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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血色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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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短的时间,桃花手臂上已经挂了彩,带着二十来人断后,桃根领着不到十个人,护着叶桃向山上玩命逃窜。
叶桃有乌鸦潜质,说好的不灵,言坏的一准儿。对方有“高人”。已经初冬,北边山上的树木尤其明显,秃得跟某优脑袋似的,“高人”攀着树枝泰山一般跳来跳去就轻松追到了他们前面,于是又是一通肉搏。叶桃身上所有的暗器都发了出去:飞镖打头,图钉扎脚,石灰包迷眼睛,辣椒粉呛鼻子。直到身边有人倒下,颈部的热血喷溅了叶桃满头满脸的时候叶桃才惊觉:在这生与死的真实战场上,自己的做法是那么幼稚和儿戏,不仅是宰约旱牟桓涸鹑危??嵌运?松??难现赝侠邸?
眼中,桃根披头散发目眦尽裂,每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是那么刺眼,仿佛野兽临死前的疯狂。身边,喷出颈腔、胸腔的鲜血带着活人的愤怒和死者的不甘泼洒在草叶木石上面留下斑驳的印记,更仿佛飞溅的钢花在叶桃的心里炙烤出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一幕幕好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不断在叶桃的眼前、脑中,叶桃羞愧欲死。
“放下我,自己逃!”叶桃对桃根命令道。就在说话的瞬间,一柄长剑划过他的腰背间,火辣辣地疼。叶桃感觉不出伤口的深度,只觉得心头突突狂跳,震得连额角都痛麻起来。情急间,叶桃捡起地上一只握剑断手,强忍心头恐惧,扳开手指扔掉断手,握起长剑向着蒙面人群一阵疯狂乱挥。蒙面人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他们一面后退,一面伺机刺杀他。叶桃还未停手,小腿上便挨了一下,他耳中传来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桃根发现叶桃的险境,不要命地冲了过来,扛起叶桃往断崖处急跑。千钧一发之际桃花摆脱后面的杀手,带着仅剩的三个人缠住意欲追赶叶桃的蒙面人:“桃根!护好主子!”什么武术、什么大侠,统统滚蛋!桃花完全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挥到面前的刀剑拼着不管,谁敢上山一步老子和他玩命!
桃根也在流血,每跑跳一步,鲜血就从他胸前和手臂的伤口上喷出一汩。叶桃身上的大氅早已被热血浸透,保镖们的血、桃根的血、他自己的血。“放下我,跳崖,逃……”叶桃的眼前开始模糊,身后的厮杀声渐渐离他远去,就连桃根剧烈的喘息声也渐渐听不清了。“自己……逃……”
近了,看见断崖了,快到那条河了。桃根与希望之间拦着两个蒙面杀手。桃根用最后的力气挥退一个蒙面人,把长刀向另一蒙面人飞去,生生磕断了那人用来护身的长剑,削下那人的头颅。双臂护住怀中叶桃的头部胸腹,桃根纵身跳下断崖,用自己破烂的身躯保护着叶桃向奔腾急流的澜水坠落……
——主人,愿天神保佑您福大命大。桃根来自东瀛渔村,本乃区区一个小姓,蝼蚁般的贱命,垂死之际为义父搭救,辗转主人门下,蒙主人不弃,真心以待,并馈赠我武士长刀,小人万死不足以报答您的恩德。我不能撇下您自己逃生。请恕我违背主人的命令,就让小人以死来谢罪吧……
点就这么背!桃根前脚抱着叶桃跳崖,后脚张元嶷就带着护卫快马加鞭赶到。
张元嶷颇费了一番工夫将劳王家的老四踹下擂台,得意洋洋地摆了个英俊潇洒的POSE,引得场下粉丝喝彩的喝彩脸红的脸红,这边伸长了耳朵想听叶桃损他两句呢,四下一瞅,人呢?郭德挤到台前和张元嶷一回禀,元嶷脸色一沉,翻身下了擂台。叶桃是关心则乱,张元嶷没了那么些牵挂,自然思路凛冽了许多。趁着休息时间让郭德找来这一整天京城方向道口的守军值卫询问叶家家仆何时过来传的讯。皇家驻地,百姓接近都要查问,传讯更使需要值卫通传,可三班守卫竟无人知道叶家家仆来营传讯,反倒是早、中各有一个叶府常随离营。接下来离营的就是叶桃一班人马,元嶷查问的当间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元嶷闻言大惊,顾不上亲自到皇帝那里请假,打发郭德传话,自己领着二十来个护卫怒马绝尘奔京城而去。行至二里地,路上有横木阻拦,元嶷更是心惊,打发一名亲随侍卫回营秉了皇上调队骑兵过来,这边自己继续带人翻越横木追赶叶桃。然后他就看到了尸体。蹊跷的是尸体明明是被射成蜂窝,却无箭矢残留,马尸身上也是如此。元嶷从死尸中认出一个叶桃的护卫,急忙命人四散寻找。越往北边,尸体越多,邻近断崖的林子里,尸体堆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桃花。桃花的左手没了,右眼血肉模糊。
“叶桃呢?你主子在哪?!”张元嶷抓起桃花被血浸透的衣襟几乎是恶狠狠吼问。
已经神志不清的桃花没回答这位爷的问话,两眼一翻,躺了回去。
桃花都这样了,叶桃肯定凶多吉少了。这位爷也不管什么贵胄的颜面了,扯着带哭腔的嗓子满山地嚎。
一个侍卫在崖边的树上发现了钉在上面的武士长刀。张元嶷认得这柄长刀。它是龟国贡品,一共两把,他从内库中发现并向父皇讨要了来放在新宅里。不久前叶桃住在他府里相中了这把刀,被讹诈了三分颜色,这把刀最后才到桃根手上。含嗔薄怒的生动表情尚在眼前鲜活闪现,可表情的人现在哪里?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全都散开,给我搜!”张元嶷红着双眼,表情狰狞。
“爷,人会不会掉下去了?”一名侍卫指着崖下滔滔河水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拼到了这里,生不见人……的,如果不是被带走就很可能是跳下河去了。张元嶷冲刚被命令散开找人的众侍卫喊:“谁有绳子?”结果张元嶷是拽了众侍卫的腰带下崖。断崖不是很高,离地三五十尺的样子,结了腰带再自由落体个十来尺就能安全降到——冰冷湍急的的河水里。十四皇子的话谁敢违拗?除非他是活腻了,于是张元嶷带头,一干侍卫跟下饺子似的“扑嗵嗵”落进水里。好在这河水不深,刚过腰间,水流也没有外表上看上去那么湍急咆哮,但是冰冷刺骨,张元嶷才下去一炷香的时间就冻得面青唇紫。
这么多人只要顺着水漂,沿途中经过活人或经过尸体总能被其中的眼睛发现。方法虽笨确实有效。他们发现了桃根。桃根的身体伏在一块露出河面的大石上,一动不动。元嶷伸手摸了摸桃根的脖子,居然没断气。元嶷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沉:叶桃呢?周围没有叶桃的影子。莫不是身子小被冲到前面去了?留了两个人弄桃根上岸,余下人继续跟元嶷玩漂流。
天色渐暗。如果继续漂下去人就冻僵了,可能连河岸都爬不上去。不顾元嶷反对,侍卫们连拖带拽把他弄上岸。
“会不会——是被野兽叼走了?”这个相当不懂慎言的侍卫被张元嶷同学飞起一脚,继续到河里玩漂流去了。
“回上游,砍树断流,再下来找一遍!”张元嶷同学阴着脸下了命令。
于是侍卫们一边心中祈求老天降下叶桃的尸体,一边发着抖跟上张元嶷往回跑。
合着该叶桃同学倒霉,他身上的保镖大氅幸运地挂住了水面上支出来的灌木,阻止了他轻飘飘的小身板被水冲走拍到哪块石头上要了他的小命,却也糟糕地挡住了张元嶷寻人的视线。其实张元嶷跳入水中的地方,距离叶桃也就两丈远。桃根扔出去的武士长刀给了张元嶷稍靠下游的错误位置,张元嶷通过水流判断叶桃定是被冲走了,忙着上下游找人。于是叶桃就半个身子在冰水里泡着,在点着火把一拨拨下来的噪杂的人声中,静静地睡着。