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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御用贼王 上 ...


  •   任中华任老爷子这些年的日子来过得很是闹心,而且有消息预示着他未来的日子还将更加闹心——“靖海王”来了,劳王要拿他开刀给“靖海王”的上任送份厚礼。
      十多年前那次灌多了黄汤,迎来了任中华人生的转折。他被一个叫宁清远的小县令带兵拿住,辗转涌州和京城,大牢坐了,大刑也没少吃,弄到最后还把最器重的干儿子押成人质,这才回到海上。不料原本对他俯首帖耳的二当家“水鬼”,并不欢迎他回来,不但拉了人自立山头,还联合老对手蛮蛟把老任一家除了小儿子在外的老老少少宰了个干净,幸亏当时小儿子贪玩出海潜水,要不老任家真得断子绝孙了。现在任中华和那两拨人马仇恨不共戴天。原本东海第三支海贼队伍的老大白眼就是个除弱扶强的势利眼,这厮和秦二宝不同,谁能耐大就倒向谁,这两年越发不像话,居然连他任中华放出风去的生意都敢抢。秦二宝势力较弱,早年也被他放过几马,没砸了饭碗,对他还客气。不过秦二宝的势力集中在近海村庄,对于即将到来的打击帮不上大忙。任中华眉头皱得死紧:若是不降,恐怕这条老命就要撂在海上,临到死弄个尸骨无存,凄惨哪。更可惜了他的幺儿任小宝,他老任家最后一条根。
      “既然任中华已经相信劳王要对他动手,那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投降、死战两条路。别的海盗不可能施加援手给他,他还有个儿子,心有牵挂。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为上策。这样,先派人和他接触——别动他身边的线人——看时机成熟,你代表靖海王和叶家亲自和他谈,主要意思就一个:我们可以帮他报仇,重归海盗王的宝座,也允许他做大做强,无论劳礼二王那里,还是将来南洋那边的走私路径,都能给他做海盗生意。条件只有一个:进德云社,从此遵从靖海王的号令。”
      “不是我胆小,主子,这事让根哥去谈不是更好?”桃叶踌躇了会开口问道。
      “一开始就让桃根去谈,很可能给任中华我们在要挟他的感觉。他这么一把年纪还在苦撑,其中一条重要原因就是面子。人老爱脸,我们得把这个面子给他。这样对桃根也好,他跟着我出生入死,绝不能这个时候给他为难。如果谈成了,让桃根回去当联络人也不是不可以。看他意愿了。”
      “主子心慈。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我们是不是也得防着任中华豁出去跟咱们硬碰硬?”
      “嗯。桃实已经通知周老军械作坊那边加紧赶制火炮和手雷,等这两天睿王爷搞定涌州官方,就授意兵部采购。按照目前朝廷财力,户部肯定会打白条给咱们,咱们就让他们拿盐引和茶引来换。将来除了物流方面,咱们还能插手盐茶生意,多了一条财源。”
      “主子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简单几句话就给德云社找到一大条财路,连带着兵部户部也占了便宜。这全大华的商人可都没主子厉害。”桃叶半是诚心感佩半是表情浮夸地说。
      “少拍马屁!这些话留着你讨睿王爷的好去,我可没东西赏你。”叶桃半开玩笑道。
      “怎么说还是主子疼我,这找睿王爷打秋风的主意也舍得说给小的听。”桃叶放了胆子。他觉得自打叶桃住进涌州睿王府,好像他和睿王爷之间关系恢复了不少,不像京城那会那么别扭了。
      叶桃面皮微微泛红,抄起手杖往桃叶腿上打去。一没立稳整个人就向前栽。桃叶也是光顾着躲,等反应过来,叶桃已经被冲过来的张元嶷一把抄住腰放稳了身子。
      “桃叶你小子皮痒了是吧?没事惹你主子闹心。”刚进门的张元嶷是没听到桃叶前面的话,只是被叶桃险些跌倒骇了一跳。
      “小的不敢,小的给睿王爷请安。”说着就要作势下跪。
      “得得得,少跟爷来这套!”张元嶷往桃叶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说说,怎么惹你主子不高兴了?”
      叶桃没把隐者方面的事说给张元嶷,桃叶自然也不提文隐和军械作坊的事,只说是拍马屁挨了蹶。
      张元嶷呵呵一笑:“该!就你这么油头滑脑的,不规矩着你点,哪天还不给你反了天去?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对了,晚上把涌州知州大人的消息弄好报给我,本王要拿这孙子试刀。”
      待桃叶窜出书房,叶桃微微皱眉问道。“梁启德?”
      “是。这混账官儿背着本王和劳王勾勾勾搭搭。前头已经敲打过他了,愣没把本王放在眼里,还私底下放话给他下面的官员,说本王新官上任,过了新鲜劲儿就算完,不能把他怎么着。那本王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把他怎么着’。剁了他再有不听话的本王挨个拿他们祭刀!”提起这,张元嶷满脸狰狞杀气。
      “杀鸡儆猴倒也不错。只别过分,毕竟无论剿匪还是通商,实际事情都得靠他们去做。”叶桃轻道。
      “我知道!”张元嶷脸上恢复颜色。“你可听说过宁清远这个人?”
      “当年指挥一县不足二百兵吏活捉任中华的那个阳明县令?”
      “就是他!”张元嶷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开始说书:“这个人啊,真是个活宝。当年活捉任中华那是多大功劳,可一到要升迁,他就带着衙吏把一位致仕老臣的祖宅给抄了,事闹到吏部,本来给他的升迁令又给涂了改别人名。我本想这厮运气不好,谁知跟吏部要来他的档案一看,没乐死我,这家伙每到要升迁的之前总要搞出点事,这一晃都十年了,还缩在阳明县当他的芝麻官呢。我心说不知这阳明县哪里好,让这家伙舍不得挪窝,专门去看了看。嘿,你别说还真有点意思。涌州的织品以阳明质地最佳、产量也是最大的。我说宁清远窝在阳明干嘛呢,搞了半天这臭铜篓子就在阳明生钱数钱呢。他把阳明各家各户都给分了工,什么种桑的、养蚕的、缫丝的、织锦刺绣的,各家各户就只钻研一门技术,省工省料又能琢磨出不少新鲜法子提高生产。听说最近鼓捣出一种用水带动的纺织机器。”
      张元嶷说到这里,叶桃想起来了,前阵子纺织论坛上是有那么一个满脸麻子的大胖子在推介这种机器来着。还和叶桃组办的纺织业论坛签订了常年合作协议。他就是宁清远?似乎和想像中那个带着二百兵卒生擒任中华的那个儒将对不上号。
      “他还代表县衙和农户签订文书,每年按照市价向农户购买产品,再负责卖出去。赚的银子又滚回到纺织生意上去。”
      这不是国营经济,统购统销吗?这是这高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说他怎么不爱挪窝呢,银子都滚进生意里了。我看涌州头号商人就是这家伙。按照咱们大华的吏治法令,这家伙早该滚蛋。可动静这么大,居然吏部根本不知道他带头经商。真不知道是该赞这家伙滑头,还是该骂他的上级们腐败无能。”张元嶷摇头苦笑。
      “我想见见这个人,行吗?”
      “行!小叶子的命令,我那次不是俯首帖耳乖乖从命?”张元嶷一脸讨好的笑容,“不过那厮长相实在欠奉,还满身铜臭一脸的市侩气,要不是他的法子实在好,我都忍不住要揍他。”
      “我也满身铜臭一脸市侩,想方设法捞钱来着。”叶桃不咸不淡地顶了这么一句。
      “你哪能一样,”张元嶷换上一脸更加谄媚的笑容:“我们可是一起混帮派混出来的感情,我还能不知道你?胸怀天下,心系苍生。无论是国营物流还办论坛,都是想法子让百姓吃穿富足,对谁都心极软的。——你就对我心狠。”

      叶桃不理睬张元嶷,给自己倒了一碗云顶,小口慢品。
      放眼天下,除了皇帝,还真没什么人敢这么跟睿王爷张元嶷甩脸子,也就他叶桃了。可张元嶷却偏好这口,叶桃越是对他清清淡淡不理不睬,他越是贴上去。就不知道是张元嶷作为一个男人颇有几分贱骨头,还是真应了那句话:爱情使人犯贱。
      张元嶷抢了叶桃的茶碗,耐着热一口喝光。“谦虚让你少喝茶,你就不当回事。你姐把你交给我,我可得照顾好你。桃实那小子呢?回头我就嘱咐他看紧你,一天一壶,多了不给茶叶。”
      叶桃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姐不会说那样的话。”
      “真的!你姐眼泪汪汪地把你托付给我,让我专对你一个人好。不娶妻纳妾的要求我都忍了,只要你听我的话,不给我脸色看。”张元嶷说得煞有介事,表情也是一本正经。
      叶桃有点疑惑:撂狠话让桃根揍元嶷的叶芒什么时候和元嶷开始要好了?“我姐没有书信带给我?这么长时间了……”
      张元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在乎地笑道:“别操这份闲心,养好自己身子是正经。宫里有皇兄照抚,亏待不了惠妃。我还听说皇上总召你姐侍寝,估计你很快就能当舅舅了。”
      叶桃微笑,看上去很满足。“姐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什么时候叶桃也能为我这么笑就好了。”张元嶷望着叶桃轻叹,紧接着心里暗道:得赶紧把扣下的这姐弟俩的信件处理掉,让叶桃发现可就全完了。

      宁清远正是叶桃见过的那个满脸麻子的大胖子。和叶桃见面时,这个人倒没张元嶷口中所描述的油滑市侩,每个想法都很实在。想是和元嶷会面时那些惹人生厌的姿态都是装出来的,目的也是担心调离阳明。叶桃和宁清远谈过之后,和他说:“我会建议睿王爷升你的官。与其让阳明一个县的百姓富足,不如把你的才智贡献至着整个州郡,乃至全国。这件事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你准备出尽你的智慧和才能吧。——我们见过面的事,你要保密。”
      按照叶桃的想法,宁清远这种国营经济手段能够在短时间之内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尤其是明细化分工,社会化大生产对于资本的产生是十分必要的。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种做法亦能够迅速富足财政,提升国力。
      叶桃把想法和张元嶷一说,本以为张元嶷定是忙不迭地举双手赞成,可不料张元嶷拧着眉沉默了半晌,犹犹豫豫地说:“我说说我的想法,小叶子你别生气。宁清远的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有难度啊。你是不知道为了‘国营物流’我和户部、吏部那些老家伙打了多少嘴仗花了多大功夫,最后还是假借着你在宁州遇刺身亡的事才逼着皇兄和那帮混账官儿办了这事。这种关系国策的变革在看到实际效果之前实施起来总是非常难,弄不好,本来一件有利有益的事干到最后反变成坏事了。你看这样行不?我先提拔宁清远坐梁启德位子,咱们在涌州试行宁清远的办法,等成功了,我再和皇兄商量推广下去。”
      叶桃怔怔地看着张元嶷,面前这人好像忽然变得有些陌生。从德云社那时的言听计从,到办物流时的分析吸收,再到现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改进措施。他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稳练达,如此富于政治智慧和手腕?在这短短的一年之内,还是他骨子里本就潜藏着统治者的基因?看他先斩后奏处置梁启德的那份魄力和老辣,既警示了观望中的官员们,又能恰到好处地策动官员们勤快办事提升效率。这,是他熟悉的那个张元嶷吗?
      张元嶷见叶桃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你要是觉得不妥,咱们再商量。”
      叶桃微微一笑:“没什么不妥,就按你说的办。”见张元嶷还是满脸小心地打量他,只好解释道:“就是觉得你是天生的王者。似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睥睨天下俯视众生的。”
      这话说得很大胆,传出去都足够被治个谋反罪。道是张元嶷心里没鬼,听了叶桃这话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近了叶桃:“发现我的好了?就说嘛,看看我,长得高大俊美又有钱,还是个王爷。跟了我,你就能凡事无忧快快活活……”
      张元嶷的话让叶桃想起来强抢喜儿的地主老财黄世仁,不禁“噗嗤”笑了出来。他又变回他熟悉的那个无赖王爷,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叶桃潜意识里觉得很安心,很依恋,——虽然他不愿意承认,甚至努力避免自己这么想。
      就这副德行,幸亏他不是皇帝。他……不……是……皇帝?要是皇帝是他会怎么样呢?叶桃脑中再次划过这个念头。他的笑容有些僵。
      仿佛感应到叶桃的想法,张元嶷继续无赖地念叨:“还好我不在皇兄的位置,成天得忙活后嗣。轻松逍遥地当个王爷,就围着我的叶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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