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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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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嶷进门之后,一眼看见叶桃趴在窗前书案上打盹。桃枝死后的第二日,叶桃就像惩罚自己似的疯狂工作,怎么拦都拦不住。刚被宁夫人养胖了些的小脸又是尖瘦下去,元嶷气得想揍人,却不知道揍谁好,加之出征之前事情也多,便只好嘱咐桃实和宁夫人白天看紧了叶桃,让他多休息,不让他喝茶,自己一忙完外头的事情就赶回来守着他。
休息就上榻上去睡,趴在案上,窗还开着,这小子真是皮痒。可偏偏舍不得打他,元嶷无奈。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关上窗,又从床上拿了条毛毯给叶桃披上。毛毯刚上肩膀,叶桃就醒过来。“回来了。”
“嗯。”元嶷自己动手脱去甲胄,嘴里开始唠叨:“回头要是再给我逮到你开窗睡觉,我也不念你了,直接把桃实抓过来在你面前揍他一顿。还有喝茶也是,怎么说你都不听,我今儿就发令下去了,府里以后再也不进茶叶!托你的福,今后府里谁都甭喝茶了!”
听着元嶷越说越气的念叨,桃枝死后这么些天以来,叶桃头一次笑了。
控制不住的,就想糟践自己,然后想听到桃枝熟悉的念叨。端起茶时,甚或能听见桃枝的河东狮吼。桃枝走了,换了一个人吼他,也挺好。
有人说,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人,又怎么能希望得到别人的爱惜。可是偏偏就是有那么些人忽视自己其实是想得到对方更多的关注。《红楼梦》里林黛玉那样的傻瓜哪里都有。
元嶷发觉叶桃不吭气,疑惑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叶桃熟悉的、温暖的笑容。元嶷禁不住也微笑起来。同一间屋子里的两个人就这么傻傻对望着,笑着。过去了,悲伤就让它过去,身边的空白会有美好的人来填补。
“我果然英俊潇洒,你看得眼睛都直了。”张元嶷在叶桃面前从来都厚脸皮,想什么说什么。“爱上我了吧?舍不得我走?”
叶桃脸一热,撇开眼。爱上是早就爱上,早到忘记是什么时候爱上的他。舍不得?与其说舍不得倒不如说是想和他一起去,在真实的血与火的战场上淬炼自己的人生。
叶桃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转移话题道:“你将宁州参将提升副将,副将调离。比我调汕将入宁的法子好。”
“如果你实际将过兵,你也能想到。短短二十天想要让将知兵根本做不到,”元嶷转回身继续换衣服,“干脆就调离原本的副将,擢升实际带兵的参将,把信任给他们,这样参将们受到鼓舞,打仗也卖命。”
“将领们的心态你是拿捏得准。听说备战动员做得也不错。”
“那是!”元嶷也不谦虚,“怎么说我也是龙子凤孙,我往队伍前面一站,那就是一面旗帜!抓稳领兵将帅,给他们保障的后方;强调战力,给军士们战胜的希望。虚实结合,那军心士气就带起来了。临走前和宁清远会见会见士农工商代表,表达一些感谢和期望,简单!谁叫身份血统摆在那儿呢!”痞子王爷这时候知道强调身份血统了。
叶桃闻言又是一笑。元嶷可不仅仅是这点进步,从拿掉涌州知州梁启德、分化掌控涌州官场、抬举宁清远的时候叶桃就发现了。元嶷做事有股狠劲,也就是魄力。与原本德云社混帮派的时候不同,张元嶷很讲究手段和分寸。
先斩后奏杀了梁启德,但是对于比梁启德参与走私还要厉害、贪污也不落其后的官员只是狠狠敲打一番,末了还是放权给他们做事。提拔宁清远也不是一蹴而就,他先给宁清远升了三级,做了候补道,掐准知府丁忧,升宁清远暂代知府。然后暗地示意一位年长的知州参议致仕请辞,给宁清远腾地方。连升了四次才把宁清远调到知州的位置上。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长,也当着涌州众官员狠批过宁清远急功近利。给宁清远的擢升消除了很多同僚间的阻力,又让他在晋升过程中将不同级别每个关键位置都摸清楚,方便今后提拔他自己的人在这些位子上做事。
这种张弛有道、分寸精准的拿捏不是简单人就能做到的。眼看着这次上宁州来,短短时间内该升的该降的该迁调的该留任的,瞧人眼光更是精准,令手捧着百官私档和德云社情报的叶桃微感汗颜。他是不知道,张元嶷精力过人,已经在临来的三天时间内让桃叶给他弄了份宁州官员档案,把各个位子上的人都筛过了。毕竟,这也是张元嶷人生中的第一次大战,马虎不得。
“你越来越有王者之风。”叶桃盯着元嶷高大的背影,脑中不期然再次划过那个权力宝座的问题。
他和宁清远谈过开海通商的想法,宁清远表现得比较乐观:朝廷宣布禁海还不到三十年,劳礼二王带头走私。所以开海可能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但是如何让皇帝开这个口?这可是相当于推翻皇帝老爹的旨意。按照张元朗仁孝治国的理念,叶桃很怀疑他会支持开海。
这次出兵问题上来看,皇帝是英明的,他采纳了果断出兵的建议。可是他拘泥于劝服朝臣,行事不够魄力。叶桃更希望一个强悍魄力的国君支持他开海通商、沟通中华与世界的梦想,就像永乐大帝那样。元朗够呛,叶桃更不指望张宗祺能给他舰队出海沟通万国。
随着张元嶷在政治上越发成熟老练,叶桃会禁不住地想,如果元嶷是皇帝就好了。
“只有你不把我这王爷放在眼里。怎么?明天出征,今儿倒瞧出我的好来了?”换完衣服,张元嶷转身逗叶桃。都说发生过关系之后,胆子会大起来,没那么容易害羞,这小子和别人不一样,反倒越发得面浅。弄得张元嶷老喜欢逗他。
“我发现,无论是玩政治还是弄权术你都越发熟练沉稳,照这样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不需要我了。”叶桃半真半假地玩笑。
听了这话,元嶷却敛去笑容,凑近了叶桃,盯着他的双眼:“你说过,要陪在我身边看着我。我永远需要你。如果你离开我,我就真的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叶桃愣愣地盯着元嶷半晌,展颜微笑:“紧张什么?我能上哪儿去呢?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权力。”
“我只想有权力留你在身边。”元嶷伸手抚上叶桃的脸,声音有点闷。
叶桃也想到了皇帝的态度,心里一堵,忙岔开话题:“锦州卫不好打,宁州兵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你要小心。”
“放心。斗心眼子我不如你,打仗啊,你可比我差远了。还有你给我装备的火器营呢。一个小小的锦州卫难不倒我。”
“不要大意。我担心劳王狗急跳墙。如果他要逃跑,最可能就是经锦州卫直奔鲜人那里去。鞑子那里虽说和他一直有私底的贸易往来,但是鞑子就好像豺狼,见他势弱可能吃掉他。海上有任将军的船队封锁整个东海。南下取涌宁,意味着要和朝廷划江而治,从情报判断他还不够这个能力,而且宁州和他有关系的官员都已剪除,没有人接应。你……”嘴被元嶷封住。
一个缠绵的吻后,叶桃被元嶷抱了起来:“放心吧,交给我。”
一晚上交给了元嶷。
清晨天才蒙蒙亮,张元嶷没有吵醒尚在睡梦中的叶桃,收拾了衣物别处穿戴好,领军出征。正午,叶桃才醒来,枕畔已经空空。桃实帮叶桃收拾好了,宁夫人按照事前元嶷的吩咐,带着乔装改扮的叶桃进驻知州衙门,同行还带去了元嶷最信任的侍卫李青李红。
刘莽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朝廷发兵。
早在两年前,刘莽就顶替了另一位同名刘莽的交州老乡混进交州知州衙门当了一名骑兵营营长。交州知州本来跟劳王应该是两条线路,不相统属。一边是可以拥有私兵的藩王,另一边是朝廷派去的地方大员。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交州的知州早经历了从同僚,到小媳妇,到走私排头兵的变化,成为名义上朝廷任命、实际上听从依附于劳王的官僚机构。两年前交州知州衙门一个骑兵营营长出缺。营长这种差事没个绿豆大,虽说管一百来号骑兵,但是和平年代时不时得协助城管收个税、被征调去帮忙搞个运输护个镖什么的,尽给别的赚钱衙门做跑腿的了,也没啥大的油水可捞,所以交州的官都看不上这个位缺,任凭朝廷委派,只要是交州人就行。
叶桃偶然得知有这么一个机会往劳王那里塞人,刘莽又正好是交州祁县人,就专门使桃叶通过元嶷往吏部递了条子,将一个歩军营叫刘莽的交州小校迁调上这个位子。然后找来刘莽问他愿不愿上交州做回骑兵。刘莽这辈子最光荣的事情之一就是他从步营没使银子就被提拔到骑兵营。一听说要让他当回骑兵,而且一来还是个营长,那把他乐得,没口子答应:“俺去俺去!这世上除了俺娘就属公子对俺最好……”叶桃指使桃叶给两人掉了一个包,让这个尚不满二十五岁、看着傻大憨粗的刘莽蓄了满脸胡子潜进劳王的领地里。
进了营,刘莽才闹清楚状况,这哪里是骑兵营,这是运输队啊,还是免费的。
跟着叶桃这么些年,刘莽也长了不少心眼。叶桃临走前跟他说了,让他尽可能往上爬,尽量交好同僚培植亲信,叶桃这边使人在吏部关照着他,一有晋升名额就尽量往他身上倒腾。刘莽心里有了点底,运输队也成,好歹管着一二百号人,那就好好干吧。
刘莽带着他的运输队,按照原来在京里军队中的那套认认真真地操练。下面人这么些年没有认真打过仗,又在交州这么个花花地方,都混成了痞子兵。心说我们就一支运输队你搞得那么认真干嘛?可刘莽从叶桃那里学会利用权力,又从睿王那里懂得一些狠劲,把不守规矩的几个挑头的痞子兵打了一顿,还不是通过军杖什么的,直接用拳头!有背景有能耐谁搁骑兵营呆啊,几个痞子兵被刘莽打怕了,又有些佩服,也就收了刺头老老实实跟着刘莽拉练。
本来这支运输队没啥大前途也就这样了。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