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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去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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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皇帝张之彦在皇城泽祥宫病逝,年六十三岁。他二十六岁在王氏外戚的支持下战胜他的五个兄弟登基为帝,在位三十七年。这三十七年,平平淡淡,既无大的成就也无大的谬误,守成的三十七年。谥号“高”,史称高宗皇帝。元月十六,太子张元朗正式登基为帝,年号德显。
德显元年,叶家呈现了“东成西就”的态势。新帝恩德,还叶家清白,叶衡叶澄身死,叶涵出狱后先是接替了叶澄的位子,升户部朗中,后新帝感念叶家为他除去了夺位劲敌,升叶涵户部机枢,顶替了梁王旧人,同时也吹响了朝堂换血的号角。于是乎,朝堂内外再次忙碌起来。叶府也重现门前车马喧的繁荣景象。
叶涵此番全家下狱死里逃生,又意外升迁,得益于叶衡叶桃的复仇,尽管因叶蓝之事与叶澄的东院早有嫌隙心存芥蒂,但也没有把事做绝,还是分派去东院一些下人,帮助伺候叶芒姐弟。可是叶芒却不领情,把叶涵派去的下人都撵回西院。弄得叶涵面子下不来,随即命人在东西两院之间砌起高墙,和叶芒姐弟彻底分家,生死不问。
年仅十七岁的睿王张元嶷也被调回京城,协助新皇理政,从此正式踏足政治舞台。睿王府门前,请安的、拜望的、请示汇报的,门庭喧嚣车水马龙。
热热闹闹的两座府第之间,夹着冷冷清清的叶府东院,现名“山澜桃舍”,叶芒当家。
在谦虚的高超医术和叶芒、桃枝的悉心护理之下,叶桃的身体逐渐恢复,人却似变了一个样子。他长高了,却更加苍白纤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整个人刮跑,任凭叶芒每日鱼汤炖鸡地变着法儿给他进补,就是不见效。好吃甜食点心的习惯没变,弄得叶芒和桃枝抱怨:就是吃太多点心才吃不下饭的!叶桃在旁边接嘴:姐姐老了,像娘亲一样啰嗦。然后就迎来长时间的沉默。尽管苍白,叶桃的眉目却更加清秀俊美,蛾眉细长,杏眼点墨,鼻梁英挺,只是嘴唇总是微微泛白,和面颊一样红润不起来。看上去,平添了几分阴柔。过了变声期的嗓音是轻缓低沉的,虽然磁性好听,却总透着寂寞和神秘的味道。和他周身的气质一样,平稳沉静,却给人感觉冷漠疏离。弄得刘莽时常感慨:“叶公子越来越像仙子儿了,不吃人间饭菜的仙子儿。”“‘不食人间烟火’,笨蛋!”桃花每每反驳完刘莽,总是以担忧的眼神看向叶桃——主子变了。
叶桃变了。他不再象幼时那样开怀大笑,他脸上甚至很少有笑容,哪怕是微笑。他总是那么清清淡淡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只饮茶,不饮酒。云顶实际上是一种味道偏苦的绿茶,可叶桃喜欢把它泡得很浓。谦虚总告诫说苦寒伤胃,让叶桃把茶戒了,可叶桃就像上瘾了一般,我行我素,越饮越浓。叶桃解释说,酽茶能让他保持清醒。他让人移走花园里的两株桂花,种上茶树。叶桃的长发不再扎起,即便是十五以后,也只是用一根丝带把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配和身上素白的袍子,还真有些方外散人的感觉。惹得刘莽悄悄在下面嘀咕:“公子不是要升仙了吧?”
叶桃的腿脚还是不便,只能依靠拐杖行走。谦虚辩解说,后面一次的伤势加重了经络损伤,经气难以流畅至下肢。谦虚这次没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能让叶桃恢复如初。当时在嶷山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谦虚说的是怎么回事。张元嶷也从桃枝嘴里听说了这事,翻墙跳进叶桃的小院,希望见到叶桃,可是运气太差,被正好走出叶桃屋子的桃枝发现,唤来桃根将他一顿猛揍,元嶷也不还手,于是堂堂睿王爷被一小家丁打折了四根肋骨,一条胳膊,在府里躺了三个月,还不敢给皇帝知道,伤愈之后继续翻墙,不屈不挠。最后弄得桃根桃花只好在院子里密布机关暗器捆住了他,送回隔壁睿王府,交给管家秦公公好生看管。
叶府在城南,已是位置较偏,接近京城边缘,睿王府在这个位置让拜访的官员们感觉不便,也有建议睿王府往城中搬迁的,可被煞气很重的睿王爷瞪了一眼就不敢再提。皇帝也想这个弟弟住得离皇城近一点,可张元嶷认准了叶府隔壁“风水好”,就是不搬。皇帝熟悉这个弟弟的性子,只得作罢,命工匠将睿王府扩建了一倍,并为他亲手书写了睿王府的牌匾。
半年后桃花被外放做官了。涌州盐运使,六品小官,权力却不小,管兵又管商,扎扎实实地肥缺儿。“桃舍四贤”的眼里,绝对是张元嶷分化瓦解“山澜桃舍”保全系统的一招——桃花的机关屡屡让睿王爷被困得像粽子一样送回王府。叶桃心里清楚,这是张元嶷在向自己示好:涌州盐运使,如果拿来拍卖的话,这个官位价值十万两银子不止。而且管兵管商,这个位置坐好了,不单可以在涌州官场和商场楔入一根钉子,进一步可以掌控整个涌州官商。所以叶桃把桃花叫进书房,和他密谈了一个下午。隔天,桃花就带着桃叶给他推荐的两个德云社主管头目,到涌州赴任去了。
张元嶷对叶桃接受桃花的任命非常高兴,他再次兴冲冲地翻墙闯院,结果叶桃还是不见他,张同学又被捆得结结实实送到秦总管的面前。
桃叶被调回京城德云总社。张元嶷现在成了皇帝身边的“内务总理”,更是情报头子。张元嶷命令桃叶放开手脚,就像涌州尝试的那样,把情报网编织到全国各个州县。桃叶打从德显元年十月起就忙得脚不踮地,全大华上下,除了张元嶷,就他最忙。
张元嶷忙着干嘛?忙着学厨。每天除了上朝议事,分析情报,处理公文,就是跟着王府里那个从叶桃家挖走的点心师傅学做点心。
元嶷知道叶桃喜欢吃甜,也知道叶桃身子差,所以什么补品挑着好的就都往点心里搁,弄得点心师傅心里一抽一抽的疼:那可是极品鲍鱼啊,您往点心里搁,弄得不咸不甜的,还带着股腥味,这人能吃下去吗?但他也不敢说出来,只好可劲儿地加蜂蜜,把味道往回调。
张元嶷屁颠颠地把他插手过的点心偷摸换进叶桃的小厨房,趴在墙头满心忐忑地看叶桃拈起点心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放下了,轻轻皱了皱眉,脸上浮起一层绯红。张元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不好吃?是发现点心是我做的了?正在浮想联翩,见叶桃重新拿起点心吃了下去。张元嶷同学受到了极大鼓舞,学习实践热情高涨。
四天后,叶桃家换了个厨子。叶芒发现叶桃更不吃饭了,只是捧着茶猛灌,一怒之下,让进府才十个月的可怜厨子打包走人。叶家连着换了三个厨子,直到某天桃根撞见鬼鬼祟祟摸进厨房的睿王爷,叶桃的减肥恶梦才宣告结束。
桃叶忙得没空给元嶷作叶桃身边的眼线之后,睿王爷及时想起来刘莽。他把刘莽召来询问叶桃的生活,最后曲里拐弯地绕到了那根玉簪。刘莽言道:“公子原来可喜欢那支簪,经常拿在手里,笑得那叫个好看,让人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从城里回……回来,他就不笑了。走之前桃枝给他梳头,他劈手就把簪子掼地上。”说着偷觑一眼元嶷,然后小心翼翼续道:“还是之前的公子好,这一年公子清清淡淡,浑身上下都快没人味儿了。别哪天——哪天真成了仙儿去……”“嗵”一声,刘莽终于知道为啥桃叶总说要站在睿王爷六尺距离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