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38、浮华散尽

　　张元嶷满脑子冲过去阻止二人殉情的念头，脚下却有千钧之重，迈不开步子。这是两个心死之人最好的归宿，死到临头，就成全他俩在一起吧，没有人打搅地、安详地死去。张元嶷迟钝地转身，刑部大牢的甬道如此狭仄漫长，就让他多走一会儿，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那个被他深爱的、又残忍伤害的人。牢房内外的人们是如此的相似，越深爱，越伤害……
　　张元嶷快马赶到太子府，向太子秉陈了所有案情。请太子撤销对叶府众人的羁押和对叶桃的通缉。因为涉及皇子争位，皇后、梁王之死的真相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能公诸于世的。太子思索再三，只有命刑部对叶府众人采取“保护性羁押”，准备待日后登基大宝再对叶家进行补偿。可正准备发令至刑部，刑部值官却满头油汗地赶过来回报：叶澄一家已经被贤妃的人矫诏赐死，叶涵一家被及时发现救下。目前正延医抢救叶澄及其家眷，但情势悲观。旁边的张元嶷听到回报心里一沉，顾不上和太子请辞便策马回奔至刑部，刚进院，刑部尚书便哭丧着脸低声汇报了叶衡、贤妃、叶澄一家的死讯，叶澄一家，除了长女叶芒被救活，其余二十一口皆已毙命。张元嶷听罢，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叶芒是最早饮鸩的，也喝得最干脆。端起杯子，咕噜就喝下去了——但是没咽下去，聪明的姑娘趁着扑倒在地悄悄把大部分毒药吐在了身下，然后“死”了过去。叶澄和董氏噙着眼泪在贤妃派过去的人前喝了个交杯。叶澄说了一堆感谢和对不起董氏的话，董氏除了回谢夫君，更多的是祈祷她唯一的儿子叶桃能够逃脱此劫，此生平安康泰。毒性发作很快，快到董氏“康泰”二字噙在口中不及说完就已气绝。叶府剩下的大人和孩子都是被按着灌了毒。叶芝死状最惨，他一度冲到牢房门口，紧紧扯住牢门上的铁链，指甲都挣脱了下来，血肉模糊。
　　叶府被抄没的家财隔日就被清点返还，可是当衙差们抬着箱包器皿走进叶府东院，才发现诺大一个院子，却连个接收的人都找不到了。除此之外等待进院的，还有刑部暂停着的二十二口棺材。

　　张元嶷次日一清醒过来便带着护卫重返嶷山，他要找回那个被他深爱和伤害的人。一行人风尘仆仆走进谦虚的小院，发现已经人去屋空。屋子里能带走的东西都被带走，不能带走的也都仔细装箱上锁。院内空空荡荡，只有山风寂寞经过，唱着人听不懂的歌。张元嶷正准备转身出门，脚下石径上“咯吱”一声轻响，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杂草和石缝之间躺着断成三截的白玉发簪。

　　叶桃伤重拖延，于十月末霜降那天才抵达京城。通缉他的文告帖上城门不久即被揭下，来来往往操劳营生的人们根本没记住文告上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孔。
　　由于案情不便公开，叶涵一家还未被放出刑部大牢，叶澄一家由太子发令、刑部收殓之后，草草下葬在京郊叶家坟地，那里还长眠着叶芒的生母周姨娘。参加出殡的只有叶衡几个不在仕途的学生故旧，去的人还不及下葬的棺材多。
　　桃枝推着轮椅上的叶桃走进死寂的叶府东院。这个曾经喧闹忙碌的院子如今满目疮痍：箱子七零八落地横在曾经整洁的碎石小径之上，屋门窗框上的封条在寒风中飞舞颤抖，屋檐上风铃载寒风中孤独哽咽。
　　桃枝手脚利落地收拾出叶衡曾经的小院安顿叶桃，她、桃根、刘莽、以及提前释放的桃花、从涌州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桃叶一起拾掇起曾经的桃舍，努力让叶桃居住的周围恢复一些曾经模样。谦虚带着小徒悟本也在叶府安顿了下来，他下一年的目标之一是在叶府的花园种满草药。
　　十一月初一，叶芒病愈回府。初二，姐弟俩在早至的漫天小雪中给全家人上坟。四野茫茫，墓碑丛立。叶衡的墓碑前，一立一坐两个单薄渺小的身影。伞被叶芒擎在左手中没有撑开，右手拉着弟弟叶桃。
　　叶芒低声默祷：“爷爷，我会好好保护弟弟，您请放心。叶家没有败，叶芒将用全部力量支撑起叶府，支撑起叶桃，还光彩荣耀于我叶家！”
　　叶桃披散着长发，一袭白衣，膝盖上放着一柄剑鞘。他放开叶芒的手，从腰间拿出一块兰花形状的玉石放在在叶衡的墓碑上，手执剑鞘挥下，玉石应声而碎，逐渐被飘落碑上的雪花所覆盖，终于消逝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一叶江山》之"风起天澜"到这里正式完结。下面将开启“倾尽天下”的新篇章。
诸位看官有啥意见，要看心的、要拍砖的尽管来，既来之则安之。
如果觉得小的编得还行，劳各位看官大驾给个推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写了没人看也十分之郁闷。
如果有哪位心情好想给忠伯加段罗曼蒂克史，或者想详细剖析一下叶衡和贤妃的个性生活的也尽管写来，我一定列出番外的位置把大作链接呈上。
小的告退补眠，有事请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