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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心魔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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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心如烛光,渴望在幻想中点亮。一想起你,我已经开始,开始疯狂。长相守它是啊,珠帘后的明媚,明媚后隐蔽的诗啊,无缘感悟。你象迎送花香的风啊,无辜而自由。我像闻到蜜香的蜂啊,爱上你……”桃枝抚弄琴弦,低吟浅唱。
这首《长相守》被她演绎得很好。淡淡的幽怨,委婉地蕴藏着渴望,低沉地叹息着灼灼的想往。她在用琴声倾诉,仿佛扑火的飞蛾,悲哀而执著。她希望对面的人听见她潜藏在琴声呐喊和低泣。每缕眼神,每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得不到的爱情与相思。
叶桃低垂着眼帘,似在思索,似有感悟。
他清朗秀丽的面庞在烛光中是那么飘忽。他是真实的,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脸,可他又好像只是烛光里的梦,琴声中的一丝游魂,让人不敢伸手触碰。咫尺天涯,莫过如是。桃枝眼中浸上一股酸涩,忙眨眨眼。昏暗中,晶莹的泪珠儿轻轻敲打在琴弦上,随着歌声,飘散。
“歌是好歌,就是太悲了。我不喜欢。”没有敲门,张元嶷径直走进叶桃的屋子。
“本来也不是写给你的。”叶桃浅浅一笑,抬起眼,对桃枝说:“很好,就是这样唱。把这支曲子教给宁州□□的姑娘们,让她们天天弹唱,一定要表达得像你刚才那样好,要把这支曲子唱进李承晚的心里去。”
“这天也晚了,你没事就下去吧。”张元嶷代叶桃向桃枝发号施令。
桃枝抬起眼,往着叶桃,见叶桃微笑着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桃枝咬咬嘴唇,抱起琴,向叶桃躬身一礼,悄悄退下。经过叶桃的身边,她停下脚步,皱起细眉,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看见叶桃和风般的笑容之后,把话咽回了肚里,低着头走出叶桃的屋子。
“我怎么觉得这丫头看上你了?”张元嶷双臂抱胸,望着桃枝的背影说。
“胡说八道。”叶桃面上一热。幸亏烛光昏暗,没有被看出来,忙岔开话:“时间也不早了,睿王爷找我有事?”言外之意,这天也晚了,你没事就回去吧。
“嗯。”张元嶷自己在叶桃身边找了个位置。他把叶桃挤开了一点,半靠在叶桃的软垫上,惹得叶桃一阵怒目而视,却拿他没有办法,谁叫这是他的地盘呢。
张元嶷对叶桃的不爽视而不见,他喜欢贴近他。即便什么也不做,就是贴着他,他的心里也有一种踏实和满足感。
“我们对老任是不是太纵容了?他船上的火力配备可比水军强了去了。他带着秦二宝已经吃掉了水鬼和蛮蛟,白眼对他也服服帖帖的。现在涌州这边的航路完全是他的,劳王那边的走私也因为他基本上停了,礼王那边在往南洋方向避。我是担心万一哪天他翅膀长硬了,掉过头和咱们对着干怎么办?”张元嶷把剥好的荔枝堆在叶桃面前。
“火药的配比除了周老的军械作坊没人知道。任中华船上火龙炮的炮弹需要我们提供,他自己做不了。还有手雷,私自拆开研究也会爆炸,先前劳王那边好像就有人受到教训了。所以火力配备能更好的钳制住他们,你不用担心。而且任中华年纪大了,还有个儿子,现在在岸上也有了家眷和固定经营的地盘,这表明他不想一生漂泊,死也死在海上。所以他不可能生出反意。只是为了保密他德云社的身份,所以白天我才反对你改善水军装备。这样劳礼二王那边才不会疑心到我们。”
“我向来听话,什么时候反对过你的意见?我就是隐隐觉得放纵任中华这样一直打劫下去不太妥当。其实具体哪里不妥我也说不上。这一年来亏得这海贼王,德云社的进项相当可观,咱们是富得流油,可是别哪天他变成了第二个劳王礼王,回过头来让咱们看他眼色。”
“你的物流不是经营得挺好?有物流带动生产,今年户部那边的岁入能提高三成吧?渐渐的,朝廷和百姓都富起来,任中华和德云社这点进项就不算什么了。而且——”叶桃顿了顿,觑了一眼元嶷,“而且朝廷现在禁海,任中华那边不过是相当于将商人走私获得的银两缴了关税。将来若是能够劝说朝廷开了海禁,出海贸易就理应受到朝廷保护,那个时候任中华的船队还可以转作贸易护航。如果咱们能提供信任和保护,相信把他们纳入水军编制也是可以做到的。”
“到底是你想得远,这样我就放心了。”张元嶷拿起手巾擦了擦手,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这刚下的荔枝你多吃点,宫里未必见得就有咱们这的好。我说你怎么就养不胖呢……”
听着元嶷的唠叨,瞅着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山一样堆起来的光溜溜的荔枝,叶桃有点眼晕。
张元嶷挨着叶桃,闭起眼睛,唠叨声越来越轻,好像睡着。叶桃拽过一角丝被覆到元嶷的腹部,低声唤进外间的桃实,让他分一些荔枝给桃枝,余下让桃实自己用了。叶桃端起桃枝专门为他做的花茶,轻抿一口,放下。拿起桃叶写给他的报告凝神思索。
初夏的风温暖柔情,轻扬起叶桃鬓角垂落的发丝。他的头发还是没有绾起来,只是简单绑了一条丝带,垂在背后。他的背影还是那样瘦削单薄。
张元嶷在叶桃身后悄悄张开眼睛,痴望着这个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人儿:有些事情一旦做下,挽回起来怎么就这么难……
到今年七月,张元嶷就满二十一了。这个岁数没有王妃、甚至没有侍妾这在皇家是不能被允许的。早年通过术士瞎掰胡诌躲过了父皇给他指婚,可谁知那窦德的孙女吃错了什么药,一心要嫁他。这一拖拖下来,女孩儿都快十九了,窦德那边很不高兴,皇兄也不高兴,来信说非要他今年把窦婉如接进睿王府。虽说不是明里下旨,但兄弟俩的私信里,皇帝的意志也是不容违逆的。他的面前似乎只有迎娶窦婉如这一条路。想到这里,张元嶷的心情更加郁闷焦灼。
他这么晚过来,就是想看看叶桃,只有叶桃能够令他心情平静,让他高兴和充实起来。只有叶桃。他知道自己在叶桃身上做过的事真得令人无法原谅。如果换一个人做了那事,他一定会天涯海角地追杀那人,这也就是李承旭变成太监的原因。可那事张元嶷已然做下,伤得叶桃至今不愿再触碰嶷山上他说要陪伴元嶷的誓言。他俩之间似乎永远横着一条难以弥合的裂隙,令两个人虽然近在咫尺,却彼此触碰不到,抑或是不愿伸手触碰,仿佛一伸手出去就会搞得鲜血淋漓满身狼藉。
有时候元嶷脑中也会冒出大胆的念头:如果那年在飘香苑,趁着叶桃身中春药要了他,再次身体上的接触是不是就能覆盖叶桃内心恐惧的记忆,是不是就能推动两人的关系跨越裂隙恢复爱侣状态,让叶桃真正变成他的,让他们从此彼此相属,亲密无间?能吗?张元嶷觉得自己卑鄙可耻,却越来越被这个想法诱惑着。眼前的情势已经逼得他不得不作出选择:娶窦婉如进门,或者抛下声名带着叶桃远走高飞。
得到或者失去,就赌一把吧。
“为了海盗和物流的事你累了那么久,该歇歇了。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明天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出门转转。”张元嶷的眼中闪烁着犹疑和坚定两种截然相反的光彩,他不敢对上叶桃清澈的眼神,见叶桃扭头忙闭上眼睛。
“你醒了。”叶桃放下礼王那边的心思,想想自己为了掩藏踪迹是很久都没有出门了。时值初夏,正是风景上佳的时候,张元嶷的提议很有诱惑力。“我的行踪还需保密,出门不会有麻烦吧?”
“我们坐马车。放心,只管跟着我走就好。”张元嶷站起身,准备离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