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52、 御用贼王 下

　　前些天，秦二宝身边的师爷被查出来是劳王的人。这个消息让任中华更加不安：自己身边会不会有劳王的人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清查下来还真有。欺人太甚！老任怒了，当场就给那小子点了天灯，尸体盛在木桶里，就搁劳王走私商队的航线上那么一扔，铁下心来要和朝廷拼个鱼死网破了。这两天任中华经常趁着儿子任小宝睡觉的时候盯着儿子看，心里就在琢磨怎么把儿子送到个安全的去处，别跟着他拼命了，万一有个好歹，他死后见到祖宗没办法交代。自打岸上的老窝被水鬼和蛮蛟抄了之后，他就不在岸上固定去处。这把任小宝托付给谁呢？要是自己那个义子还在身边就好了，这么些年走过来就属他最忠诚可靠。前年听说叶家败了，如今这孩子流落在哪呢？还活着吗？
　　这天任中华又在琢磨，忽听手下来报，说是有人用老切口要求登岛拜见。任中华走出纳身岩洞，到岸边会见来人。这个敏感时期，他不想让来人沿途将戴上地形观察过去。见来人乌黑精瘦，鼻梁上一副水晶墨镜，上身着棕色圆领对襟短褂，下着墨绿色湖绸灯笼裤，脚上穿的却是木屐。一幅不伦不类的打扮，看神情和大户家的狗腿子倒有几分相似。
　　来人见到任中华，大老远就拱手作揖，一俟小船接地，身手敏捷地跳下船，又是躬身一个大礼。“小的桃叶给任前辈请安。伯父康泰。”自称小的，对任中华又是前辈，又是伯父，问候也是这么不伦不类。
　　任中华有点懵：自己哪来这么个面生的侄儿？宝儿的朋友？拱拱手也还了一礼。却没请来人进洞的意思。
　　“前辈不认得小的，但说起一个人，前辈肯定认识。左相叶衡是小的的老主子。”
　　叶家的人？任中华心里一动，冲天打了个哈哈：“小子！你欺老夫蜗居岛上，不知世事啊！叶老相前年亡故，现在叶家已今非昔比，和老夫套什么近乎？！”话音刚落，周围的海贼们都围拢过来，个个横眉怒目。
　　瘦干的桃叶好像没看见自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壮汉包围，兀自摇头晃脑叹道：“咦，依我兄长桃根的为人判断，他的义父该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才对啊。——啊，我兄长本名池田义雄，也叫任义雄。为赎他义父自愿身居叶家，数次救小主子于危难，是条硬汉。莫非前辈不是我兄长的义父？对不住，小的这就告退。”说着转身作势要走。
　　“慢着！”任中华掩饰住内心激动，厉声问道：“你说你是义雄的兄弟，有何凭据？”
　　“这里有兄长的一封信托我带给他义父——”桃叶慢慢吞吞地从胸前掏出一封信。
　　任中华一把抓过信拆看。
　　桃叶暗笑：好情势，看这样老头子没忘了桃根和叶家。可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脾气还这么爆？主子不叫桃根来谈真是明智。
　　桃叶知道叶桃心疼桃根，怕让桃根夹在新旧主子之间难做，所以不让桃根来谈判。可桃叶也知道任中华越快搞定越好，否则局势瞬息万变，不是光通过曝露一个劳王奸细就能控制在手的。叶桃担心他的安危，主张时机成熟桃叶再亲自出马谈判，桃叶按耐不住，待线人密报说任中华想把儿子送出岛的消息一到，桃叶就亲自来了。但他也是没有准备，他请桃根口述了一封信，桃根亲笔签名。心里合计：最不济和任中华谈崩了，看在这封信的面子上我也能全身而退。
　　任中华展信阅读。没错，是义儿。他还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任义雄”这几个字也还是歪歪扭扭。只是不知道在京城带了那么些年，华文说的如何了。任中华想起这个义子，拿信的手都颤抖起来。
　　“请大侄洞内叙话。”任中华拉起桃叶的胳膊往岩洞走去。
　　老头手劲不小，桃叶暗地龇牙咧嘴感叹。他哪知道任中华那个激动啊，老天保佑，义儿还活着，宝儿也有着落了。
　　“侄儿桃叶给伯父请安。”进了岩洞，桃叶规规矩矩地行了叩拜礼。按他的想法，给根哥的老爹磕个头也不吃亏，再说，礼多人不怪。
　　任中华这时候看桃叶的打扮可顺眼多了：这孩子知礼识趣，还很有个性！木屐穿得和义儿一样好看，墨镜也很衬他嘛。
　　“伯父应该有所耳闻，老相爷遭奸人陷害，身故狱中。叶桃主子是老主子最欣赏的孙儿，天资聪颖。兄长与我都跟着叶桃主子作差事。主子待我俩很好，伯父不用担忧。”三言两语交待了桃根近况。
　　任中华心道：义儿这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他平安比什么都强。跟着叶家好过跟着我刀口舔血的日子。
　　“叶家这两年遭遇变故，没机会回来看望伯父。如今听闻朝廷靖海，兄长心忧您的安危——”桃叶瞄了一眼任中华的表情，话锋一转：“我就和兄长说，您这边一直在做北边的生意，碍不着朝廷什么事。要靖海，也不会从您这动手，让他把心揣回肚子里。可他还是不放心，正好我的差事离这近，赶紧过来看看。”
　　“大侄子你是不知道啊，”提起靖海，任中华一把辛酸泪，“你伯父的生意主要都在劳王那边，这些年劳王早恨我入骨，这回借着靖海正好拿老夫开刀。”
　　桃叶心说，主子英明，德云社这谣造到老人家心坎上去了。这下劳王那边就甭打任中华的主意了。
　　“唉呀，那伯父得联合别家老大一起赶紧商量对策啊。”桃叶一脸感同身受的焦急表情。
　　任中华惨笑一声：那群狼崽子不在旁边等着分肉就已经很好了。可面子下不来，怎么也不能对小辈说实话啊。只好含糊道：“这仗打肯定是要打，老夫什么时候也没怕了朝廷。只是刀剑无眼，义儿的弟弟，也就是老夫的幺子小宝，他才十七——”说到这里任中华观察了一眼桃叶的表情，发现桃叶眉头皱起来，脸上满是赞同和担忧，好像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任中华心一横，脚一跺，也不装斯文玩什么弯弯绕了：“我是想义儿把小宝先接他那儿住一阵，等海上的事情平了再回来。”
　　“伯父真疼我那小宝兄弟，让我这打小没爹没娘的……”桃叶半真半假地吸了吸鼻涕，继续亲情渲染。
　　“咳，老夫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了……”任中华回忆起往事是真的动了情。
　　“小宝放根哥那儿我看没问题，不过——”说到这里桃叶顿了一顿，把老任的心给都带起来了。“伯父有没有想过给小宝弟弟一个更加安稳的去处，我是说官兵捉匪，如果咱们从匪变成了官……”
　　任中华不愧多年的老江湖，顿时目光一凛，厉声喝问：“你是朝廷的人？！”
　　桃叶忙撇清：“不不，伯父误会。侄儿说过，我是叶家的人，您看我像给朝廷做事的吗？”
　　“像！”任中华单刀直入，语气也变得强硬：“让老夫降了你们，诱老夫上岸后再治老夫的罪！你……”
　　“我不是朝廷的人！我是德云社的人！”桃叶抢过话头，也不和老头绕了，语气硬碰硬：“德云社是叶家的德云社！我是叶家的人！”
　　老任有点绕不明白了。
　　“和伯父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主子叶桃是德云社的瓢把子！现在德云社明着归朝廷，但主子一句话，德云社还是叶家的。叶桃主子念着您是根哥的义父，老主子那里也有您的交情，所以让我来问问您愿不愿意进德云社跟着他干。现在我们德云社的靠山是靖海王，靖海王想拿的可不是您，而是您的对头。靖海王还说了，如果您进了德云社，将来我们会支持您重回东海之王的宝座。就是两王和南洋那边的走私也由您来监管。德云社提供您兵器。”
　　说着桃叶左手拽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放在石桌上。“这是德云社的令牌，今儿个它就能都是您的。这个，”桃叶指指铁疙瘩，“是德云社新研制的一种兵器，叫手雷。炸开后内部铁钉铁片飞溅，杀伤力惊人，专适用于登船夺船。我们还新制成装在船上的火龙炮，只要您点头，这些都是您海盗王任大将军的。”
　　手雷和火炮未尝没有威胁的意思在里头，专看说话的人怎么表达了。桃叶还嫌不够，又把叶桃曾经给他讲过的伊丽莎白女皇和海盗船长们的故事包装了一番道给任中华。意思就一条：从了我们，你就是有靖海王作靠山的、拥有打劫许可证的合法海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