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40、叶芒

　　叶芒一直暗暗发愁。“山澜桃舍”现在是她当家，当家人自然深知柴米油盐不便宜。因为深恨叶蓝带着叶芝暗害叶桃，对西院叶涵一家她是恨上了，所以把叶涵派来的下人打发回去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正不想和叔叔家再有任何关系。对睿王府那边的人更是不假辞色，曾经命令桃根：对睿王见一次打一次，出手稳准恨，别有顾忌，出了事她来顶。本来在叶芒眼里就叶桃这么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自然舍不得叶桃受一点委屈。叶桃变成这样，她杀人的心思都有了，更不会接受睿王府的任何馈赠。家里的金银古玩抄没之后待她返家时就没了下落。和叔叔分家时是分到了一部分的田地商铺，但是佃粮租金都是一年一缴，这还未到年尾，家里也不好乱了规矩提前收租。她又心疼叶桃，总想给叶桃吃好的用好的，德云社那边来的收入完全用在了叶桃身上，她一个大小姐光靠省吃俭用地支撑这个家，明显不是办法。怎么办？怎么办！叶芒对着账簿发起了呆。
　　恰在这时，桃叶给叶桃回禀京城消息时的一句话被恰巧给叶桃添加衣物的叶芒听在了耳朵里：宫里又要选秀了。
　　周姨娘在世的时候，就撺掇着叶澄让叶芒进宫选秀，哪怕不给老皇帝看中，即便配个皇子宗亲当个侧室也是好的。她可不管自己这个侧室当得有多么艰辛，只想着攀个高枝逢人说出来面子上光彩。幸亏她死了。
　　叶桃是坚决反对姐姐进宫选秀的。庄妃的例子给他很大的震撼，在嶷山上养伤的时候，他还专门修书给董氏，让她帮忙劝阻叶芒选秀。是以无论周姨娘怎么巧舌如簧，董氏那边就是不点头。弄得周姨娘以为董氏阻挠她出头，又去叶澄那边闹。直到她死了，这事才搁下来，正定下心想在京中寻个中等官宦让叶芒嫁作正室，紧接着又出了皇后遇刺的事。叶桃也是忧心姐姐的婚事，于是在嶷山那会儿就给桃叶下了命令，让他把京里三十岁以下有钱人的资料背景调查仔细了，尤其是人品情趣方面，报送他这里。想着哪怕是借着德云社的力量，也得把姐姐嫁去好人家做正房太太。
　　叶芒不想离开叶府，准确说，她不想离开叶桃。心恨周姨娘的多事，让她闭了嘴。可这会儿，同样因为叶桃，她动了进宫参选的心思。
　　叶芒不但聪敏，更是个言出必践的烈性女子，既然在叶衡墓前发了誓，就把支持叶桃、重振叶家的责任扛在了肩上，时刻提醒着自己。目前在她看来，进宫选妃是捷径。她也没和叶桃商量，径自跑去西院低声下气求了叶涵。
　　叶涵心里打起了算盘。他如果想要仕途更进一步，像老头子那样位极人臣，确实需要像庄妃那样的一个角色，最好是能在皇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他最大的女儿今年才十一岁，整个叶家确实再也没有比叶芒更合适的女孩了。既然叶芒还知道自己是叶家人，又软声相求，顺水人情又能顺手牵羊，何乐不为？便也干脆答应下来，当天就把叶芒的名字报了上去。
　　叶桃得知叶芒参加选秀发了脾气。他已经一年没有这样激动了，以至于为了急着赶去西院阻止叶涵连人带轮椅翻倒在门前的石阶上，又弄回一身伤。被桃根抱回屋后，他气得抓起放点心的小碟扔到了叶芒身上。“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有庄妃那样的前车之鉴你为什么还要进去？！你说！你说！”
　　被叶桃逼急了，叶芒也动了肝火：“进宫没什么不好！如果我能作到皇后，你也能像刘皇后的哥子一样坐上右戍卫将军的位子，以你的才智，能更有出息！到时候，我们姐弟就能重振叶家声威！”
　　……
　　屋内忽然静了下来。
　　半晌叶桃才怔怔开口道：“是因为我。姐姐是因为我才进宫的，对吗？是因为我这个残废无能的弟弟，才把自己出卖给了皇家……”
　　叶芒跳过去捂住叶桃的嘴，眼泪刷地下来。“傻叶桃，姐姐是不甘平淡的生活，才想着出人头地的。叶桃很好，姐姐的小桃儿是世间最聪明的男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姐姐也想试试自己的力量，我肯定能比现在的刘皇后做得更好……”叶芒语无伦次，非常后悔说了让叶桃自卑难过的话，可她不知道，她进宫的决定才是最让叶桃难受的，而未来也将不断质疑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晚间，西院有人过来通知叶芒名已报上，后面会请人过来教规矩，还有选秀方面的流程事宜，让她做好准备。叶桃呆呆地萎坐在屋子的阴影里，不语。叶芒谢了来人，强笑道：“既已报了名，桃儿该帮姐姐想想如何才能脱颖而出，听说选秀要考较才艺，姐姐的刺绣可是拿不出手的。”
　　没错，说什么都没用了。叶芒既然铁了心要在宫里混出个名堂，就不用再作无谓的争执，她说要怎样，便怎样吧。叶桃三天后才想通这事。想通归想通，能不能接受就另说了。通过询问桃枝，叶桃才醒悟到家里的困难，更恨不得杀了自己。好在理智及时阻止叶桃继续消沉堕落，而是提醒他要让叶芒的牺牲有价值起来。叶芒已经为拯救他、拯救这个家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下面该看叶桃的了。叶桃静如死水般的双眼重新绽放出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