会被大炮飞机甚至核武器所取代,时间早晚而已。
如果能活下来,如果,要迅速纠正这个错误。站在地图旁,叶桃想。就放手让武器发展,象二战那样,以战争和扩张促进需求和生产。如果要把死人的账算在我头上就来吧!小爷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等着!
涌州城已经生生硬扛了一个月。战斗空前惨烈。骑兵们的尸首把战前在城周挖下的大坑都填平。攀城的云梯、攻城车还在一波波往前冲,根本没有时间收殓掩埋尸首。宁清远站在城头上,从刀盾手残破的盾牌裂隙往城下望去,他感到绝望:也许他这条命就要和涌州城一起断送了。
宁清远不知道,劳王也是咬着牙吞着血攻打着涌州城。
劳王的水军在交州港就已经基本上被任中华的水军消灭。交州港是靠骑兵突袭夺回来的。现在又控制在任中华的手里。任中华的武装战船把内河水路都封锁了,船只就在江河上巡曳,见到叛军旗帜就轰几泡炮,也不落地。恨得叛军牙根痒痒,偏生打不着人家——总不能赶几条舢板下水挥舞刀剑跟人家夺船吧?
这样一来,有涌州坚城横在那里,总不能绕道别的州县攻打宁州吧?如果大军绕道的时候被坚守在涌州的军队拦腰截断,前有宁州守军坚城,后面睿王急行军穷追猛打,中间又被截断,可能被朝廷分成两股吞掉。由于德云社战前的出色工作,宁州的消息被卡死,劳王不知道宁清远已经抽调宁州大部守军支援涌州城防。所以这仗越打越揪心。
劳永量匆匆一觉醒来,攻城部队还没有好消息给他。他看着战报撑不住了。传令下去:全天攻城,狠狠打,后天天明时分再攻城不下就迅速掉头回撤。夺回交州港,击破睿王北面来兵,出锦州卫,逃到鲜人那里去。
子夜时分。涌州城北侧城门下角被挖开了一个洞,洞被攻城车扩大。叛军攻上城门楼,夺取北门。涌州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